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舍离幽荧,人书考验

楼兰沙海,原本灼热的沙漠烈日,此刻却暗紫色雾霾吞噬,天光晦暗如渊,仿佛被一层阴冷的纱幔笼罩

风沙诡异地静止了,整片沙漠陷入死寂,唯有沙丘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倏然,一朵朵漆黑如墨的莲花破沙而出,花瓣边缘萦绕着森然魔气,所过之处,黄沙冻结成霜,整片沙漠的温度骤然降至冰寒。

嗡——

空间扭曲,道道身影从中踏出。

宁清秋眸中映出黑莲绽放的诡谲之景,神情凝重无比:“好恐怖的魔气,难不成是地书内的魔气使然?”

按照净殊菩萨所言,地书内镇封着“幽荧”,其死后化作的道韵经久不散,会不断溢出魔气。

正因如此,当年得到地书的舍离观音才会被魔气侵蚀,最终堕入魔道,被镇压在这片楼兰沙漠之下。

月晗兮眸光清冷,如霜雪般透彻,似穿透层层魔气黑雾,看到了更深处的异样:“此地充斥着浓郁的血煞之意,山川地脉之力更是絮乱无比!”

洛卿颜黛眉轻蹙:“难不成地书被取走了?”

“地书还在这里,只不过有些不对劲。”

宁清秋摇了摇头,手掌摊开,浮现淡淡金光。

借助人书的感应,他能察觉到地书的存在,但那股气息却不再纯净,反而夹杂着一股暴戾森然的波动,如毒蛇般缠绕而上,令人心神不宁。

半空中,净殊与慧殊两位菩萨浮现,眸光落在了眼前的楼兰沙海内,抬手打出了一道佛光,将魔气驱散,令得沙海中央之景映入眼帘。

视线所及,一座如山岳般的青铜佛像巍然伫立,然而原本庄严的佛光已被魔气侵蚀,金光黯淡。

佛像眉心处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如被利刃劈开,黑气不断从中渗出。

而在佛像旁,四名身着禅衣的长老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浸透黄沙,生机已然断绝。

“佛陀金身被破,驻守在此地的长老尽数被杀,究竟是何人所为?”

“是冲着道书而来?”

净殊菩萨目光沉凝,抬手一挥,将青铜佛像收回。

“悄无声息灭杀我禅境四位天命境,对方的实力恐怕超过了合道境!”

慧殊菩萨眸光锐利,忽然抬手,隔空一掌压下。

霎时间,佛光凝聚成巨大的卍字印,在虚空中旋转,空间随之泛起涟漪,如山岳般轰然坠落。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大地皲裂。

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粘稠如墨的魔气冲天而起,竟化作液体般的黑潮,笼罩整片楼兰沙海。

“终于出来了!”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低吼,大地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漆黑的裂缝深处,一座如墨般深邃的莲台缓缓升起。

莲台之上,盘坐着一位赤裸上半身的老僧,他的面容半边脸狰狞扭曲,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眼瞳猩红如血。

而另外半边却慈眉善目,嘴角含笑,宛如一尊圣佛。

魔气与佛光在他周身交织缠绕,时而黑雾翻涌,时而金光流转,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矛盾景象。

灵音认出了这道身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舍离观音?”

宁清秋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舍离观音,自上古时期便与地书一同被镇压于此。

即便他曾是合道境强者,在岁月长河的侵蚀下,理应早已化作枯骨,怎可能还活着?

净殊菩萨目光如炬,直视莲台上的身影:“你是舍离,还是幽荧?”

舍离观音的神情依旧分裂,狰狞与祥和并存,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既是舍离,也是幽荧!”

慧殊菩萨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倒是没想到,道书竟然没有将你彻底湮灭。”

幽荧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我魔族之力,可不是你们人族能相提并论的!”

净殊菩萨眉头微蹙,沉声道:“如此看来,楼兰沙海之事,是魔罗一手策划!”

地书之事,整个禅境中,只有四位菩萨以及佛陀知晓。

而今楼兰沙海却遭遇如此变故,再加上西域频繁出现的魔渊,幕后之人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她此前准备将楼兰沙海之事禀报给佛陀时,才从其座下童子口中得知,魔罗现身于虚无界,佛陀已然持道器【三世琉璃盏】前往。

显然,这是声东击西。

舍离观音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缓缓道出真相:“血煞之气搅乱了西域山川地脉之力,幽荧趁此污染了地书,并趁贫僧神志不清时,掌控身躯将四位护法罗汉斩杀。”

“如今地书已然失控,西域将迎来灭顶之灾。”

“还请诸位将贫僧诛杀,避免被幽荧侵占后,为祸人间!”

宁清秋闻言,心中疑团被解开。

道书在抹杀幽荧后,曾抽离了西域的山川地脉之力,将其死后未散的道韵镇压。

可随着西域会频频出现魔渊,魔物肆意屠戮,血煞之气越发浓郁,导致山川地脉之力混乱,这才让幽荧死后残留的道韵重现人间。

如此便不难看出,魔罗早已知晓幽荧并未湮灭,欲借此助祂脱困!

可谁曾想,自上古至今,不知多少万载岁月流逝,幽荧的道韵竟仍未散去,甚至再度复苏,欲借壳重生!

“结八宝琉璃净火阵,随本座一起诛魔!”

净殊菩萨与慧殊菩萨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当即出手!

净殊菩萨足踏千叶白莲,莲瓣绽放间,身后浮现一轮银日佛轮,璀璨佛光中无数梵文流转,所照之处,魔气如雪遇沸汤,嗤嗤蒸腾,瞬间被净化殆尽。

慧殊菩萨静立于半空,掌心燃起一盏佛灯,头悬冷月佛轮,月光如银针,专钉魔念,令其无所遁形。

而在两位菩萨身后,无数佛门强者齐声诵经,祭出轮、螺、伞、盖、花、罐、鱼、长八种法器,化为阵眼,燃起无色净火,梵尽魔气!

“仅凭你们也想对付我?”

幽荧冷笑一声,眼中讥讽之色更甚,抬手虚按,刹那间,一道遮天蔽日的魔印凝聚,骤然朝天印去!

轰——

以魔印为中心,空间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露出其后虚无的混沌。

八宝琉璃净火阵疯狂颤动,无色净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两位菩萨的杀伐大术亦被魔印挡住,再难寸进。

“灭!”

下一瞬,幽荧轻声一语,魔印轰然炸裂,湮灭一切接触之物。

无论是焚尽一切的无色净火,还是两位菩萨的杀伐大术,尽数消弭殆尽。

“怎会如此?”

宁清秋眉峰一挑,眼帘下闪过一抹惊疑。

他能感知到,幽荧现在的实力并未达到仙台境,绝不可能同时对抗佛门诸多强者联手,尤其是其中还有净殊与慧殊两位合道境菩萨!

可眼前这一幕,却令人难以置信。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祂引动了西域的山川地脉之力!”

月晗兮的话让宁清秋瞳孔骤然一缩:“地书是人族至宝,祂身为魔族,怎能动用?”

洛卿颜黛眉紧蹙,声音凝重:“幽荧可以借助地书引动西域山川地脉之力,我等岂不是无法将其诛杀?”

即便只是部分山川地脉之力,但在幽荧手中,即便是仙台境也难以灭杀祂!

更何况,如今禅境力量分散,佛陀正率领禅境强者在虚无界与魔罗大战,根本无暇顾及此处!

“阿弥陀佛!”

舍离观音低诵佛号,强行压制住幽荧的魔念,使其无法再度出手:“祂的道韵污染了地书,可以动用部分威能。”

“贫僧本以为可以借助一身佛道之力遏制住祂,却没想到,祂的力量已然恢复到这般地步!”

幽荧感知到力量被压制,眸中闪过一丝森然杀意:“老秃驴,待我完全掌控了地书,势必会让你尝尝九幽魔焱焚身之痛!”

舍离观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祂还未彻底掌控地书……若要诛杀祂,还需将地书净化。”

净殊菩萨眸光一凝:“这些年来,万佛禅境借助【三世琉璃盏】聚拢了整个西域的佛道之力,都无法将地书内的魔气净化!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人书载七情,地书掌山河,天书定命数……三者本是一体!”

“若要净化魔气,需借助人书之力。”

说到这里,舍离观音的目光缓缓落在宁清秋身上,他双手合十,眼中浮现一抹恳求,深深一拜:“还请人皇相助!”

“人皇?”

一语落下,佛门诸多强者皆面露惊色,就连幽荧也眯起双眼,眸中迸发出刺骨的寒意。

宁清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若地书被幽荧彻底掌控,西域必将沦陷,甚至整个神洲大地都将迎来一场浩劫。

对此,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舍离观音凝视着他,开口道:“道书器灵虽已沉睡,但只要找到其所留的三扇门,通过考验,便可重燃人书之力,并且可借此连通人书与地书。”

“我尽力一试。”

宁清秋未再多言,当即闭眸,盘腿而坐。

随着意识进入人书世界内,当即在金色世界的一角,找到了第一扇门,缓缓将其推开。

随着一阵刺目的亮光袭来,已然来到了一个熟悉的房间,身前更是出现了一道妖娆丰腴的倩影。

莘姨?

宁清秋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小了,也变得瘦弱无比。

这时,夙莘从纳戒中取出了一个个瓷瓶,将里面的灵涎倒入了浴桶内,却发现他还待在原地,便催促道:“小清秋还愣着作甚,还不浸泡药浴?”

宁清秋反应了过来:“这是我的记忆?”

夙莘似嗔非嗔的白了他一眼,柔荑轻抬,帮他褪去了衣裳:“什么记忆不记忆,赶紧浸泡药浴。”

宁清秋在半推半就下,浸泡在了浴桶内。

随着上百种灵物的药力涌入身体,渗透四肢百骸,顿时带来了阵阵如刀刮般的剧烈刺痛,直让他身躯一颤。

熟悉的痛楚,熟悉药浴!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如他记忆中的画面一样,在药浴与《明欲经》的帮助下,摆脱了虚弱的体质,拜入太一剑境,月晗兮化身为岳清寒,代师收徒。

后来,他又在清风城百瘴山除魔时,与梦雨裳有了交集,两人针锋相对,一直到听蝉岭,将她收为侍女,让其助自己修行。

洛卿颜适时出现,两女争风吃醋!

一切好像重新经历了一遍。

八位红颜与他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变得无比清晰,恍若就在昨日。

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在。

宁清秋通过了三道门的考验,然后借助人书之力,净化了地书魔气,继而联合佛门,将幽荧彻底斩杀,帮助西域渡过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劫难,获得了地书的认可。

自此,他借助人书地书,加快了破入了合道境的速度,最终迎来了合道劫。

只可惜,在面对心劫时,却因为红尘情欲缠身,最终陨落!

待宁清秋回过神来时,一道声音自耳边响起:“红尘情欲缠身,若你执着于此,将死在合道劫下。”

“故而,还需挥剑斩情丝,方能助你逃过一劫。”

宁清秋神情平静,淡淡的问道:“何为挥剑斩情丝?”

这道声音再次传来:“即斩断你与她们之间的关系!”

宁清秋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这道声音问道:“难道你不怕死?”

宁清秋倒也没有掩盖自己的想法,笑着说到:“我怕死,是因为舍不得她们。”

“如果将我和她们的情缘逐一斩去,这对于我而言,比死还要可怕。”

这道声音再道:“此关已过!”

“但还是要提醒你,方才入合道境的画面,并非是幻象,而是对未来的推演。”

“你的执念不在于‘情’本身,而在于恐惧失去情……”

话音落下,眼前之景骤然扭曲。

宁清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再度睁眼时,已然回到了人书世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