“小青，衣服收完了，快回家吧。”在空旷的天台之上，林舒抱着几件衣服就准备离开。
可是一转身，一把雨伞便打在了自己头顶。
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即落下，滴在了伞面上。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人，“透姐，不是让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吗？”
夏矢透微微一笑，“小舒，我找到了一样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如果你还是想劝我，那就不必再说了。”林舒脸色一冷，将雨伞连同衣服都塞在了她手里。
从三个月前开始，夏矢透就会像当初在淮山时一样，动不动就心悸，还每次都劝自己杀了她。
直接把林舒气得和她分房而睡。
后来类似的事又发生了好几次，终于，在林舒的逼问之下，她才肯说出有关于自己身体的问题。
“小舒，你明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又何必……”
“撑不下去也要撑！”林舒猛地转过头，整个人都暴露在雨中，“夏矢透，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那天之后，她已经回不到人类之中去了，能够陪伴她的，除了夏矢透，也就只剩下一条小青蛇。
她怎么肯放手？
夏矢透默默盯着她，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的眼睛微微垂下，无声地叹息一声。
“也罢，你收到温槐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她已经追踪到颜凝的位置了吧，估计这两天就有结果了。”林舒转过头，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在她前面。
颜凝逃走之后的日子也没那么轻松，虽然林舒为了照顾夏矢透一直分身乏术，但却有温槐在暗中追缉她。
“我劝过那个孩子，她对颜凝的执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夏矢透摇了摇头，对于温槐而言，她生来便爱着颜凝，却也恨极了颜凝。
这一次不要了颜凝的命，她的执念就始终无法终结。
“那就随她去吧。”林舒自顾自地在雨中走着。
她一开始的目的是让颜凝身败名裂之后再死，现在她完成了第一步，那么第二步让温槐去做也没有关系。
对她来说，追击颜凝并非是现在的第一等要事。
至于淮山那边，她听说陆煜收到匿名举报信，信上细数了颜凝暗杀林舒，党同伐异，制造怪物等数条罪状。
现在她已经是各个基地的黑名单头号人员，只能四处漂泊，还要随时担心温槐的追杀，日子也过得不怎么好。
而林舒这个人……则是在五个月前，颜凝针对她的那场刺杀中结束了生命。
她还听说，整个淮山的民众在听到消息时都赶去送殡了。
自己明明还在人世，却有人给自己出殡，这种心情倒是挺微妙的。
但至少让民众知道他们一直信赖的人间之神已经沦为丧尸要好一些——这一点是林舒自己的猜测。
毕竟淮山的那些官员也不是吃白饭的，知道该怎么撰写一个官方通告拿来唬人。
真相是什么，只有少数人在意。
整理好浮躁的心绪，林舒拍了拍脸，笑盈盈地转头：“我想好了，今天中午吃……”
她的声音在看到身后那个倒在雨中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透姐！”林舒飞奔过去，雨水被突然掀起的狂风吹落到别处。
她抱起夏矢透，慌乱地按压着对方心脏位置的狰狞疤痕上。
那是三个月前就留下的痕迹，时至今日，也没有消除。
“透姐，别睡，别睡！我这就带你回去！”她望着恋人那恹恹欲睡的惨白面孔，眼泪止不住地滴落。
夏矢透撑着眼皮缓了一会儿，用力抓住了她的手，将掌心里的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小舒…你一定要听这个，记住……”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一栽，再次昏睡了过去。
……
将夏矢透安置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外面的雨依旧未停，林舒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前，痴痴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人。
她和夏矢透之间的联系已经强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此刻生命的快速流失。
而流失的生命，则通过一种无法解释的原理流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夏矢透每虚弱一分，林舒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
所谓的契约，就是被契约者被动地吸取母体的力量。
这样的平衡本来至少在千百年内是不会被破坏的，只是夏矢透生出了一颗心脏，平衡便就此打破。
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即使她不动手，夏矢透也会透支生命力而亡。
林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录音笔。
这是夏矢透昏睡之前交给她的。
戴上耳机，林舒闭上眼，在听到录音笔里传出的第一个字时，手指便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那是李望的声音。
她陡然想起，自己那一天在审问李望时，对方趁她不在，偷录了一段音频进去。
只是后来事情太多，一直耽搁，她便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林舒，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现在我将有关于十号的所有关键信息告诉你。
十号是最完美的人造生命，她和人类不同，人类失去了非必要的器官不会死。
但是她不一样，十号身上的每一处肌理都是经过科学配比，绝对不能任意更改。
否则身体就会失去平衡，轻则瘫痪昏迷，重则生命快速流失而导致死亡。
现在的十号已经完全丧尸化，你想要改变这个现状，就只有一个办法……”
听着听着，林舒陡然站起了身，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夏矢透。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夏矢透会说那种话了。
“小舒，这颗心，该是你的。”
越想起这些天夏矢透日复一日对她的劝导，林舒眼珠越发鲜红，浑身肌肉紧绷，下颌线绷得死紧。
被摘取的录音笔里，李望的话还在不停地重复：“丧尸王的弱点就在心脏，只有子体获取母体的心脏，才能完全继承她的力量……”
“砰”的一声，录音笔被摔在地上，烂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