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手机闹铃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是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林雨柔帮他设置的,说是“早上听这个心情会好”。
牧小白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闹铃,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已经彻底亮了,夏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他记得昨晚是林雨柔洗完澡后随手拉的,她总是这样,做事随性,从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旁边的枕头已经空了,被子和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林雨柔比他早起了至少二十分钟,此刻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水流声和瓶瓶罐罐碰撞的声响。
她每天早上都要花至少半小时打理自己:洗脸、护肤、化妆、吹头发、挑衣服。
牧小白曾经偷偷计算过,她光是选衣服就要花将近十分钟,每一件都要在镜子前比划半天,对着镜子转来转去地看效果,然后脱下来换下一件,直到找到“今天的感觉”为止。
而牧小白从起床到出门,只需要短短五分钟就能搞定一切——洗脸、刷牙、换衣服、梳头,一气呵成。
林雨柔常说他太不讲究,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一个大男人,干净整洁就行了,何必像她那样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明天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用力拉开了窗帘。
明亮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
他们的公寓不算大,也就一室一厅,六十平米出头,但在A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每个月五千多的房租已经花掉了牧小白工资的一大半。
客厅的白色墙壁上挂着林雨柔从宜家精心挑选回来的装饰画——一幅抽象的城市夜景,灰蓝色的色调和整个房间的风格很搭。
茶几上摆着她喜欢的香薰蜡烛,虽然很少点燃,但光是放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整个家都有了格调。
阳台上晾着两人昨晚洗完澡后换下来的衣服,他的白衬衫和她的浅色碎花裙子并排挂在一起,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摇晃着,像在跳一支无人知晓的舞。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又是那么温馨而美好。
牧小白有时候会想,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她就在身边,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有人在灯下等着他回来。
虽然他们在公司里必须装作互不认识的陌生人,虽然她总是喜欢说一些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话,但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生活方式,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微妙而隐秘的甜蜜,甚至有些上瘾。
“老公——”浴室里传来林雨柔的声音,隔着门和水流的哗哗声,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和遥远,“帮我拿一下化妆台上的那瓶金色精华液!”
“来了来了。”牧小白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卧室角落的化妆台前。
台面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爽肤水、乳液、面霜、精华液、防晒霜、隔离霜、粉底液、遮瑕膏……他到现在也分不清这些不同的瓶子分别有什么具体用途和正确的使用顺序,但他已经牢牢记住了她常用的那几款的外形和摆放位置。
他在一堆高矮胖瘦不一的瓶子里找到了那瓶金色的精华液,拿起来走向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挂着晶莹的水珠,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瓶子递过去,那只手接住后又迅速缩了回去,门缝里传来她轻快愉悦的声音:“谢谢老公~”
“不客气。”他说。
“今天早餐想吃什么?”她在里面问,语气轻快,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和瓶子放在台面上的声响。
“随便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就做你最爱吃的煎蛋三明治啦,然后再加一杯热牛奶,好不好?”
“好。”牧小白笑了笑,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意。他转过身,走向卫生间去刷牙洗脸。
洗漱、换衣服、整理物品。
牧小白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经过了无数次重复之后已经优化到了极致的一套流程。
他穿上昨天晚上就提前熨烫好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走到客厅角落的穿衣镜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不算帅气,五官端正但谈不上出众,普通的身材不胖也不瘦,但至少看起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黑色公文包。
二十八岁,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的行政部做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月薪勉强够维持生活但存不下什么钱。
他有一个漂亮得让所有男人都会忍不住羡慕嫉妒的女朋友,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公司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分毫。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有点荒诞、但又让人甘之如饴的人生。
不过,他真的已经慢慢开始习惯这种荒诞了。
他拿起公文包,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走了出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门锁好。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邻居家门口放着一袋还没来得及扔的生活垃圾,散发出一些不太新鲜的气味。
他沿着楼梯快步走下五层楼,推开沉重的单元防盗门,清晨微凉而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小区绿化带的草坪上沾满了晶莹的露水,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几个早起晨练的老大爷正在中心广场的空地上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动作舒缓而从容。
早高峰的城市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街边的早餐摊点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是刚刚出笼的包子、烧麦和饺子,散发出诱人的面食香气。
油炸锅里长长的油条在滚油中翻滚着,颜色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公交车和私家车在早高峰的道路上挤成一团,寸步难行。
行人们脚步匆匆地赶着路,脸上挂着清晨特有的困倦和麻木,有人一边走路一边啃着手中的早餐,有人端着一次性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豆浆。
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牧小白身边几乎是擦着边呼啸而过,留下一句匆忙的“不好意思啊”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处。
牧小白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这个城市每一天的早晨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他走进地铁站门口的那家连锁便利店,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到收银台扫码付了钱,然后一边走路一边吃了起来。
包子还是热乎的,一口咬下去,肉馅鲜美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浓郁的葱姜香气和肉香——这大概是他每天早晨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和最真实的满足感。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两个包子,又喝了几口矿泉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掏出公交卡刷卡进了站。
站台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等候列车的乘客。
他轻轻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拥挤的人群之中。
A市的地铁三号线,是这个城市里出了名的最拥挤的线路之一,尤其是在让人绝望的早高峰时段。
牧小白被前后左右的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像一片渺小的落叶漂浮在汹涌的河流中,完全身不由己。
最后他被挤到了车厢中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左手好不容易才够到头顶的吊环,右手则紧紧地把公文包护在胸前。
车厢里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着,空调虽然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但车厢里依然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汗水味、香水味、没睡醒的口臭味、早餐的包子味、还有地铁车厢特有的那种金属和橡胶混合在一起的工业气息,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只属于早高峰地铁的独特而令人难忘的气味。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旁若无人地用手机外放着刷短视频,嘈杂的背景音乐和夸张的笑声吵得周围好几个人都频频侧目表示不满,但那个年轻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感受。
牧小白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尽量离他远一些。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四周——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牙膏沫,有人面无表情地呆呆盯着窗外一片漆黑的隧道出神。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神态都大同小异:疲惫、麻木、困倦、以及对即将开始的一整天辛苦工作的深深的无奈和抗拒。
整节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和沉闷,只有列车在轨道上疾速行驶时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轰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机械女声报站广播,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天都是如此,似乎永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牧小白工作的那家公司在这条线路的第七个站,下了车之后步行大约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他在这家公司已经连续干了整整三年,每天早晨都是走同样的路线、遵守同样的时间节奏、重复同样的流程——七点四十闹钟响起,八点准时出门,八点二十挤上地铁,八点四十到站下车,八点五十刷卡走进公司大门,在楼下随便买个面包或者包子对付一口当早餐,然后坐到那张属于自己的工位上,打开那台运行速度越来越慢的老旧办公电脑,开始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报表、文档和电子邮件。
三年以来,几乎没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这样一直平淡无奇地持续下去,直到尽头——每天按时上班下班,按时吃饭睡觉,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通过相亲认识一个差不多的女孩,结婚生子,供孩子读书上学,然后慢慢变老,最终走向生命的终点站。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天彻底发生了改变。
那一天——他第一次在那栋写字楼的电梯里看见了她的脸。
严格来说,那其实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他入职那天的早晨。
他匆匆忙忙地跑进电梯,差点一头撞到里面已经站着的人身上。
电梯里零零散散地站了好几个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站着的女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裙,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细高跟鞋,鞋跟在电梯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时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背影——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饱满圆润的臀部曲线被包臀裙完美地勾勒出来,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在黑色丝袜的包裹下线条流畅而优美,而那双高跟鞋更是将她脚踝和足弓的弧度衬托得恰到好处。
她的长发在电梯顶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和健康的光泽,发尾带着微微的卷曲,随着电梯的运行而轻轻晃动。
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腔里,那是一种非常雅致的花香调,甜美中带着一丝清冷,浓淡适宜,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电梯在某一层停下了,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香。
牧小白甚至没能看清她的正脸——只来得及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缝隙中,看到她迅速远去的身影。
但仅仅是那一个转瞬即逝、惊鸿一瞥的背影,就让他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
后来他通过公司同事们的闲聊和公司内部通讯录上的信息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林雨柔,在十二楼的秘书部工作,是公司里公认的女神级人物。
牧小白所在的那家公司规模不小,有两千多名员工,租下了整栋写字楼的整整十五层作为办公区域。
秘书部在十二楼,而牧小白所在的行政部在七楼。
按照正常的公司架构来说,他跟她之间几乎不可能产生任何工作上的直接交集——两个部门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和对接需求,办公楼层也差了五层,平时连见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但大概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他总是会在电梯里碰见她。
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单纯的巧合和偶然。
毕竟大家都在同一栋楼里上班,早高峰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后来他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她每天早晨都会在差不多相同的固定时间段出现在一楼大厅——八点零八分到八点十二分之间,她会不紧不慢地从旋转门外面走进来,修长的手指间端着一杯星巴克咖啡或者一杯奶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而矜持的表情,步伐从容而优雅,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电梯间。
牧小白从来不会故意站在那里等她出现。
但他渐渐发现,自己每天出门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精准——从原本的七点四十起床,慢慢调整到了七点三十五,又调整到了七点三十二分钟,最后固定在了七点半整——只为了能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在一楼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多看她那么一眼。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日复一日、平淡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生活里,她是唯一一道能让他觉得眼前一亮、心头一动的亮丽风景。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悲的,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脚步。
而此刻,现在——她就站在牧小白的正前方,近在咫尺,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清幽的香味。
地铁列车在黑暗幽深的隧道中疾速飞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轰隆声。
车厢里人满为患,她被拥挤的人流挤压得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身上——她背对着他,一只手高高地抓着顶部的吊环,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质地柔软丝滑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包臀短裙,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上方三四公分的位置,露出一大截包裹在极薄黑色丝袜里的大腿肌肤,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鞋跟目测至少有七八公分高,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挺拔,同时也完美地勾勒出她小腿流畅而优美的肌肉线条。
牧小白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瞬,又像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收了回来,耳根有些发热。
她在看什么呢?
他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似乎是一个微信聊天的界面,对话框的顶部有一个粉色的爱心emoji在跳动,但距离太远角度也不对,他看不清聊天对象的备注名到底是什么。
列车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晃动了一下——前方到站了,列车正在减速进站刹车。
整节车厢里的乘客都跟着巨大的惯性往前猛地涌了一下,有人没站稳,惊呼了一声,一脚踩在了旁边人的鞋上,连声道歉。
林雨柔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冲击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整个柔软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牧小白的胸口上。
她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紧紧地贴住了他,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后背的曲线和温度,感受到她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凸起的轮廓。
牧小白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一点。”
她的肩膀真的非常柔软而纤细。
隔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真丝衬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胛骨优美的形状和皮肤传来的温热体温。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从指尖瞬间窜遍了全身,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赶紧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
她微微侧过头,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往上挑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妩媚和多情,但此刻她看着他的表情却是淡漠而疏离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
“谢谢。”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清清冷冷的,像是清晨第一滴凝结在花瓣上的露水。
“不、不客气。”牧小白的声音有些干涩和发紧,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她重新转回头去,继续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身体接触和目光交汇对她来说完全不值一提、转瞬即忘,就像拂去衣角的一粒灰尘那样轻描淡写。
但牧小白的一颗心却已经完全乱了节奏。
刚才她回眸的那短短一瞬间——在那么近的距离之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微微颤动的细密而卷翘的长睫毛,她高挺而精致的鼻梁线条,她嘴唇上那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勾勒出的近乎完美的唇形,还有她白皙细腻得几乎看不到一丝毛孔的光滑皮肤。
在车厢冷白色的日光灯照射下,她的脸部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彩画,每一个细节都让人目眩神迷。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又在心里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是有些猥琐和变态。
列车继续轰鸣着向前行驶,一站接着一站地停靠。
车厢里的乘客像潮水一样不断更替着——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有人挤进来,有人挤出去。
但车厢里的拥挤程度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改善和缓解,反而越来越挤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到了第五站的时候,车厢里的状况变得更加拥挤不堪——这一站靠近一个大型的地铁换乘枢纽站,一下子涌上来了大批等候多时的乘客。
牧小白被后面不断上车的人流挤压得往后又退了半步,而林雨柔也同样被往前涌动的人群推得往后退了退——他们两个人之间本就已经很近的距离被进一步压缩到了几乎完全为零。
她的整个后背都严丝合缝地紧紧贴在了他的前胸上,而她饱满圆润的臀部曲线则恰好抵在了他的小腹处,形成一个让人无比尴尬的姿势。
牧小白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僵住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因为他能无比清晰而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体每一处起伏的曲线和柔软的触感:从她纤细柔韧的腰部,到慢慢展开的圆润髋部,再到饱满而有弹性的臀部轮廓,全部隔着两人身上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体感知上。
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这种过分亲密的接触。
她依然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偶尔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几个字,嘴角似乎还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聊得非常开心和投入。
牧小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速度快得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任何过分的生理反应——这只不过是早高峰地铁车厢里再正常不过的拥挤和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而已——但他真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她真的是太美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忍不住在心里第无数次地这样想。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朋友该多好,如果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睡脸该多好,如果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拥挤的地铁里牵住她的手该多好……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了,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每次在公司走廊里远远瞥见她的身影时他会这样想,在食堂角落里偷偷看她安静吃饭的样子时他也会这样想,在电梯里和她不期而遇时他更会这样想。
但她也仅仅只是他平静而乏味的职场生活里一个遥远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美丽幻影罢了。
他们不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和联系,他甚至从来没有正式地、面对面地跟她说过一句话——至少在公司的范围里没有说过。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列车广播里传来机械而标准的女性报站提示音:“列车即将到达XX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依次从右侧车门下车……”
牧小白偷偷地、快速地低头看了一眼她裸露在裙摆外面的那一截小腿曲线——修长而笔直,黑色的透明丝袜包裹着她匀称流畅的腿部线条,勾勒出一种含蓄而诱人的美感。
她的脚踝纤细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握住,高跟鞋的细带在她的脚背上系出一个精致的弧度。
他立刻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真的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不折不扣的变态。
但他真的忍不住去想象——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完美的人陪伴在他身边,如果他能有一个像她这样的女朋友,每天早晨能在她温热的呼吸中醒来,能看到她刚刚睡醒时迷迷糊糊、毫无防备的可爱模样,能光明正大地在电梯里牵起她的手、不必躲闪任何人的目光——那该是一种怎样让人向往的生活?
他想象不出来。
因为她看起来距离他的世界实在太过遥远了、太过遥不可及了。
她是那种会让绝大部分男人都忍不住心生自卑和退缩之心的女人。
不仅仅是因为她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精致面容和凹凸有致、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冷淡从容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
每次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公司的走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但她从来不会看向任何一个人,她的视线永远是平视前方的,仿佛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与她毫无关系,完全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就像一朵遗世独立、独自盛开在高高山崖之巅的雪莲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只敢远远地仰望。
她仿佛活在另外一个他永远也够不着的、更高更远的世界里。
列车缓缓减速,最终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排气声平稳地停靠在了站台上——第七站到了。
牧小白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该下车了。
但她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依然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列车已经到站停稳了。
她今天不在这一站下车吗?还是说她要去更远的地方?
牧小白在心里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但他确实已经到站了,不得不下车了。
他侧过身体,小心地从拥挤的人群中向外挤,朝着敞开的车门方向移动。
在他经过她身边时,他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擦到了她的手臂,她似乎感觉到了,微微侧了侧身体,给他让出了那么一点点狭窄的空间。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淹没在车厢的噪音里。
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牧小白终于成功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快步走向正在敞开的车门。
在他的一条腿已经迈出车门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又回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她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移动,依然低垂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脸侧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表情,让人完全无法猜透她此刻正在想什么。
列车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合拢了。
列车重新启动,加速,很快就消失在了隧道深处昏暗的灯光之中。
牧小白一个人怔怔地站在空旷的站台上,望着列车消失的黑暗方向,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站在原地发了大概几秒钟的呆,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想把那些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甩出脑海去。
他转过身,刷了公交卡走出闸机,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了无数次、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线,朝着公司的方向大步走去。
早晨金黄色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微微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几分钟后,他走进了公司所在的那栋高档写字楼的一楼宽阔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正是上班的最高峰时段。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通过旋转门进入大厅,互相打着招呼,寒暄着“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天路上堵不堵”之类千篇一律的日常话题。
前台一个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正在低头接听电话,声音甜美而职业化,带着标准的前台接待腔。
门口穿着深蓝色制服、身材微微发福的保安大叔看到牧小白走进来,习惯性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
牧小白也点头回礼,然后径直走向电梯间,伸手按了一下上行按钮,退后半步站在电梯门前安静地等待。
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电梯到了。
银色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话题。
而她就静静地站在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里。
牧小白当场就愣住了,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她已经到公司了——她是在前一站就下了车、从另一个出口绕路过来的?
还是她其实坐过了站、又坐返回来来?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坐地铁,而是打车过来的?
他完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电梯门正开着在等他进去。他赶紧收敛心神,迈步走了进去,特意选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站好,背对着她。
电梯平稳地一层一层向上运行。
从电梯门内侧那面光洁的不锈钢反光面板上,他能够隐约看到她的模糊倒影——她依然低着头静静地看手机,安静地站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姿态优雅而疏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叮——七楼到了,电梯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牧小白走出电梯的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依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拢,那扇银色的金属门一点一点地遮住了她那张冷淡而精致绝伦的脸庞,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在严丝合缝的门缝后面。
牧小白站在走廊里,望着面前紧闭的电梯门出了好一会儿神,然后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工位方向走去。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别痴心妄想了,真的别再想了。
她跟你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到底在幻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但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之后、电梯门完全合拢的那一瞬间,林雨柔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抬起了头。
她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银色电梯门,然后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个笑容非常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和她平时在人前展露的那种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表情截然不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像是恶作剧即将得逞般的狡黠,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和笃定,以及一丝隐隐的、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期待。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操作手中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打开的微信聊天框里,收件人的备注名是一颗粉色的爱心和几个字——“笨蛋男友💕”。
她刚刚发出的那条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中文字,外加一个表情符号:
“今天又偷看我了哦😊”
---
与此同时,七楼的行政部开放式办公区。
牧小白终于走到了自己那个靠窗的工位前,把沉甸甸的公文包放在桌面上,然后拉开那把已经有些年头的人体工学椅坐了下来。
他的桌面上杂乱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夹、办公文具和日常用品,旁边放着一个已经用了好几年、杯口边缘的瓷釉都有些脱落了的深蓝色马克杯。
隔壁工位的老张已经比他早到了,正一边惬意地吹着保温杯里热腾腾的豆浆,一边用电脑浏览器浏览着今天推送的新闻。
“早啊,小默。”老张听到动静,抬起头朝他打了个招呼。
“早,张哥。”牧小白应了一声,然后弯下腰按下电脑主机箱上的电源键,等待那台运行速度越来越慢的老旧办公电脑慢吞吞地完成开机自检和系统加载。
趁这个间隙,他把桌上的文件夹整理了一下,把歪了的键盘摆正。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照亮了整层宽敞的办公区。
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明亮的金黄色光柱中缓缓地上下浮动、飘舞,像是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闪烁。
突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震动。
牧小白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新消息的通知。
发信人的名字和备注让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
发件人:林雨柔。
备注名——“老婆❤️”。
消息内容:
“今天又偷看我了哦😊”
牧小白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滚烫滚烫的,热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朵尖,连耳廓都红透了。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地猛地抬起头,做贼心虚地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还好,根本没有任何人在注意他。
老张依然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新闻页面,其他几个早到的同事也都在各自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他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才发出去了几个字:
“我哪有偷看……就是刚好看到了而已。”
对面几乎是秒回,速度快得像是她早就打好了字在等他。
“哦?真的吗?那你现在的脸红了没有呀🙈”
“我、我没有脸红啊,你想多了。”
“还狡辩~你每次偷偷看我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
对面发来一串被逗笑的表情。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今天中午一起在老地方吃饭好不好?😘”
牧小白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受伤的嘴角不受他控制地、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起来。
他把背靠在椅背上,感觉整颗心都被一种温暖而柔软的、让人晕乎乎的幸福感满满当当地填满了——在这个拥挤嘈杂的城市里,在这个普普通通、毫无特别的周一早晨,在这间充满了复印机运转的噪音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的开放式办公室里,有一个她,正在手机的另一端等着他、想着他、期待着他。
他打字回复:
“好。”
对面发来一个嘟着嘴撒娇亲亲的可爱表情包,然后又追加了一句:“那我等你哦😊”
牧小白把手机轻轻放回桌面上,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复了依然在胸腔里快速跳动的心脏。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点开了今天需要处理的第一份工作文档,准备开始他新一天的工作。
没有人知道任何秘密。
这栋写字楼里的两千多号员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在他们眼中那个永远冷艳疏离、高不可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秘书部女神林雨柔,和行政部这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小职员牧小白——其实已经在外面同居了整整两年时间。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守护得最好的秘密。
也是牧小白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努力工作和认真生活着的、最温暖的全部动力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