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阳光闪的我眼睛疼,再说了我要是流泪也得留给普瑞赛斯,她还在等着我呢,要是玩够了就赶紧带路……”
她没有听我说完话,双手就交叠着抱住了我的头,把我温柔的拥入怀里。
“哎哎你干嘛,放手,听见没……呜呜”我的脑袋被她抱近了胸口处,一阵温和的感觉包裹了我。
她的身上带着刚才游乐园的尘土味道,还有着轻微的馨香味,和普瑞赛斯一样。
“放手!”我闷闷地喊了一句,但是身体没有动弹,没有挣扎的推开,也没有回应的抱住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我没有任何力气去动弹,只剩下抽疼的心脏在敲打我的胸口。
“我让你放手你没听见吗!”这次声音拔高了,带着怒意,带着慌,带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颤抖。
她没说话。
只是抱着我,望着窗外彻底沉入海中的紫日残影。
风吹进来,吹动着她垂下来的头发,在我的脖子上飘动着。
随着她的手掌轻拍我的后背,暖意从背上透过来,顺着皮肤渗进血管,再传进我的心脏,让我一阵阵失神。
普瑞赛斯也曾经这样。
“放手……放手啊……”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手指在膝盖上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抬起来推开她。明明只要动动手,我却感觉手臂难以动弹像绑了铁块一样的沉重。
“你只是个假货……你只是个假货啊……”我哀求着她“不要在用这种方式,顶着她的脸,来做和她相同的事情了……”
沉默,依旧是沉默。
我慢慢的听到了一些新的声音……
咚……咚……咚……是从她的身上,混合着体温逐渐传来,一阵平稳柔和的心跳。
可是啊,她开口了“很累对吧……”声音很轻很柔。
我的眼泪止不住了,开始往外面流,刚才抹掉的泪停不下来,像崩了线的珠子一样争先恐后的涌出去,几乎能把这片海都盖住,全变成我的泪水。
“多久了呢……我多久没有见到你了……”她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头发抚摸,从嘴里吐出的热气也在不断冲刷着耳边。
“普瑞赛斯……我好想你……”嘴不听我的话,让我对着这个冒牌普瑞赛斯说出了心里的思念。
尽管我准备了一本书一样厚的情话准备给普瑞赛斯说,但是事到如今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手也不听我的话,自然的搂住了她的腰,隔着白色外衣我依旧能触摸到她的温软。
“普瑞赛斯”将掌心在我后脑多停留了一瞬,又多摸了摸,一个无声的、告别的抚摸。然后,那双交叠的手,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
我也跟着松开了手,但是没有抬起头,没有敢抬头看看眼前的人,我担心在这样子多看一眼,就把普瑞赛斯忘掉,爱上这个根本不是她的假人。
额前还残留着她怀抱的温度和那缕馨香,然后是一阵凉到让人头疼的海风吹进来,吹散了剩余的温暖。
“太阳落山了呢……”她看着外面发怔,轻轻的说出了这句话“我们该走了…”
我没有看窗外。我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从她背上收回来的手,看着那里的皮肤因为想要用力紧握抓住残留温暖而泛白、颤抖。
……
从摩天轮下来后,她自然的钻进了车子,又伸出手拍了拍驾驶座,示意我接着开车走。
“去哪?”
“找个地方,睡觉”
“哦”
发动车子,接着开吧,既然她都开口了。
我又悄悄的看了一眼,和普瑞赛斯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眼里没有普瑞赛斯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比如无穷无尽的忧伤。
我很奇怪,为什么她能无拘无束的开心。
我很庆幸,她眼中没有她褪不去的忧郁。
所以我还能分的清一些。
我茫然地开着车子,看着一望无际的,流动的,浮动的,大海。
海洋啊……哦,这不是大海了,这是源石解离后崩解成的大海,我刚想对着大海来一阵高谈论阔,伤春悲秋,突然想到没人会听,我原来只是想听听普瑞赛斯一边骂我酸文人一边跟着我念“大海啊,你全是水……”
世界尽头,会在哪呢?
普瑞赛斯留下的半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让我找个不停的,在这个假货出来前,我已经把整个城市翻了一遍了,但是却没有找到过任何她的迹象,真的,一点没有。
再想想啊,世界是个球,也就是说根本没什么世界的尽头,至少在地理意义上是没有的,到哪里都能算作是尽头,那么……
“哼哼哼~♪”旁边的她开始轻哼起了轻柔的小歌,是那种根本没听过的小歌曲。
普瑞赛斯也经常靠着窗户自己编一点小曲调开始哼唧,不过我俩没有一个人懂乐理知识,也没人说的出来这是什么拍子,“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可以去出道当歌手了”我没在开玩笑,普瑞赛斯的声音又轻又软,很多次我都是被她抱在怀里,温暖包裹住了我,随后在她轻轻的哼唱和吐息中睡去。
“哼~哼~哼~”假货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戳破了我的回忆,把我温暖的避风港给唱的七零八落,我现在很恼火,前一秒还在和普瑞赛斯温存着冷掉的回忆,后一秒就因为这个东西让我回到了末日。
“把嘴闭上。”
旁边,这个“她”依旧望着窗外,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哼着那不成调的旋律。声音一模一样。轻,软,带着一点点鼻腔的共鸣。
太像了。
我咬了咬牙,想要让自己无视她,然后接着回忆普瑞赛斯的温暖,要不然我真的会忘掉的。
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她依旧像第一次见面哪样毫无波澜,只是停下了哼唱,扭过来头,紫色的眼睛在日落之后更加明亮,清澈见底,也没有忧伤。
“怎么了?”哦,带着一点点茫然。
“没什么,路不好。”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也没再继续哼唱。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海浪声冲刷的声音。
……
躺在海边,我看着海洋彼岸那边的发光天界线,在模糊中海天相接成为连续闪烁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星星,哪里是海洋荧光的波涛。
我又想起了普瑞赛斯,自从只有我一个人后,我的白日梦就没有停过,眼前总会不断的放映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尽管这只是一个人的回忆白日梦,我无时无刻在对着普瑞赛斯编排我准备好再相见时候的诗词,就是对着这些个梦境不断诉说爱意。
“当时只道是寻常……”当初怎么就没有多珍惜珍惜呢,我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准备沉入梦乡,至于那个假货,我不是很想理她,随便她睡在哪里。
——“哦?怎么今天抱得这么紧……”普瑞赛斯稍微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把她扑倒在床上,然后将头埋进了她的怀里。
随后,她也伸出双手抱着了我,轻轻拍着后背“好好……拍一拍,拍一拍。”轻轻的拍动和揉搓,在我的背上游走着,驱赶着浑身的疲惫“今天也很累吧……”
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暖意。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放松下来,眼皮发沉,一阵阵困意袭来“预言家……预言家……”普瑞赛斯的轻声呢喃在耳边滚来滚去,逐渐变成柔和的一团。
世界越缩越小,最后缩小到这张床上……普瑞赛斯轻轻的给我讲了个故事。
“从前从前,有一个小小小小的人儿”
“他很爱很爱做梦,经常梦到自己在宇宙中的各个角落乱逛,乱玩,最后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有时他认为自己是那不断旋转浩瀚悲伤的球体上一层薄薄的熔化的岩石上的人类。那融化的岩石球环绕着一个质量大它三十三万倍的炫目气体球旋转。它们是相隔得如此之远,以至于光需要八分钟才能穿越那空隙。”
“他在这个地球可真不是个普通的星球!它上面有一百一十一位国王,七千个地理学家、九十万个商人、七百五十万个酒鬼,还有三亿一千一百万个自负的人。这些人全部加起来,大约有二十亿个大人。”
“他是个很小很小的国王,他只有一个朋友,是一只比他更小的狐狸。”
“两个人相依为命,狐狸却需要去到大海里面找到一个宝物。”
“小国王问‘你要去哪里?你会不会丢下我?’狐狸摇了摇头‘我要去海里捞月亮,我会把最好看的月亮带给你的!’”
“可是我担心我失去你!”
“不会的,当你和我建立联系地时候,我就是你的了,即使我不再回来,你记着我,我就不是消失了。”
“你发誓你会回来找我”
“好,我发誓,就算是海洋沸腾、大气消失,就算我们的卫星接连坠入重力的漩涡,就算我们的太阳凶恶地膨胀,无情地吃掉它的孩子直至万籁俱寂…我们也一样能再见面。在那用黑暗与星点光芒装饰过的文明尽头,我们也一样会再见面。我会等到那一天。我肯定会等到那一天。等我。你也要等我。你要记得我,你不许把我忘掉。”
……温暖的记忆包裹住了我,我几乎就要在这由她声音编织的、充满星光与承诺的童话里沉沉睡去了。
为了让自己更快入睡,大脑开始本能地、漫无目的地搜寻更多与普瑞赛斯有关的温暖碎片。这次,它捕捉到的画面是……相拥。
紧密的、颤抖的、带着咸涩海风气息的相拥,是亲昵地听着普瑞赛斯的心跳声和温暖的怀抱。
背景是吱嘎作响的金属,是破碎的玻璃窗外沉没的紫色夕阳,是……摩天轮的轿厢。
普瑞赛斯轻轻地抱上来,温暖发丝散发出来暖热到心扉的气息。
双臂拢上背,胸口前软嫩触感包裹住了一切,而夕阳下的阳光,透过了她的眼,黄昏是美丽的残存婚纱。
慢慢……慢慢……阖上双眼,只有耳边普瑞赛斯轻声地呢喃“我会一直爱着你……”
摩天轮?
温暖的困意瞬间冻结了,像是从梦中一脚踏空,从云端直直的落下。
不对!这不是和普瑞赛斯的过去,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从来没有和她一起做过摩天轮,我们上次玩的没有这个项目,然后就回来了。
那这个记忆……这个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的、在摇晃轿厢里紧紧拥抱的记忆,是谁的?
画面不受控制地展开:我闷在她怀里流泪,她沉默地抱着我,风从破窗灌入,吹动她的黑发扫过我的脖颈……那双紫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没的落日……
那是今天下午。
是和那个“假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猛然睁开眼睛,是繁星点点的天空。但是我却冷的如坠冰窑,冷汗黏糊糊粘住我的衣服,我在海边急促的喘息,而且,心脏一跳一跳的抽疼。
我刚刚……竟然把这个人的记忆下意识当做了普瑞赛斯的?我把和她的记忆当做温暖的回忆来想念普瑞赛斯?
在我那自己都找不到根系的边缘系统里面,我竟然被她慢慢取代了我的爱人。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混淆了她和“她”?
世界似乎在我眼前越来越大了,从普瑞赛斯向来温暖的怀抱又一次无可挽回地扩大到了这个他妈的巨大的冷漠的海边。
又回来了,有一次回到了这个我根本不想回来的世界。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回来,在那个整个世界串接成为一片宏大却终结永恒的崩解里,我作为一个错位的音符再也融化不进去任何旋律,我本以为世界毁掉就好了,连同我自己,但是总有个些许残留,比如普瑞赛斯的嘱咐,像一根松松垮垮的绳子绞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有一些虚幻的目标去完成,尽管我根本不知道这根绳子是会绞死我,还是说能够让我拉着不至于沉入海底。
可是,可是,不要再让我看着一个赝品把我拉回现实,不要再用那样相似的眼神看着我,一次次把我从幻想的温暖沼泽中拉回到冰冷的世界。
不要让我再看到,记忆里面的那个小国王死在海洋的边缘,变成一具骷髅或者望狐石,而他的狐狸也再也不会回来。
海洋如此恶劣的,它却变化出来一个分身,模仿着狐狸的样子,蹲在国王身边,低语着“不要放弃等待”,就这样,不许他彻底死去,也从来不可能让他真的活过来。
血液突突地砸着太阳穴,一丝丝冰冷却尖锐东西在我脑海中膨胀,又被无形的东西拉扯着,发出丝线紧绷到极限的,即将崩断的“嗡嗡”声。
不能这样啊,不能……你快睡吧,快快的入睡,就这样,走入黑夜,走入夜雨,被雨淋湿、淋透,化为黑夜的一份子。
接下来,我不知道我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站了起来,是愤怒,是不解,是渴望残存旧日死去的爱?我快步走到了汽车一旁。
……
“开门,我让你把门打开。”走到汽车边上,看着她躺在后座上睡觉,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正做着什么好梦。
月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和普瑞赛斯睡着时一模一样。
我的心,可耻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我狠下了心。
“嗯……?”她听到声响,抖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那一双紫色的眼睛显得迷蒙“呼……哈……怎么了……”她含糊的问着,还带着鼻音和睡醒的慵懒。
“是冷了吗?”她揉了揉眼睛,软软的看着我。
“进来车子吧,里面暖和一点,还是说…我抱着你睡……”她笑的很平和,就像普瑞赛斯一样。
打开了车门,朝我伸出手,甚至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掀开毯子。
眼神清澈,毫无防备操你妈的,你还在装。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被愚弄的耻辱,以及一些留恋和不忍心,还有更深层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恐惧,恐惧着自己被她俘获。
上次,上次普瑞赛斯向我这样子撒娇还是我们第一次同居的那个夜晚。
那一段我们累脱了形,一场场会议把休息时间切割的七零八碎,还没有等待着一杯咖啡从咖啡机接出来,就又来了下一场会议,等到会议结束出来后,咖啡已经凉在了咖啡机下面,喝下这杯冷饮后才发现,杯壁上面早就留下了干涸的痕迹。
我们彼此的交流也就仅限于在会议间隙擦肩而过点个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彼此多对视一眼,人们常说对视是不带着情欲的精神接吻。
那么我承认了,我带着许许多多的爱欲在和普瑞赛斯精神接吻,在看了几秒钟后,普瑞赛斯会红着脸挪开眼神,发丝从耳上垂下,遮盖住红润的脸颊,而我也会眼神困在她头发上,一边想象着香气,一边缓慢挪走眼神。
那个夜晚其实和日常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带着满身会议酸腐气息,和学术研究搞得我们头发被抓的乱糟糟。
只有一点点区别,我们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尝试着拼凑在一起,把一间小小的屋子塞满了彼此的亲密。
家——我们如此称呼着,一件小小的锚点,把我们钉在这片大海边缘的城市,屋子里面很温暖,也有些拥挤,但是习惯了之后却发现离不开了这样的紧密距离。
卧室里面很安静,亮着一盏色泽温和的床头灯,形状是普瑞赛斯挑选的,她很喜欢这样如同水一般的波纹光影,似乎是被大海所包围,暖黄色的光晕在墙角氤氲开。
空气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有些清冽的木香,但是被她的体温一烘烤,就显得格外的温和……
普瑞赛斯已经洗好了澡,蜷缩在被子里面,鼻子缩在被子里,眼睛在外面露着,看着晕出的暖光发呆,眼神游离在墙壁上光晕,看到我走进了卧室,回过神来。
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理所应当的味道,把自己玩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自己原本一人占尽的枕头和被子理了理,给我空出了一个小小的,刚好够我一个人进去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的眼神才聚焦到我的身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睡意朦胧的鼻音,“唔……预言家……”露出了一副不设防的,随意的笑容“……好累好累吧”
她拍了拍床上刚刚留出的那片位置,那片位置因为她的移开有些褶皱,形成了一个微微的凹陷在邀请着我,暖黄色波光聚在那一片,像一个小小的、只有我们彼此的静谧岛屿,可以让我们在烦杂的海洋中休息片刻。
我几乎是闭着眼走了过去,然后将自己摔在了这片温暖中,头发上是普瑞赛斯温暖的鼻息,耳边是床垫发出的令人怀念的嘎吱声响,然后我侧过身,将普瑞赛斯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那一刻,所有嘈杂的报告、复杂的局势、未来的忧虑、浑身的酸痛……都被那简单的动作和话语隔绝在了光晕之外。
它们依然存在,但暂时失去了重量,全部都轻飘飘的飞走了,剩下了耳中普瑞赛斯的呢喃和心跳。
——回忆被冷冷的海风撕个粉碎,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只留下眼前敞开的车门,“普瑞赛斯”身边空出的,被毯子覆盖住的温暖空间。
狂风呼啸……眼前之人和那股透漏着暖意的回忆里面并无二致,甚至是仿佛旧日重现,见我站在车外拉开车门,手撑在车架上没有动弹,她又往里面挪了挪,动作熟悉的好像是做过了千百次,让那一片被她体温已经温热过的空位显得更加宽敞和舒适,似乎是感受到了冷冷的海风,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一点,却还是从毯子里面伸出了自己的手,拍了拍那片空位,皮革与海绵发出了松软舒适的声响“外面冷,进来坐坐?”
记忆?记忆确实还在,我几乎是闭上眼就可以看到普瑞赛斯,我想起那个夜晚我将自己摔进温暖软和的床,但是我现在已经很累很累了。
那时候的疲惫是真的,渴望是真的,普瑞赛斯怀抱里那份无条件的接纳和安全也是真的。
现在呢,疲惫是真的,渴望是真的,唯独那一份温暖是假的,是一个量身定做的陷阱,骗着我让我掉进去,然后再磨碎嚼烂了吞下去。
要进去吗?
进去吧——进去吧——无数个声响蛊惑着让我走进去,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告诉她你再也无法承受这无尽的,令人发疯的孤独。
承认那个“幻影”就是普瑞赛斯,把对于普瑞赛斯爱意献给她。
但是那就意味着我投降了,我向这个操蛋的世界投降了。
那股渗入骨髓的疲惫冷意一阵阵剜着我的心,它没有催着我让我去进入温暖的巢穴,它燃烧着,告诉我,“去爱普瑞赛斯”紧接着就是愤怒,愤怒于我又摇摆不定了,我又想要一了百了的不再去找普瑞赛斯,去掉进这样流着蜜的陷阱。
我不会忍受,看着“她”——哪怕只是形象上去慢慢替代普瑞赛斯。
“滚,现在从车上下去,滚。”
“啊……?”她歪着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同路的人,此刻却面目狰狞地驱赶她。
是在想,我能把你留在身边这么久就是让你给我带个路说两句话,现在为什么要赶你走?对吗?
“别装了,给我滚!”
“为什么要赶走我……”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离开“你不喜欢我了吗?”
身体往后缩了缩,双手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毯,沉默的用眼睛看着我,里面满是受伤和颤抖。
我猛地抬起手,并不是伸向车内,却狠狠地砸在车门上!
“嘭——!”一声巨响盖过了海浪的声音,车门上的钢铁嗡鸣作响,手上传来麻木感。
车里面的“普瑞赛斯”显然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那一双紫色的眼睛迷茫和无辜的望着我,里面原本酝酿着的朦胧睡意和温柔瞬间消失,她原本抚在一旁位置的手猛地收回,抱着自己,身体往车里面又缩了一下。
“你还装?!”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这完美的模仿,这无辜的神情,这步步为营的侵蚀。
今天必须做出决断。
必须把这块腐烂的、甜蜜的毒疮,从我的爱情里剜掉。
“谁让你学这个的?嗯?”
“啧”我逼近一步,弯下腰视线死死地锁着她的眼睛,几乎将脸凑到她面前,试图在她的眼中找到哪怕一点点虚假的伪装。
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那一种困惑,还有一点点,只属于普瑞赛斯受到无端委屈后堆积在眼睛里面的愤怒和委屈。
我离得太近了,能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馨香,一丝丝附之入骨钻进大脑“你装成她的样子到底是做什么?”我的声音在抖。
“我好烦你!”
“我又不是什么掌握关键信息的天选之人,我连他妈的世界为什么毁灭了都不知道,我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了!”
“你就是想问我什么就快问,我都告诉你,然后你告诉我世界尽头在哪,咱俩两清,好吗?”
“你他妈不要再让想起来你这个假货了!你他妈根本不是普瑞赛斯,你就是个赝品!懂吗?!”
“现在,给我滚!别在让我看到你这张脸!”
“不要…我还要和你在一起…别丢下…我一个人……”她立刻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眼神飘忽不定含着湿润水光,还有鼻子吸合的抽动。
跟普瑞赛斯一样的脸,却是这副表情“我只是……看你外面很冷……我……看你冷……”,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覆盖出阴影,脆弱又无辜,但是根本不像是普瑞赛斯能够露出的脆弱。
可是……这副表情……这副脸……
我呼吸一滞,心里面痛的几乎说不出话,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别装了……”我脑袋垂下去,刚才鼓起来的愤怒又一下像个气球被戳破了全泄出去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几乎要跳出喉咙。
“装什么……我……我不明白……”
“我让你别装了!”
这句话不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是慢慢从我的身体里面挤出来的,从某种我不愿意承认阴暗的地方爬了出来,支配了行动。
不加以思考的行动。
我猛地伸手,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后座上狠狠拽了出来!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沙地上。
“呜……!”她摔倒在地上时候沉沉的呜咽了一下,然后颤抖着抚摸自己摔疼的地方。
但是我听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视野里面只有那张脸,那张无数个夜里和我相伴,躲在被子里面嬉笑着的,记忆中闪过,微笑着,沉沉的耳鬓厮磨的脸。
现在这张脸写满了受伤和不解。
愤怒、痛苦、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对逝去温暖的疯狂渴求、还有被这张脸反复撩拨又反复背叛的欲望……所有的一切都熔化成滚烫的岩浆,冲垮了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