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杜大叔,还有各位叔伯,晚辈有几句话想对你们说。
听完你们或许会大吃一惊,说不定还要动怒训斥。
上次我惹出那般乱子,想必你们心中也已猜到了几分……
我想娶的女子,竟不止一位,而是一下子冒出来好几位。
好在最后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按礼数,本该亲自带她们前来,让诸位长辈亲眼见见、受她们一拜,奈何眼下情况特殊,只能以此信代为转达,还望见谅。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
青月、唐素岚、南宫燕……这三位竟都要与我相伴余生。
仔细想想,世上哪有过这般艳福?
难不成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了江湖上能留名的奇人了?
昔日那段终日躲在地底,抚弄乐器、独自咀嚼孤寂的岁月,兴许正是为了开创这“色攻”一道的修行吧。
当然,这话半是玩笑。
但有一点我可以郑重相告:我与这三位女子之间,早已结下了生死相托的深厚信任。
请明白,我绝非抱着轻浮的心态写下这封信的。
她们已住进我心里,正因如此,我才决心要与她们共度余生。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能正式带她们拜见各位,届时还请叔伯们千万别太惊讶。
这下,你们总该放下心头大石了吧?
我知道,你们背地里没少替我操心,怕我是个在乞丐堆里长大的孩子,将来连个媳妇都讨不上。
如今且看,我这不是刚不当乞丐,缘分就自己找上门了吗?
出身这东西,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从未因自己的出身感到过半分羞耻。
能在各位叔伯的呵护下长大,才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
老实说,我其实挺喜欢当乞丐的,那日子跟我性子挺合。
可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死活不愿真做个乞丐,理由嘛……
我不早说过了吗?我不想跟江湖扯上关系。
我不也讲过吗?我就是怕遇上这种要命的事儿……
till 现在,我照样看不惯“武林人”这类货色。
凡事稍不顺心就拔刀相向,这也配叫人?
哪怕那些还算能讲道理的正派中人,在我眼里跟野兽也没什么两样。
但这一次,我也想试着做个强者。
这不是野兽是什么?无非是因为拳头硬,没人敢吭声罢了。
我讨厌这片丛林,讨厌这种时刻都得绷紧神经的日子。
话又说回来,或许正是因为我终究还是一脚踏进了这片丛林吧。
最近我常想,真正的强者,恐怕并不是那些剑法超群的人。
就像真正的勇者并非不知恐惧为何物,而是心怀恐惧却仍敢前行的人。
我认为,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敢于迈步向前,就是真正的强者。
照这个标准来看,四川唐家的少家主唐志云是强者,潜龙会的同伴马强素是强者,
从未轻言放弃的南宫燕是强者,各位大叔们,也都同样是强者。
大叔,说实话,我现在怕得要命。
从前我总是躲在各位大叔身后,缩在地窖里,忙着逃跑,忙着找借口。
曾经我觉得,比起中原大地上千千万万的过客,我自己这条小命才是最金贵的……
可现在,我想鼓起勇气拼一次了。
也许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坦然接受自己可能会死的结局。
但请诸位莫要为我感到悲凉。
既有同袍并肩,我便不觉孤单。
先前我曾与灵泉有过一面之缘,虽因诸多分歧而话不投机,
但他有句话,却深契我心——
强者尊。
唯有强者,方能生存。
我会回去的。
纵是赴死,也要死得坦荡,不负此生。
父亲,多谢您的养育之恩。
唐素岚跪倒在地,将那封信递给了开放乞丐们。
她低声说道:
……这信是十日前收到的。未能早些送来,实在抱歉。毕竟连我……也迟迟无法面对这场离别……
马七得、古英、郭杜,无人应声。
乍闻赴死的孩儿留下遗书,世间又有几人能保持镇定?
良久,马七得终于长叹一声。
他似觉胸中块垒难消,竟握拳狠狠捶打起自己的胸口。
古英咬紧了牙关。
他口中咒骂着,怒吼早该拦住韩瑞真,又惶然不知此刻该当如何。
那失控的怒火宣泄殆尽后,终究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他身子一软瘫坐在地,拍着地面痛哭失声。
唯独郭杜,依旧如雕塑般僵在原地。
他垂眸盯着那封信,纹丝不动。
就这样僵立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抚过信末的字迹。
那是韩瑞真一笔一划郑重写下的字。
是当初郭杜教给那个门外汉孩子的字。
一滴浊泪,从郭杜的眼角悄然滑落。
……活着回来吧,孩子。
……你。
咳。
前往武当山的途中,我原以为最会对我死缠烂打的会是青月,谁知这猜测错得离谱。
此刻,我正拼命想甩掉身后那个像尾巴一样甩不掉的马强素。
我加快脚步,只想同这个让我浑身不自在的家伙拉开距离,可又怎能逃得过武林中人的脚力?
喂,别老是躲躲闪闪的,赶紧给我解释清楚!
咳咳!咳咳咳!
你跟唐小姐关系非同寻常我算是知道了……可你玩真的?连那两位也?
强素啊,这个嘛……
你这混蛋,疯了吧?大家可都是潜龙会的同门啊!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三个通吃?难道说,就连那位退会的红楼仙,也跟你有一腿不成?!
被马强素这么一吼,青月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了过来。
在这目光的逼视下,我急得脱口辩解:
我、我又不傻,怎么会跟红楼仙那种女人有瓜葛!那种类型可是我最讨厌的!天晓得她现在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瑞真啊,你那张脸要是贴上‘陕西第一美’的标签,人家姑娘们早该对你五体投地了,你还在这儿别扭个什么劲……
我这张脸怎么了?
一旁的南宫燕听得满脸通红,慌忙转过头去;马强素则在她和青月之间来回打量,疑惑地歪起了脑袋。
……难道是我孤陋寡闻?在女人眼里,这种长相居然算帅?
他看上去困惑极了,似乎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先不说你怎么连尼姑都敢招惹……光是那位掌门千金……你这家伙,怕不是比我想象中疯得更厉害吧……
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我最终还是不得不伸手揽住马强素的脖子,一把将他拽到身旁压低声音。
喂,你这混蛋……还想不想活了?
我凑到他耳边,焦急地低声喝道。
“臭小子,换你进了那种地方,面对五个女人难道还能把持得住?!”
被我一语戳穿,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你以为我在来之前,反复确认过多少次那地方干不干净?少在那装出一副唯独你冰清玉洁的样子……
马强素一脸狼狈,嗫嚅着辩解:“我也没装干净啊……
说着,他把脑袋从我臂弯里缩了回去。
他回头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那两个女人,随即拽着我加快了脚步。
“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惊讶了。话说回来,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我要是能抱得美人归,做梦都能笑醒。”
“……
见我沉默不语,他像是想试探口风般又开了腔:
“……该不会真有什么独门秘籍吧?喂,反正咱们都是去送死的,好歹说两句听听,也好让我缓解一下这该死的紧张感。”
马强素表面上故作镇定,看来心底终究还是惧意难消。
对此我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丝毫不觉得意外。想必此刻身在此处的所有人,心头都压着同样的念头吧。
“……
……小月大概是个例外,看她那样,离“害怕”这两个字恐怕还差得远。
不管怎么说,面对他这番掏心窝子的实话,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话要我怎么开口?
难道要直说:因为她们几个都是那种越被粗暴对待就越兴奋的受虐狂,所以正好跟我的“特殊爱好”一拍即合?
虽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仅仅建立在欲望之上……但那确实在其中占了极大的比重。
可这种话要怎么讲?这无异于直接撕开那些受虐者最隐秘的遮羞布。
我又何必非要把这种秘密捅给马强素听呢?
……不过说实话,马强素早已是我珍视已久的挚友,既然是要一同奔赴死地的同伴,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在短暂的挣扎与权衡后,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啊!”
“怎么了?”
我看向马江素。
这话能直接说吗?
……算了,管他呢。
“其实吧,江素啊。”
马江素立刻竖起了耳朵。
“那个……我写过一本秘笈。”
“秘笈?”
“你心里疑惑的那些事,里面全都有答案。”
“借我看看吧。这次别想着要什么报酬了,直接给我就是。毕竟,我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问题就在于,那本秘笈现在落在灵泉手里。”
马江素的神情瞬间呆住了。
“怎么会在灵泉手上……
“还记得红楼仙曾为魔教效力的那段日子吗?就是他在终南山,听命于万虫谋主行事的那段时间。当时红楼仙把东西偷走,献给了魔教。那本秘笈几经转手,最后就到了灵泉那儿。”
“这……
“所以,等这次收拾了灵泉,咱们就把东西夺回来。一旦物归原主,我就借给你。如何?”
马江素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垮了下来,长叹一声。
“到头来,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孤注一掷,终究是二选一啊。”
“不过江素啊,那恐怕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万能的秘笈。搞不好,根本就不适合你。”
“是那种极难修习的秘笈?难道光看上一眼就会走火入魔……
我差点就要脱口斥责他胡说八道……
但转念一想,若是让外人知道有这种变态的东西,恐怕真会吓得魂飞魄散吧。
我挠了挠下巴。
要是让马江素知道,他的同僚们竟一直在参与这种变态的行径,精神上受得住吗?
“怎么不说话?难道那真是本连灵泉都垂涎的秘笈?所以他才把你视作劲敌?”
“唉…算了,先把东西要回来再说吧。想得太深,我自己都觉得怪别扭的。”
我一边说着这些没营养的话,一边往前走去。
通往武当山的路上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可那份真相,却因此显得更加纷乱扰攘,直逼心头。
****
——咚。
正在溪边喝水的南宫燕,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便回过头去。
青月正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她。
“……”
这感觉真是古怪。
那个在韩瑞真面前温顺乖巧、眼神柔顺的女子,竟能冷淡到这种地步。
这一瞬间,她全部的真心究竟向着谁,简直一目了然。
青月心里真的只有韩瑞真一人——这个事实,此刻无比真切地砸了下来。
“有事?”
南宫燕问道。
虽说曾共枕同眠,但那并不意味着她们之间已经和解。
无非是看着韩瑞真的面子,才勉强接受了彼此的存在罢了。
——嗒。
青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某个方向。
那意思似乎是“跟我来”。
韩瑞真和马康苏正在生火准备饭食,南宫燕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了青月。
没走多远,便来到一小片空地。
四周树木环绕,如同一个微型的比武台。
感受到这空间弥漫的气氛,南宫燕不由得蹙起了眉。
……这该不会,又是要找我打一架吧?
韩瑞真不是说了不要动手吗?
何况现在正是要去魔教的节骨眼上?
究竟是哪里惹她不快了?是因为刚才我打量韩瑞真的时间久了些,又看得仔细了些?
可毕竟有过肌肤之亲,目光难免会……
南宫燕打定主意,要避开这场纷争。
“有话快说,要是没别的事……
“拔剑吧。”青月开口道。
南宫燕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非得在这儿也来这一套吗?
青月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注视着南宫燕说道:
“庄主虽然信得过你,可你连我都赢不了。”
“什么?”
“但师祖和唐前辈在面对灵泉时,对我说的话却如出一辙——他们都承认,自己奈何不了灵泉。”
……
“毕竟……那样下去庄主会死的。我……最讨厌那样的结果。”
青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南宫燕身上。
“所以,拔剑吧。我会指出你在我眼里的短板。虽然短短时间内你能领悟多少很难说,但我愿意倾囊相授。”
……
直到此刻,南宫燕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青月。原来,她对这场比试也同样郑重以待。
那份为了韩瑞真的共同目标,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南宫燕不再犹豫,伸手拔出了长剑。
……这次,总要是正式比武了吧?她问道。
……
然而,青月却依旧伫立原地,纹丝未动。
……嗯?
就在南宫燕满心疑惑的刹那,青月开口了:
“没必要非要冒险。我会在一旁旁观,你独自演练招式就好。我会看着的。”
意思是取消比武,让她独自演练。
……
但这感觉倒也不算坏。毕竟一直以来,无论是父亲还是师尊,都是这样教导她的。
“好。”
南宫燕第一次向青月抱拳行礼。
随即,她以全然成熟的女子之姿,展开了一套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