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母女

【夏家别墅·餐厅】 时间:【周五晚上7:15】

餐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夏云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再加一锅枸杞乌鸡汤。

菜量比平时少了一半,但每道菜都是夏琪从小爱吃的。

连糖醋排骨的酱汁颜色都调得比平时深一些,是夏琪喜欢的那种偏甜偏重的口味。

夏琪推门进来时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确认,这顿饭从一开始就不是随便吃的。每一道菜都是精心挑选的筹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裙,腰间系了一条窄窄的白色腰带。

头发自然垂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裸粉色。

她在夏云对面的位置坐下,把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

“爸以前坐这个位置。”她说。

夏云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你爸走了快二十年了。今天不提他。”

“好。”夏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没有吃,只是看着它,“妈,你从来不跟我单独吃饭。上次我们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是我嫁给赵浩的前一天。那天你告诉我,这段婚姻不是为我结的,是为夏家结的。我听了。”

“你那时候没有反对。”

“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反对。你从来没有教过我。”夏琪把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吐出一小截干净的骨头。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夏云,“你今天约我来,不是为了赵浩。他废了,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替他收尸。也不是为了聊家常。你说吧。”

夏云看着自己的长女。

夏琪说话的语调比平时更平,措辞比平时更锋利。

以前的夏琪在这种场合会用调侃来掩饰紧张,用手机来逃避对视。

但今天她没有。

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面上,筷子横放在碗上,眼睛没有躲。

“赵浩辞职之后,顾泽那边的审计还在继续。现在证据链已经到了和信投资,接下来会查到明达。明达信息在你名下,这一点你清楚。”

“清楚。三年前你让我注册的。你说只是一家壳公司,不会有什么风险。”

“当时确实没有风险。但现在情况变了。”夏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双手重新交叉放在桌面上,“如果顾泽查到明达与和信之间的资金往来,法律上第一个被追责的人不是我,是你。”

她把这句话放在桌上,像放下一个很重的包裹,然后停下来,给女儿时间去掂量它的重量。

夏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排骨骨头,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

“所以你是提前通知我,让我做好被追责的准备。”

“不是通知你。是给你一个选择。”夏云的声音依然平稳,措辞依然温和,“我可以提前帮你安排。律师、出境、资金,所有需要的我都准备好。你只需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如果你留在国内,顾泽会把你作为突破口来对付我。如果你不在,明达的所有资金操作都无法归责到活人身上,追责程序会陷入停滞。”

“然后你就可以全身而退。”

“然后我可以保住这个家。”夏云说“家”这个字的时候,声调微微升高了一点,眼角有一点泛红,“你总觉得我在算计你们。但不管用什么方式,这二十年是我一个人把你们姐妹三个养大的。没有我,夏家早就散了。你要怪我可以,但你不能说我没有为你们着想过。”

夏琪看着母亲眼角的湿润,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她在想顾泽昨天那条消息,“无论她说什么,先答应。我需要知道她的方案。”现在母亲的方案已经端上桌了,四菜一汤,每道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糖醋排骨的酱汁还是那个偏甜偏重的配方,二十年没变过。

“出境去哪里。”

“香港。那边有安排好的住处和资金。等风头过了你随时回来。”

“我需要签什么。”

夏云放下茶杯,起身走进书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夏琪面前。

“几份明达信息的公司文件。主要是变更经营范围的备案材料,帮你把公司的业务性质改成纯粹的咨询服务,这样之前的资金流水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不涉及任何责任认定,只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夏琪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变更经营范围的备案申请表,法人签字栏空着,旁边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夏云在上面用钢笔写着“在这里签。,不急,先看”。

她仔细扫了一遍条款,没有责任转移条款,没有认罪协议,确实只是普通的公司变更备案。

如果她不知道明达资金流水的全部背景,这份文件看起来毫无风险。

但她知道。

一旦签了字,这份“业务性质变更”就会把之前所有她不知情的资金转移包装成合法的“咨询服务费”,在法律上把母亲洗得更干净。

出境的她则会变成唯一的嫌疑人。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拿起笔。动作流畅,笔尖落在签名栏上。签完之后她把文件推回去。

“签好了。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下周一的航班,我让人把机票送到你住处。”

“好。”夏琪站起来,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绕过桌子走到夏云旁边,低下头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长,夏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才抬起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保重。”夏琪松开手,转身推开餐厅的门。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她走到院门口时,桂花树光秃的枝桠在夜风里晃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然后推开院门,走进夜色里。

坐进网约车后座,她拿出手机给顾泽发了条消息:

“签了份公司变更备案。她让我周一飞香港避风头。四菜一汤加枸杞乌鸡汤,连我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都记得做。她说这是在保我。你那边能在我走之前收网吗?”

……

【同夜·夏家别墅·主卧】 时间:【凌晨12:52】

夏云一个人坐在床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那份签了字的变更备案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钱仲明下午传真过来的律师函草稿。

她拿起律师函再确认,手指忽然顿住。

钱仲明在邮件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另外,根据正达内部档案,BVI受益人登记表的复印件有被调阅的痕迹。不排除已流出。”

她盯着这行字。

BVI受益人登记表,百分之百。

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如果这份文件流到顾泽手里,明达归责方案不但没用,反而会成为她的致命伤。

让夏琪出境后,她的签名会把女儿变成唯一的嫌疑人;但同时BVI受益人文件证明她自己才是唯一拿到钱的人。

两个事实加在一起,不是防御,是把自己的犯罪证据主动送到顾泽手里。

她猛地抓起手机想打给钱仲明,手指在通讯录上滑过屏幕,忽然又停下了。

现在的处境,左边是把女儿推出去后留下的唯一漏洞,右边是顾泽手中可能已经拿到的BVI受益人文件。

这步棋走下去之后她的安全感不但没有增加,反而比以前更稀薄了。

她正在把最后一个还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推远。

她放下手机,整个人往后一仰陷进床垫里。闭着眼睛,呼吸从平稳变成缓慢深长。然后那股电流又来了。

不是从小腹开始。

是沿着脊椎两侧往上窜,通过颈椎钻进枕骨大孔。

她看到顾泽居高临下看她时的眼神,他不叫她岳母不叫她夏姨,那个距离是一个男人俯视一个女人的距离,不带尊重,没有亲昵,只有评估。

评估她值不值得。

她把脸埋进枕头。

这不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但她的身体正在发烧。

背部和腹股沟渗出薄汗,乳头硬硬地顶着真丝睡袍。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掀起被子又拉回去,最终仰面躺着,双眼瞪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她身上,把她侧脸的轮廓切出一道锋利的光斑。

她把手伸下去,过了腹股沟,手指碰到内裤底部已经湿透了。

不是正常的润滑,是一种陌生的、她自己从未体验过的黏滑,从子宫口往外渗透,顺着阴道内壁一路涌出来,量多到让她以为自己尿了。

她用指尖在内裤底部外侧轻轻按了一下,整片布料都是凉的,被湿透了太久早已失去体温。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小腹上,没有伸进去。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自慰过,丈夫出轨后她把性欲和控制欲完全绑在一起,任何身体失控都是弱点。

但此刻控制不了。

一道不属于她自己的生理反应在她体内炸开,像顾泽在茶室外面竹林里对着空气划了一下然后把她扔下不管。

她咬牙切齿地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有任何人回答。

只有竹林里穿堂而过的风在过道里回荡。

她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两点十五分,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

这个动作她以前从不允许自己做,但今晚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听命于她的大脑。

大腿内侧肌肉在被子挤压下传来一阵闷闷的酸胀感,盆底肌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收缩,一遍又一遍,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