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盯了好几秒，最终没有再追究。
她收回了那副审视的目光，重新将那张精致的小脸埋进了岚云的胸口，雪白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身上。
“事情也做完了，该转达的也都告诉你了。”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岚云的胸口处传上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拖沓。
“本座要走啦？”
最后那个啦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询问语气，像是在等岚云说点什么来挽留她。
岚云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嗓子眼儿，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
楚楚吧，虽然相处的时候确实麻烦得要命，霸道，任性，还喜欢搞各种么蛾子。
可等她真的要走了，那种不舍的感觉却实实在在地从心底翻涌了上来。
他只是将搁在楚楚头顶的手掌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在那些银白色的发丝间一遍又一遍地缓慢抚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湖水拍打舟舷的声音和夜风吹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
楚楚趴在岚云的胸口上，感受着他那只大手在自己头顶反复抚摸的动作，以及从掌心传递过来的那股温热。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读懂了。
这个别扭的小子，嘴上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手上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要诚实。
楚楚从岚云的胸口抬起了脸。
她伸出那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反过来摸了摸岚云的脑袋，指尖在他那头漆黑的发丝间轻轻拨弄了两下。
“好了好了，你要是想本座了，直接召唤本座就好啦。”
她的语气轻快了起来，那种方才还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离别感被她主动打破了。
“别这副样子摆给本座看。”
楚楚的嘴角翘了起来，那双豆豆眉底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小心本座真的心一动，给你绑到只有本座知道的小山沟里，给倾月那丫头生妹妹了。”
岚云被这句话逗得嘴角抽了一下，那股子离别的伤感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楚楚从岚云的身上起身了。
伴生剑从她那处紧密灼热的春径中缓缓抽离，那些依依不舍的果肉在剑身撤出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连腻的咕啾声，门扉处溢出了一小股混合着养生膏的花蜜，滴落在小舟的底板上。
楚楚站起身子的那一刻，素白的道袍自动从她的腰间飞起，在空中翻转了一圈，严丝合缝地重新覆盖在了她那具娇小的身躯上。
领口系好，袖口平整，衣摆垂落，一道褶皱都没有。
楚楚背对着岚云，雪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一只白皙的小手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漆黑的虚空裂隙在她面前无声地撕裂开来，裂隙的边缘泛着幽蓝色的空间波纹。
楚楚迈出了一步，那具一米四出头的娇小身影头也不回地投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虚空裂隙在她的身影完全没入的下一个呼吸间便开始愈合，那些幽蓝色的空间波纹从裂隙的两端向中央收拢，如同一道正在缝合的伤口。
岚云仰面躺在小舟上，看着那道裂隙一点一点地缩小、变窄，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夜空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些被虚空裂隙撕裂的星光重新连成了一片，岚云才缓缓地坐起了身子。
他低下头，将那条还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的黑色丝袜从脸上扯了下来，团了团塞进了储物袋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下这条小舟上。
淡蓝色流光的舟身，不知名天材地宝打造，做工精致。
楚楚就这么把这个法宝丢这儿了？
真是有够财大气粗。
岚云摇了摇头，顺手将小舟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催动灵力从湖面上掠回了岸边。
他的双脚落在湖畔青石台阶上的那一刻，原本打算直接回紫翠宫搂着洛水师姐睡觉的念头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看到天璇女帝就坐在湖边那座小亭子的石凳上，那头几乎完全化作翠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额间修长蜿蜒的青色双角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不是，你怎么还在这等着啊？
她的姿态十分放松，两只穿着青色绣鞋的小脚悬在石凳边缘轻轻晃荡着，一副等了很久但并不着急的样子。
听到岚云落地的声响，洛妩姬那双金色的竖瞳从月色中转了过来，平静地看向了他。
“结束了？”
这位大姨子从头到尾看了全程，现在还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问他结束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岚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结束了。”
洛妩姬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任何关于湖心小舟上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对楚楚方才那番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做出任何评价。
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那件青白色的襦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丝绸摩擦声，迈着步子朝岚云走了过来。
没有摆任何女帝的架子，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岚云的面前。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金色的竖瞳微微仰起，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多头的男人。
洛妩姬踮起了脚。
那两只穿着青色绣鞋的小脚丫的脚跟离开了地面，整个人的身高勉强又拔高了两三寸。
她那双覆盖着翠绿龙鳞的纤手向上探去，试图够到岚云那件因为方才那场湖心激战而变得皱巴巴歪歪扭扭的黑金锦衣领口，想要帮他整理一下。
可即便踮到了极限，她那双小手也只是堪堪够到了岚云锁骨的位置，离领口还差了好几寸的距离。
洛妩姬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踮着脚，双手悬在半空中，够不到目标，又不好意思收回来。
那张精致小巧的面庞上，金色的竖瞳微微闪烁了一下，侧脸上那些翠绿的龙鳞在月色中折射着冷冽的微光，可那层微光也掩盖不住她耳根处正在悄然蔓延的一抹绯红。
岚云看着洛妩姬这副踮着脚够不到又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模样，心底那根被楚楚离去而拨动的弦忽然又被拨了一下。
虽然这样子让岚云感觉很可爱想轻笑，但是他想到了洛妩姬似乎对身高很敏感。
所以他忍住了想笑的冲动，弯下了膝盖，整个人蹲了下来，将自己的高度降到了和洛妩姬平齐的位置。
黑金锦衣皱巴巴的领口就这样送到了洛妩姬的手边。
洛妩姬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竖瞳和蹲下来的岚云对视了一瞬。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十分自然地伸出那双覆盖着龙鳞的纤手，指尖捏住了岚云歪斜的衣领，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皱巴巴的布料抚平理顺，重新折叠整齐。
动作不快，但十分仔细。
每一道褶皱都被她的指尖碾平了，领口的交叠处被她调整到了正确的位置，连腰带的松紧都被她顺手紧了紧。
整理完毕后，洛妩姬的手从岚云的衣领上收了回来。
“过几日，你要与朕一起去龙脉那边。”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属于天璇女帝的清冷与果决，仿佛方才那个踮着脚够不到他领口的小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几日，多陪陪洛水吧。”
话音刚落，他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处理完了洛妩姬前半句话的信息。
岚云啊了一声，那双漆黑的眸子瞪大了几分，蹲在地上的姿势都忘了站起来。
“我也要跟你去龙脉？”
洛妩姬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懵的岚云，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了一丝十分短暂的笑意。
“当然。朕好像没有说过，不带你一起去的话吧？岚-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