浠辰与北疆签订议和条约后,两国的通商往来继踵而至,络绎不绝,尤其是位于边界,作为两国通商枢纽的宜贺关一下子热闹起来。
宜贺关的大街上人潮如织,行走在路上的行人免不了接踵摩肩。
一名穿着塔吉服的女子挤在人群中,自顾自地向前,全然不顾身后寸步难行,高盛呼唤她的侍女。
直到有人注意到这名衣饰华贵奇异的女子,推推攘攘的商贾惶然退却一步。
这些见多识广,时常与北疆进行贸易的商人一眼便认出女子身上的服饰,那是只有北疆贵族才有资格穿戴的塔吉服,观照她身上琳琅满缀的宝石配饰,以及头上戴着的九层塔古帽,众人心中有决断,此女的身分定然贵不可言。
虽然宜贺关是浠辰的疆域,但是自古以来,无权无势的农工商阶层向来无力与贵族官宦斗争,两者一旦对上,前者无疑是螳臂当车,最坯的结果是被车碾成烂泥,好一些的,不死也要脱去一身皮。
因而,为了护好只有自己在意的血肉之躯,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行道给那名女子,唯恐因擦碰到她而招致无妄之灾。
旁人不明就里,看到别人退开,便好奇疑问,得知缘由后,大家纷纷接连退让,唯恐避之不及。
比肩接踵的拥挤感瞬间变得轻松,侍女卜玲的表情大喜过望,急忙追上公主的步伐。
在这身衣服的威吓下,虽然这种待遇见怪不怪,但是在浠辰的领土犹有余威,巴依那却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这种意外到底是方便了她,毕竟大街上人潮汹涌如织,各种难闻的气味与汗酸味混杂在一起,使她苦不堪言。
若不是十分向往浠辰国的集市,她才不愿遭这种罪。
现在人散开了,即使熏鼻的气味依稀存在,巴依那也舒坦不少。
带着卜玲走街窜巷,市集的各种小摊上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数不胜数,都是北疆所没有的。
巴依那看的目不暇接,遇上喜爱的,她没有丝毫手软。
转眼间,卜玲带出来的钱便如流水流向了各商家摊贩的钱兜。
稍顷,卜玲的双手已然不够用。
巴依那依旧兴致不减,看着卜玲怀里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物件堆叠,对方的脸被遮去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与额头。
见此,巴依那有些失望,倏地生出一种惋惜的心情。
若是卜玲有三头六臂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素简,身材矮小,体格健壮的男人拿着扁担将迎上来。
经男人解释,原来对方是个挑子,只要出钱,就能雇来帮忙挑物。
卜玲听闻双眼一亮。
巴依那亦是喜不自胜,毕竟她还没逛足瘾。
挑夫将卜玲怀里的物品转移到担上,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他摸了摸怀里硬凸凸的地方,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脚下的步子亦越发踏实。
残霞落日,大漠长烟,宜贺关三里开外,黄沙滚滚,一队行兵隐隐若现,慢慢地,离城门越来越近。
望楼画角,擂鼓阵阵,新兵入城。
一入宜贺,生死无卜,归期不定。
心里的那缕牵丝,亦由它随天边那浓郁的轮日落下吧。
日入时分,日色西沉,南安城的城门再过三刻便要关闭。
季修持乘着座驾从宫里出来,心事沉沉如重峦叠嶂,望不到山的尽头。
刚踏入清泠殿,暗凛已在室内等着他。
看到他,季修持便明白他们还没有找到檀迦。
“主子。”
“还是没有消息吗?”季修持的内心泛起层层浮躁的波纹,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要爆发了。
“还是没有。”很久没见过主子烦躁的一面,暗凛的心情一落千丈,同时,心里对陈妺瑛的怨恨直上青云。
季修持沉思半刻,“去把毕先生请来。”
不及暗凛去请,他刚踏出房门没两步,便与毕狰迎面相会。
时间一天天消逝,毕狰估摸着檀迦的伤势将要痊愈。
然而季修持这边仍旧没有传来喜闻。
等不切的毕狰如坐针毡,终是坐不住。
听闻季修持回府,没有一刻耽搁,他主动寻上门。
“你来的巧,我正好有事找你。”说着,季修持看了暗凛一眼。
触及主子的目光,一个眼神已然足够,暗凛心下了然。
来到桌边,拿起茶壶,暗凛往厨房的方向过去。
“那倒是巧,你先说。”毕狰沉下心里的急躁,自顾自地落座于季修持对面。
“经查,我肯定檀迦在陈府,只是暗枭他们监视了数日,都没能发现他的任何踪迹,考虑到他与你是同族,在陈妺瑛的帮助下,他若想逃过暗枭他们的视线,想来易如反掌,因而,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如此,我让暗凛带你去陈府。”
毕狰默认他的安排。
月上梢头,晚膳过后,陈妺瑛无出意外地朝隔壁浴房的方向走去,夏桃一言难尽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精致的细编竹篮。
暗枭隐在院子的暗处,毕狰就在他身边,两人正打算跟上陈妺瑛的足迹。
知道陈妺瑛接下来的动向,但暗枭没有立马跟上去,因为他听到浴房处有细碎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正朝着门口的方向而来。
左右暗凛,暗尉和暗月在附近盯着,即使中途陈妺瑛去了别的地方,暗枭仍能把控她的去向。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推门而出,脚步有些匆乱。
暗枭与毕狰不约而同地侧了下身子,一个衣角都不露。
关上门,转身向左,刚走几步,与之照面的方向,恰巧一个清致的丫鬟打着灯笼款步而来。
巧鸢的脚步匆匆,两人相向接近,她才看清原来提灯的人是秋琴。
秋琴见她一副怪异的脸色,不禁好奇,“巧鸢,你不在浴房烧火,匆匆忙忙地打哪儿去?”
“好姐姐,火已经烧起来了,人有三急,方才我已经请示过小姐,我稍去会儿,很快便回来。”
“既是如此,你快些去快些回,莫让小姐等,虽然小姐近来面色不错,但我们作了小姐的丫鬟,还是留心莫出错的好。”秋琴细心地提点。
巧鸢面露感激,“是,秋琴姐姐句句在理,那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瞧你急的。”秋琴捂嘴一笑,站在原处看着巧鸢的背影陷入夜色。
等到人看不见了,秋琴才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刻,秋琴随口嘀咕了一句,“只是奇了怪了,小姐近来洗澡怎这般频繁,往时明明三日才轮一次。”
听言,暗枭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怪在哪里了!
是了,寻常人家哪有这样天天洗浴的,这样费钱费力的事,即使大户人家也不会天天折腾。
他反应这么慢,实乃王妃生前爱好洁净,加上她与主子房事频繁,所以王妃每日都会浴身。
暗枭等一众暗卫习以为常,一时竟无人察觉个中端倪。
“有头绪了。”暗枭对毕狰说。
找到突破口,暗枭派暗月到浴房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