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从清晨起便未曾停歇,一直苦练至今。
潜龙会的未来或许难以预料,但有一点她心如明镜——终局将至。
无论过程如何,决战终将来临。而她深知,届时自己的修为深浅,将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沙啦啦……
青月挥动那柄略显残破的长剑,震落了枝头的枯叶,随风飘零。
秋意渐浓,寒意侵人。
残损的剑,凋零的叶,周遭这一切,恰如她此刻荒凉的心境。
然而,在这份肃杀之中,竟也透着几分季节独有的凄美,令她不禁想起那个男人。
正因有这份美意,即便身处荒凉,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叮铃……
她刚调整姿势,颈间便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韩瑞真送她的项圈发出的声音。
每当身体晃动,这细微却又异质的声响便会响起,令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与背德感。
仿佛自己真成了韩瑞真私有的牲畜,这般羞耻的模样,竟让她既厌恶又沉醉。
若是旁人见到此景,会作何感想?
想必尽是无尽的斥责吧。
看着峨眉派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女沦落至此,世人定会在心底狠狠唾弃。
可是,她与韩瑞真之间的羁绊,却因此愈发深厚。
当她戴着这项圈出现在韩瑞真面前时,他那毫不掩饰的征服欲,她尽收眼底。
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下半身因兴奋而紧绷的肌肉。
青月心中那点卑微的欲望,竟让她看着他的眼神,都生出了想要撒娇讨好念头。
她差点就凑到他耳边,轻声学出一句“汪”来。
终究是没敢。倒不是不想,只是那般情境尚未到位,羞耻感终究还是压过了冲动。
毕竟,“撒娇”这种行为,对她而言还是太过生疏艰难。
——叮铃……
声音再次响起。
颈间这接连不断的声响,让她在修炼中难以维持心境的平和。
但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修行吧。
在种种纷扰之下,依然能守住内心的宁静,这才是真正的修炼。
她正学着克服那种仿佛被韩瑞真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强行驱动这具身躯。
叮铃,叮铃……
与此同时,她拼命压制着心底那股暴虐的冲动。
她心里清楚,那种想要肆意摆布韩瑞真的渴望,依旧沉睡在灵魂深处,从未真正消散。
“唔……!”
仅仅是脑海中闪过那个画面,她的剑势便瞬间乱了章法。
最终,她颓然垂下长剑,双手捂住脸庞,无力地瘫坐在地。
那些卑劣的妄想如潮水般涌出,勾勒出一幕幕不堪入目的场景。
韩瑞真亲手养大的这只“野兽”,此刻就在这里。
若无人点破,她或许至死都浑浑噩噩;可既然已经窥见了那片新的“风景”,又怎能当作没发生过?
她太想亲眼目睹,那位高高在上的韩瑞真在欲望的洪流中彻底崩塌的模样。
哪怕他喊停,她也要将这场“侍奉”进行到底,只为看清那副完美面具碎裂的瞬间。
她渴望将他调教成离了自己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然而,越是如此,心中的执念与怒火便越发疯狂地滋长。
盯着他的苍蝇实在太多了。
明明是我先发现他的。
明明是我寻得的珍宝。
在峨眉山那荒僻的一隅,是我最先发现了这块无人知晓的璀璨璞玉。
可现在,你让我怎么拱手相让?
凭什么要我退让?
这根本不合常理。
把唐素岚介绍给韩瑞真,绝对是她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明明是我最先爱上他,最先珍视他。
明明我该是第一个成为他所有物的人……
——蓦地。
青月停下了脚步。
远处,唐素岚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依旧显得有些清瘦单薄。
但青月心里明白,自从上次被自己威胁之后,唐素兰每晚都在偷偷出来苦练。
白天,她像名妓般对韩瑞真极尽谄媚、如胶似漆;到了夜里,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狼狈地挥洒汗水。
她在拼命找回曾经失去的力量。
或许,她终于想通了吧?
想通了自己一旦动真格,唐素岚根本护不住韩瑞真。
更想通了,自己此刻对她,其实早已算是手下留情。
其实清月心里清楚,就连这挂在颈间的铃铛,也是为了她而设。
那是为了防她暗中接近唐素岚而装下的机关。说穿了,她竟是为了唐素岚才戴上这般首饰。
……
可奇怪的是,她竟丝毫不觉得恼怒。
警戒吧,探测我吧。你们越是如此,便越是惧我、畏我。
清月瞥了唐素岚一眼,伸出食指,轻轻拨弄起颈间的铃铛。
叮铃,叮铃……
她在心底默念:所以,别再惹我了。庄主不也是这么吩咐的吗?
……
闻声,唐素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清月却神色自若,再次挥剑起舞。
****
“庄主,该起床了。”
窸窸窣窣……
南宫燕皱着眉从梦中惊醒。
“您怎么睡在这儿?多冷啊。”
她眨巴着干涩的双眼,努力理清现状。许是睡意未消,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待稍稍回神,她才发现面前立着一位比丘尼。
名字……是叫英月师傅吧?印象中,马刚素似乎一直在追寻这位师傅的踪迹。
南宫燕依旧有些浑浑噩噩,搞不清状况。
自己为何会在户外醒来?为何没有铺好被褥安睡?此地又是哪里?
她的身子正倚靠着一棵大树。红日初升,天际泛起淡淡的青蓝。
她头发蓬乱,浑身冰凉。
“您是在这儿守了一夜吗?”英月师傅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为何会睡在此处。
不过是昨夜稍稍哭了一场罢了。
绝非因为韩瑞真,纯粹是心情郁结难舒。
当然,向来不轻易落泪的她竟会流泪,本就很反常。
况且,她入睡前凝望的方向,正是韩瑞真的居所。
……或许,她心底也存着一丝侥幸,盼着那人能见自己蜷缩寒风中瑟瑟发抖,从而生出几分怜惜呢。
无论如何,这绝不是因为韩瑞真。大概只是……哭着哭着累了,眼皮撑不住才合上的吧。
南宫燕下意识地望向英月师父身后,那是韩瑞真的房间。房门大敞着通风,可本该在屋里的男人却不见踪影。
……
他看见我在这儿睡着了吗?还是没看见?明明就离得这么近。难道是看见了却故意装作没看见?
光是这么一想,心脏便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难道他现在连担心我都不愿意了吗?
从前他可是连命都能替我豁出去的人啊,难道如今连一句“别这样”的劝慰都吝于出口了吗?
……可这又能怪谁呢?把局面弄成这步田地、亲手将他推开的,不正是我自己吗?
唔……
见她痛苦地捂住心口,英月师父脸上的忧色更浓了几分。
您还好吗?
……
哪怕是违心的话,此刻她也说不出一句“我没事”。实在是太难受了。
自从韩瑞真提出分手,她就再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
那句轻松的“睡得好吗”,那句温柔的“一起吃饭吧”,还有那句暖心的“明天见”,全都戛然而止,再无回响。
南宫燕只觉得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枯竭。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若是没了韩瑞真,自己竟连开口说话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这世上,竟再没有一个能让她倾诉的对象。她甚至都忘了,若不是他,这世间便再无人会对自己投以关注的目光。
您一直不说话……掌门,需要我替您请大夫吗?
不必……不用了。
许久未曾开口,她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沙哑破碎。英月师父满眼担忧地凝视着她。
这几天,您一定很辛苦吧,掌门?
什……什么?
南宫燕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难道自己是被韩瑞真抛弃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峨眉派了吗?
您这一生都在隐藏真正的自己,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该有多么煎熬啊。
……啊。
不过现在好了,真的太好了。您终于鼓起了勇气,看来是找到了一个能让你坦然做回自己的契机呢。
……那个,其实……
若无韩瑞真,此事绝无可能。
念及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为了那份浑然天成的自在,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啊。
……大师。
南宫燕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若与挚友起了争执,该如何言和?
起了争执?
我只当是对方有错,便恶语相向将其推开。可如今真与那人疏远了,痛苦的却是我自己。
……
事后细想,挚友之言也不无道理……似乎是我太过执拗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
只求一次……只求一次能如往昔般重新靠近那人就好。我未曾想过,主动迈开这一步竟如此艰难……
英月大师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走到无力倚靠着树干的南宫燕面前蹲下,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贫尼不敢妄言知晓万事万物……但答案,或许就在施主心中。
在我心中?
施主方才不是说了吗?与挚友疏远后感到痛苦的,正是施主您自己。既然如此,只需回到挚友身边,将这份心意如实传达便是。
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啊……
她并非未曾想过要和解,可一旦站在那人面前,便勇气全无。
毕竟是自己曾冷酷地将人推开,此刻便更是怯懦。
更何况,明明是被戏弄的一方,却要主动前去道歉,这本身就已足够艰难。
若真这么做了,岂不像是厚着脸皮乞求对方再次戏弄自己?这般行径,未免太过卑劣。
那可是生而为人,想要竭力守护的最后一丝尊严啊。
万一……万一被拒绝了呢?如果那人让我滚呢?那样……那样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何必如此在意对方的反应?重要的难道不是施主心中这份愧疚之情吗?若不将这份心意传达出去,对方又怎会知晓?
大师说得在理。
南宫燕心中默然,口中却又不自觉地寻出新的借口,低声喃喃。
“我……我的尊严怎么办?”
“您是怕一道歉,尊严就碎了一地吗?”
南宫燕点了点头。
和尚随即答道:
“既然如此,那位家主在您心中,也就只有这点分量罢了。”
“啊……
“若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您不妨好好掂量掂量,究竟哪头更重,又该舍弃哪头。贫僧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南宫燕陷入了沉思。到底什么才更重要?
是维系自我存在的尊严?还是闯入她生命的韩瑞真?
“……”
答案,比预想中来得更加轻飘。
南宫燕去找韩瑞真时,看见他正把行李往一头驴背上捆。
不知是不是新租的驴。
明明说好要联手压制灵泉之前都同行的韩瑞真,此刻却一副随时要启程的模样。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南宫燕心头愈发焦灼。
“瑞……瑞真……”
她挤着嗓子喊了一声。
可韩瑞真仿佛充耳不闻,既没应声,脚步也没停。
“瑞……瑞真!”
南宫燕提高了音量再喊一次。
韩瑞真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原本舒展淡然的神情,在触及南宫燕面容的刹那,瞬间冷若冰霜。
“呃……”
见他这般变化,南宫燕心中一阵刺痛。
悲伤之余,一股憋闷的怒火也窜了上来。
他率先开了口:
“最近为了让你过得舒坦点,我都刻意躲着你走了,你还找上门来做什么?”
“……”
见她不语,韩瑞真便直截了当地问:
“有事快说。”
“……”
南宫燕依旧张不开嘴。
换作从前,韩瑞真定会温柔地等她开口,可这次不一样了。
他冷漠地无视着沉默的南宫燕,继续往驴背上码放行李。
那架势,摆明了是不想再在她面前维持什么好形象了。
反正都是要疏远的人,又何必再看她脸色行事?
他长叹一声,开口道:“燕儿,对不住。我也就只能说这句了。”
……
“怎么,还得让我当场给你跪下不成?好歹我也帮过你……真非要逼我到那步田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双手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大抵是因为他太重要,她才字字斟酌,生怕行差踏错半分吧。
可这股莫名涌上心头的烦躁又是从何而来?
是再度直面他时,因那彻骨的背叛感而怒火中烧?
还是厌恶此刻在他面前竟哑口无言、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亦或是,对他竟能如此轻易斩断羁绊的做法感到心寒?
连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韩瑞真瞥了南宫燕一眼。
南宫燕的身子猛地一缩,再次颤抖起来。
昔日那个在他身旁强装豪迈洒脱的男子早已死去,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个连对方一个眼神都能吓得瑟瑟发抖的可怜虫罢了。
韩瑞真只觉胸口发闷,连连摇头,索性不再看她。
南宫燕只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卑劣可笑,简直恨不得立马去死。
她比谁都渴望得到他的怜爱,可良心未泯的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配,这份认知让她更加痛苦不堪。
恍惚间,她的思绪飘向了别处。
他究竟何时最在乎我?又是何时最为我忧心?
……紧接着,荒谬的一幕浮现在脑海——南宫燕想到的,竟是那个假扮“心魔医师”时的韩瑞真。
那个对着自残的她厉声呵斥、恐吓威胁的“心魔医师”。
啪!!
刹那间,一声脆响炸裂在峨眉派的上空。
韩瑞真也被这动静惊到,愕然回首。
啪!!
可南宫燕并未停手。
她觉得,自己似乎唯有如此自惩才能赎罪。
她扬起手掌,狠狠地抽向自己的脸颊。
又像从前那般开始自残。
诡异的是,做完这些,她心底反倒好受了些许。
一旦决了堤,便再也无法阻挡。
啪!啪!啪!!
她在韩瑞真面前不停地折磨着自己。
直到脸颊被打得火辣辣地疼,直到头晕目眩,她仍在用尽全力狠狠抽着自己。
啪!!韩瑞真瞬间欺身而上,粗鲁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南宫燕下意识想抬手再给他一耳光,可正如先前那般,柔弱的她根本抗衡不了他的力道。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被这样彻底压制的瞬间,竟透着几分……不,是相当诡异的旖旎。
明明是如此难熬的境地,她的心口却阵阵紧缩,竟从中品出了一丝异样的刺激感。
或许,这就是身为“人类”与“野兽”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吧。
倘若他真想重演那日的一幕,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反抗了。
即便要 resist,大概也只能是嘴上逞逞强罢了。
“哭什么?觉得自己很委屈吗?”他冷冷地问道,那语气莫名透着股撩人的性感。
她满腹未能诉说的歉意,化作泪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涌。
可正因为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她的心反倒更疼了。
“你以为我看不穿?少拿这副模样来试图拿捏我。”
“呃呜……呜呜……
“真搞不懂你在闹哪样。也不知道该顺着你的什么劲儿好。到底想怎样?难道你一哭,我就得大包大揽把所有事都办妥?”
听到他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世上最卑劣的人。
她所选的每一步,都卑微卑贱到了令人痛苦的地步。
然而南宫燕即便泣不成声,目光却死死锁住他,未曾挪开半分。
她毫不掩饰地将自己那副丑陋又凄惨的哭相,全然暴露在他眼前。
她只求看着这副模样的自己,能让他心头的怒火消散些许。
看啊,我都已经卑微至此了。
所有的自尊,她都已彻底抛却。
“呃呜……呃啊……
……
“呜呜……呼呃……呃咳……
……
“嘻呃……吸……呃噢……
韩瑞真静静凝视着哭泣的她,终是抬起袖口,温柔地为她拭去泪痕。
那份掌心传来的温度曾让南宫燕的心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恐怕至死他都不会知晓。
紧接着,他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笑意。
难道……这是要和好了吗?就在他嘴角勾起的那一瞬,她心中刚升起这般希冀……
“……差不多可以滚了,我可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边哭边装哑巴的人身上。”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