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走出青云商会,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挠了挠头,在心里问道:
“话说……你对你自己的其他肉身有什么感应吗?”
“比如……能感应到大概在哪个方向?或者多远之类的那种?”
他实在是毫无头绪。天地之大,茫茫人海,要他去找一具四散开来的肉身,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月清雅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若是在本宗主全盛时期,神识一念便可覆盖万里疆域,自然能感应到自己肉身的气息。”
“但如今本宗主只剩这一缕残魂,还被封在你的识海之中,神识之力百不存一……”
“感应的范围,大概……”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大概……方圆百里吧。”
叶无双眼角一跳:“方圆百里?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我们现在就在城里,你感应一下附近有没有啊!”
月清雅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傲娇的语气说道:
“本宗主刚才那不是……一时没想起来嘛。”
叶无双满头黑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一宗之主?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叶家的那位族长。
每次族会之时,族长往主位上一坐,甚至都不用开口,光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眉宇之间那股无形威压,就足以让在场所有族中子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才叫上位者该有的样子。
而自己脑子里这位月大宗主呢?
威压?没感觉到。
倒是她刚才轻哼那一声,那慵懒中带着一丝娇嗔的尾音,还有那句“本宗主那不是一时没想起来嘛”——配合上她此刻似乎正漂浮在他识海中、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拨弄着自己发梢的想象画面……
让叶无双小腹深处莫名窜起一股燥热。
他甚至能脑补出,这位月大宗主如果有一具真实的肉身,此刻应该是怎样一副勾人的模样:朱唇微启,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高傲七分慵懒,一身轻纱薄裙半遮半掩地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
“啪!”
叶无双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想什么呢!”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赶紧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
这可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一代宗主残魂,虽然现在只剩个魂儿了,但那也不是自己能乱想的对象。
月清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响起:
“……你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没有!”叶无双回答得斩钉截铁。
月清雅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起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在叶无双的识海中回荡:
“啧……刚才那巴掌打得不轻吧?”
“别害羞嘛,是不是……想和姐姐做啦♡?”
那声“做啦”被她拖得又软又长,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叶无双的心尖,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颊一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叶无双差点没在街上叫出声来,硬生生压低了声音,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了看。
月清雅轻轻笑了几声,那笑声慵懒而妩媚,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酥了一半的魔力。
叶无双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忍不住问出了一个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你……当年也是这样的性格吗?”
他指的是她这般轻浮、爱调戏人的模样。
识海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月清雅沉默了片刻。
那阵短暂的寂静中,叶无双能感受到一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那是悲伤,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岁月浸泡过的悲伤。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我只知道……这是我本来的性格。”
“至于当年的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缥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太多,见过太多生死,背负过太多责任了吧……”
“我变得更像一宗之主了呢。”
“会板着脸处理公务,会在外人面前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会……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
那道轻佻妩媚的声音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余下淡淡的落寞与自嘲。
“所以啊,小家伙……”
“该感谢你现在见到的,才是真正的我。”
叶无双能感觉到识海中那股低落的情绪还在蔓延,心里暗叫不好——可别把这位姑奶奶惹哭了,他一个大男人可不会哄人。
他赶紧干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个……你不是说要感应一下方圆百里的肉身吗?怎么样,感应到了没有?”
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和急切。
识海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
月清雅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惊讶:
“对哦!我忘了!”
“……哈?”叶无双眼角一跳,“你、你忘了?你刚才不是——算了算了,你现在赶紧感应!快快快!”
他扶额,感觉和这位不靠谱的月大宗主待久了,自己迟早要早衰。
“急什么急嘛……”
月清雅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依言沉静下来。
叶无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浩瀚的神识之力从自己的识海深处缓缓升腾而起,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那股力量拂过街道上的行人,拂过屋顶的瓦片,拂过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约莫十几个呼吸之后。
叶无双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感应到了吗?”
识海中,月清雅的神识缓缓收回,带着一丝失望的意味:
“没有找到。”
“方圆百里之内,没有感应到我肉身的气息。”
叶无双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大腿。
没有……那可就不好办了。
方圆百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今空手而归,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找?
难不成真要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
“嘿,别急嘛。”
月清雅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了几分,带着一股从容的味道,仿佛刚才那阵低沉的情绪已经一扫而空。
叶无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倒是不急。又不是你找,腿长在我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
“啧,小家伙火气还挺大。”
月清雅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
“我说的不急,是有道理的。”
“你要知道,本宗主那几部分肉身,严格来说……每一部分都算得上是神器级别的存在。”
“你想啊,神器的气息,那是何等醒目?但凡有点见识的修士或者势力得到了,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
“所以啊——”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只需要去打听打听,最近这段时间,哪个地方出现了什么异象、出土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顺着这条线去找,大概率就能找到本宗主的肉身啦。”
叶无双听完,表情变得无比怪异。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脸上的神色堪称精彩纷呈。
“……神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
“你是指……那个长得跟飞机杯一样的肉柱……是个神器?”
识海中瞬间炸毛。
“你——!”
月清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味道:
“老娘的身体怎么就不能是神器了!啊?!”
“那可是本宗主千锤百炼过的肉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大道法则!”
“亏你还用它——”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但马上又理直气壮地接上,“亏你还用它涨了那么多修为!光靠本宗主小穴你就吸了多少灵力上去!这还不叫神器!!”
叶无双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丹田中那雄浑了一大截的灵力漩涡……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叶无双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
“那你其他部位……也有这种功能吗?”
识海中安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片刻后,月清雅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娇:
“那倒没有。”
“这才是本宗主的——核心部位。”
她特意加重了“核心”二字,语气里竟隐隐透着一股得意,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荣耀似的。
叶无双:“…………”
核心部位。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回荡了几圈,再配合上他关于那个“飞机杯”的记忆,顿时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沉默了几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副画面:
某个偏远山村的荒郊野岭,一道璀璨灵光冲天而起,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方圆数百里的修士都被惊动了。
“异宝出世!!”
“天降神物!!!”
各路宗门长老、散修高手纷纷赶来,大打出手,血流成河,最终由某位成名已久的大能技压群雄,夺得了那件“宝物”。
结果那位大能满怀期待地打开层层禁制,定睛一看——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
雪白浑圆的……屁股。
那画面太美,叶无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噗——”
他赶紧捂住嘴,但肩膀已经在剧烈抖动了。
又或者。
某处深海秘境,上古遗迹洞府大开,一群修士拼死闯过重重机关,最终在密室中找到了传说中的“仙人之遗物”。
揭开玉盒,霞光散去。
一对饱满挺翘的……乳房。
颤颤巍巍地躺在里面,连乳头上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叶无双:“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没憋住,在街边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些人豁出性命抢来抢去,结果发现抢到的是个胸部或者屁股——那表情得有多精彩啊!
月清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恼传来:“你笑什么笑!”
“没、没什么……”叶无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直起腰来,“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找法,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现在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亲眼看看,第一个抢到月清雅屁股的,会是哪个倒霉蛋。
叶无双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听见月清雅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
“对了,小家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一直‘小弟弟’、‘小弟弟’地叫你,也不太像回事儿。”
叶无双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
“啊?你还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毕竟都在我识海里住了这么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叶无双。”
识海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叶无双脚步微微一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喂?你怎么了?被我名字帅到了?”
没有回应。
但叶无双能感觉到,那股属于月清雅的灵体气息,正发生着某种微妙的波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月大宗主?”
良久。
月清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叶无双从未听过的茫然与恍惚:
“叶……无双……”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如同呓语。
“这个名字……”
“我似乎……应该要认识这个名字。”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仿佛在努力抓住什么飘忽不定的记忆碎片,却怎么也捞不起来。
“可是……”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叶无双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月清雅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抬起虚幻的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伤:
“为什么……”
“我在哭?”
“为什么……我会这么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名字而落泪,那种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悸动与酸楚,仿佛跨越了时光,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叶无双站在原地,听着她茫然中带着哽咽的声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感觉到,识海中那片灵体空间里,月清雅的虚影正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声地流着泪。
而那个名字——叶无双——在她的泪水中,反复回荡。
识海中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下来。
月清雅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情绪稳住。
那股悲伤如同潮水般退去,却留下了一片湿润的滩涂,在她灵魂深处隐隐作痛。
叶无双还在不断地追问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的名字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没事了……”
月清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哭过的沙哑和鼻音,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只是突然有些……情绪失控而已。”
叶无双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的名字,是不是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你刚才的样子,不像是没事。”
识海中安静了几息。
随即,月清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的恍惚:
“没有……具体的记忆。”
“但是……”
“我觉得——你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叶无双的心里。
他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啊?!”
“我出生的时候,你们合欢宗都已经被灭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跟你压根就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你怎么会觉得我重要?!”
他一口气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卡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月清雅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与笃定。
“我知道。”
“我知道我合欢宗早已覆灭,也知道你与我在常理上而言,应当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倔强和柔和交织的意味:
“我相信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就像这个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你捡到了我的核心?”
“就像千千万万的修士之中,为什么偏偏是你的身体能够容纳我的灵体?”
“就像你刚才报出自己的名字时,我的心……会痛。”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了几分:
“所以啊,叶无双。”
“你寻到了我,是注定的事情。”
“而你——”
她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俏皮和认真:
“也是我灵魂深处认定的人。”
本来气氛还挺温情的。
叶无双正沉浸在“命运使然”、“灵魂认定”这种玄之又玄的氛围里,心里甚至都开始脑补出一段跨越前世今生的旷世虐恋了。
结果月清雅下一句话,直接让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在平坦的大路上摔了个狗啃泥。
“来,叫妈妈!”
月清雅的声音带着一股得意洋洋的俏皮劲儿,刚才那点悲伤情绪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语气里满是调皮捣蛋的意味。
叶无双站稳身形,额头青筋暴跳:“搞什么啊?!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你灵魂认定的人吗?!怎么转头就让我叫妈?!”
“嘿嘿~”月清雅在识海里笑得花枝乱颤,“对啊,灵魂认定你是我的好大儿嘛!缘分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妈,我管你叫儿,咱娘俩一起闯荡天涯,多好呀!”
“好个屁啊!”叶无双脸都黑了,“我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哎呀呀,乖儿子,别这么凶嘛~妈妈疼你哦~”
“月!清!雅!”
“在呢在呢~乖儿子叫妈妈有什么事呀?”
“我看你是真的欠收拾了——”
叶无双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识海里那个前凸后翘的灵体虚影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简直气得牙痒痒。
偏偏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女人!”
“你说什么?!”
月清雅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带着一股森然的冷意,仿佛识海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叶无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位合欢宗宗主,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对自己的年龄这个话题,那是绝对的逆鳞。
碰不得。
叶无双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欲瞬间拉满,几乎是在零点零一秒之内就做出了反应:
“没什么没什么!!”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母上大人!您歇息!您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