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腕和脚踝上的沉重镣铐被取下时,你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魔法加固的项圈还留在脖颈上——那是奴隶身份的永久标记,无法取下——但至少你的双手自由了。

你下意识地活动着手腕,那里被镣铐磨出的血痕已经结痂,但新生的皮肤仍然敏感脆弱。

“别碰伤口哦。”

清脆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你抬起头,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正关切地看着你。

莉莉丝——那个买下你的半精灵少女——手里拿着一小罐药膏。

她比你略高一些,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身上穿着整洁的黑白女仆装。

虽然同为混血,但她看起来更像精灵,只有有些圆润的尖耳朵暗示着非纯种精灵的血统。

“这是治疗擦伤的药膏,每天涂两次。”她把罐子塞进你手里,然后递过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这个,你的工作服。”

你接过那套衣物。布料柔软厚实,是干净的黑白两色,和你身上破烂肮脏的奴隶服有着天壤之别。

“去后面房间换上吧。”莉莉丝指了指酒馆后方的小门,“浴室里有热水,你可以先洗个澡。放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闯进去的。”

她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命令感,反而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帮助的朋友。你抱着衣物,犹豫地走向那扇门。

浴室很小,但很干净。

一个木制浴桶里已经装满了温热的水,旁边放着皂角和干净的毛巾。

你脱下那身破布——上面还沾着几天前在森林里留下的泥土、枯叶和干涸的精液——小心翼翼地踏进浴桶。

热水包裹身体的瞬间,你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洗过澡了?

在奴隶营里,所谓的“清洁”只是用冷水随便冲一下,而且总有人在旁边监视。

你仔细清洗着身体的每一处。

乳房上还残留着巴尔克粗暴揉捏留下的淤青,大腿内侧的精液痕迹需要用皂角反复搓洗才能完全去除。

当手指无意间碰到小穴时,你瑟缩了一下——那里仍然有些红肿,被侵犯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要想…不要想那些…’

你强迫自己专注于清洗。

棕色的长发浸湿后变得更重,你仔细梳理着打结的发梢。

尾巴上的绒毛也需要认真清洗,那些沾满污垢的毛发在热水中逐渐恢复原本的蓬松质感。

洗完澡后,你擦干身体,拿起莉莉丝给的那套衣服。

是和她同款的女仆装。

白色衬衣、黑色束腰、及膝的黑裙、白色围裙,还有一双干净的黑色平底鞋。

你一件件穿上,动作有些笨拙——这些衣服的系带和扣子比你熟悉的粗布麻衣复杂得多。

最后,你站在浴室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让你几乎认不出来。

干净整洁的女仆装包裹着身体,虽然项圈依然显眼,但至少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棕色的狐耳从发间探出,尾巴在裙摆下轻轻摇晃。

淡蓝色的眼睛因为刚刚沐浴而显得格外清澈。

‘这真的是我吗…’

你走出浴室时,莉莉丝正在吧台后擦拭酒杯。看到你,她眼睛一亮。

“很适合你!”她走过来,帮你调整了一下围裙的系带,“就是头发还有点湿…来,我帮你梳一下。”

你僵在原地,任由她拉着你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莉莉丝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站在你身后,开始轻柔地梳理你及腰的长发。

“我也是混血,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她的声音很轻,梳子的动作却稳定而熟练,“半精灵、半兽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这种‘不纯’的血统总是被人看不起。但至少在这里,在冒险者工会,大家更看重能力而不是出身。”

你安静地听着,感受着梳齿划过头皮带来的舒适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你了。

“你的工作很简单。”莉莉丝一边梳头一边说,“主要是端酒送菜、收拾桌子。酒馆里每天来来往往的冒险者很多,有些人喝醉了可能会说些不中听的话,不用理他们。如果有人动手动脚,你就大声叫我,或者直接去找工会的守卫。”

她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牌,挂在你脖子上——和项圈并列。木牌上刻着“黑水城冒险者工会·侍应”的字样。

“这是你的身份牌。有了这个,城里巡逻的卫兵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项圈…那个暂时没办法。工会长说,按照王国法律,奴隶必须佩戴显眼的标识。但至少在这里,没人会真的把你当奴隶看待。”

你低头看着胸前的木牌,又摸了摸冰凉的项圈。两种截然不同的标识,就像你现在矛盾的身份。

‘自由…还是没有完全自由…但至少比在奴隶营好…’

莉莉丝终于梳好了你的头发。她把你的棕色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侧辫,垂在胸前。

“好了!”她满意地拍拍手,“现在,我来教你怎么工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莉莉丝耐心地教你酒馆里的各种规矩。

如何分辨不同的麦酒和果酒、如何记桌号、如何端着托盘在拥挤的酒馆里穿行而不洒出酒水、如何计算找零…

你学得很认真。这是你第一次有机会学习正经的技能,而不是如何跪着服侍主人、如何摆出诱人的姿势供人挑选、如何用身体取悦男人。

傍晚时分,你才开始工作。

第一批进来的是一队风尘仆仆的佣兵,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们大声嚷嚷着要最烈的麦酒,把武器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莉莉丝朝你使了个眼色。

你深吸一口气,端起沉重的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五大杯冒着泡沫的麦酒。棕色的尾巴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你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张桌子。

“哟,新来的小妞?”一个满脸伤疤的佣兵吹了声口哨,“还是半兽人?这耳朵和尾巴够带劲啊。”

你低着头,把麦酒一杯杯放到桌上,尽量不去看他们的眼睛。

“喂,转过来让大爷看看。”另一个佣兵伸手想抓你的尾巴。

你敏捷地向后一退——灵活身体让你轻松躲开了那只手。但动作太大,托盘上的空杯子差点掉下来。

“客人,请自重。”莉莉丝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工会规定,骚扰工作人员会被列入黑名单。”

佣兵们悻悻地收手,骂骂咧咧地开始喝酒。

你快速退回到吧台后,心跳仍然很快。莉莉丝递给你一杯水。

“做得很好。”她小声说,“第一次就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记住,不用怕他们,工会是我们的靠山。”

你点点头,小口喝着水。淡蓝色的眼睛偷偷观察着酒馆里的客人。

除了佣兵,还有独行的冒险者、收集材料的商人、甚至有几个穿着法袍的法师学徒。

他们大声交谈、拼酒、吹嘘自己的冒险经历。

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的香气、烤肉的油腻味、还有汗水和皮革混杂的气味。

这就是自由人的生活吗?嘈杂、混乱,但却充满生机。

你又端了几轮酒水。

慢慢地,你开始掌握节奏——记得哪桌点了什么、哪个客人喝得差不多了该提醒他结账、如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收拾空盘子…

“喂,小狐狸。”一个喝得半醉的矮人叫住你,“再来一杯矮人烈酒!要双份!”

你点点头,转身去取酒。但就在你端着那杯琥珀色的烈酒往回走时,脚下一滑——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你的胳膊。你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皮甲的人类青年。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新来的?这地板刚拖过,有点滑。”他接过你手里的酒杯,帮你送到矮人那桌,然后才走回来。

你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青年挠挠头,“我叫凯尔,是个青铜级的冒险者。你是…莉莉娅对吧?莉莉丝跟我提过你。”

你惊讶地看着他。莉莉丝已经向别人介绍过你?

“她说你刚来,可能还不习惯。”凯尔压低声音,“别担心,这里大部分人都不坏。就是喝多了会有点粗鲁…对了,如果那个疤脸佣兵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他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和同伴讨论某个委托任务。

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有人…在关心我?’

不是出于占有欲,不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单纯的善意。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你有些不知所措。

深夜,酒馆的打烊时间到了。

送走最后一个摇摇晃晃的客人后,你帮着莉莉丝收拾桌椅、擦桌子、扫地。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干净整洁的酒馆,你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今天辛苦啦。”莉莉丝递给你一小袋铜币,“这是你的工钱。虽然不多,但至少是你自己赚的。”

你接过钱袋,沉甸甸的触感让你鼻子一酸。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通过劳动获得报酬,而不是被施舍、被赏赐、或者用身体交换。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是你的。”莉莉丝指了指楼梯,“我和工会长说好了,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房间不大,但至少是单独的。”

你跟着她走上狭窄的楼梯。

二楼是工会工作人员的宿舍,走廊两侧有好几扇木门。

最里面的那扇门没有锁——莉莉丝说工会里很安全,不需要锁。

房间确实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但窗户朝南,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柔和的光斑。

床铺是干净的,被子蓬松柔软。

“好好休息吧。”莉莉丝在门口说,“明天不用起太早,工会中午才开门。早餐可以在楼下厨房自己拿。”

她转身要走,你又叫住她。

“…谢谢。”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莉莉丝听到了。她回过头,黑色的眼睛里漾开温暖的笑意。

“不用谢。我们都是混血,应该互相照顾的。”

门轻轻关上。

你独自站在房间里,听着门外莉莉丝远去的脚步声。

月光照在你身上,女仆装的白色部分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你摸了摸脖颈上的项圈,又摸了摸胸前的工作牌。

然后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黑水城特有的气息吹进来——远处码头传来的水腥味、面包房烤炉的余温、还有不知哪家酒馆还在营业的喧闹声。

天空中没有云,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挂在东边的塔楼尖顶上。

你深吸一口气,棕色狐耳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这里…或许可以成为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