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随着陈懿一道出来的官员看到陈府的管家来寻,都没有把陈懿匆匆离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更关注一向勤勉的穆安王今日为何告假。
待他们闻到风声,陈懿已经坐在都兆府的公堂,与季修持当面对峙。
京兆府的公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密不透风。
陈妺瑛谋害穆安王妃的消息不胫而走。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本来无可辩解,然陈懿到来后一口咬定陈妺瑛是为人所栽赃陷害。
新任的都兆府官周勤虚汗淋漓地坐在公堂之上,面对两座大佛,他如坐针毡。
陈妺瑛立在陈懿身后,双眼红肿,神情恍惚,一言不发。
陈夫人与她并肩,脸上的担忧不曾放下,只是那慌措随着陈懿的出现渐渐淡去。
两方对峙的形势下,檀迦孤身一人站在堂中央,无拘无束,却逃不走,脱不掉。
突然,一直什么也没放在眼里的季修持视线陡然转向人群之外,目光骤然铺盖上一层柔光,流光四溢,周身不肃自穆的威严肉眼可见地淡然。
与此同时,人群中躁动四起。
堂中众人的目光不禁随着鼓噪的声音转移视线,齐刷刷投向人群。
但见堂外的围观者不约而同地面朝着一个方向,不知所为何事,人声戛然止顿,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静默中,一道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一声惊雷从人群中炸起,“是,是穆安王妃!”
霎时间,惊嘘迭起。
人群由外至内慢慢散开一条行道。
但见那人群中走来的女子仿佛画中出来。
云鬟佩翠,面若银盘,山眉秀目,肤如凝脂,执素流腰,绣裙丝履,款步纤纤,暗香盈袖。
乃过,只留下丝丝缕缕淡然的香气。
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季修持起身将迎,行步间疾风劲过。
那张绝美的,在陈妺瑛心里宛如梦魇般的容颜哪……
陈妺瑛瞳孔睁大,脑海中一片断崖式的空白。
陈懿面色铁青,陈夫人脸色煞白。
檀迦背对着人群,眼角余光瞥过陈妺瑛,阴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讽。
两手相执,季修持牵着冷徽烟一步步走到他方才坐的位置。
让身,冷徽烟屈膝而坐。
周勤眼神一扫,立马有人抬来座椅,恭敬地送到季修持身边。
季修持拉动椅子,两人的座位扶手相依。
“陈妺瑛。”
陈妺瑛闻言怔愣地把目光从冷徽烟转至季修持,此等关头,她心里想的,竟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却是这种时候,她曾幻想无数次自己的名字从他口里出来,却是这种无可挽救的决裂时候……
当真是讽刺又可笑!
“本王的王妃在此,你谋同此人用邪术贻害她,当中的手段,你可要听王妃一一道来?”
陈妺瑛自嘲一笑,“王爷胜券在握,我若再抵死莫认,又有何意思。”
“陈妺瑛!”陈夫人声嘶欲裂。
“周兆府,既然陈小姐供认不讳,还请你当场笔书一卷,送入宫中。”
周勤闻言默默看了陈尚书一眼,只见对方面色铁凝,眉首紧蹙,双唇紧抿,额上青筋暴跳。
接着他扫了一眼陈妺瑛,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呀!
叹完,周勤心里暗暗叫苦,只望事后陈懿不要因为此事迁怒于他才好。
御书房内,季秀宸埋首在案处理奏疏。
这时,曹公公进入,“陛下,都兆府急奏。”
“什么急奏,看你一脸怪异的。”
“陛下,此奏似乎与穆安王有关。”
“修持?”季秀宸纳罕,直起腰,视线落在曹公公手上,“快快拿来。”
季秀宸接过奏疏,迫不及待打开一看,只一句,他当场愣住。
曹公公好奇,却不敢过问。
季秀宸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激动堵满了他的胸腔,明明不属于他,失而复得的情绪却瞬间涨溢。
曹公公心里担忧,“陛下?”
“丙桓,备旨,朕亲手写。”季秀宸微颤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曹公公微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诺。”
“丙桓,你亲自走一趟。”
曹公公一愣,“诺。”
接过拟好的圣旨,曹公公一瞧,心下诧异,按捺住心里的好奇,曹公公收起圣旨。
当曹公公带着圣旨踏入都兆府,看到端坐在穆安王身边的冷徽烟,他大感震惊,虽然从圣旨的内容猜到穆安王妃的死有隐情,但是陛下没告诉他人还活着啊!
……
难不成,这便是陛下让他亲自走一趟的原因?
“圣旨到——都兆府周勤接旨。”
周勤连忙起身,来到曹公公面前跪下,其余人亦下跪,除却季修持与冷徽烟。
“朕膺天眷命,制曰,天子犯法,同罪庶民,今有陈女,谋害皇亲,律法当诛。然,朕感念尚书功勋赫赫,特免陈女妺瑛死罪,贬为庶民,流放关北,着令即日起程,于兮——”
“臣领旨。”
宣旨完毕,曹公公纵然心中疑问重重,却明白当下不是适合打听的时机,不过陛下定然在宫中等待着他的消息,无论如何,他不可不明不白地回宫。
圣旨下,周勤左右为难的天平终于不再摇摆。
临走前,季修持扫了檀迦一眼,看着他与陈妺瑛被人一起押走。
不再理会,此方剩下的,是毕狰檀迦的私人恩怨,不过毕狰说了,他可以自己解决。
相携着走出都兆府的大门,街上路过的行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瞳孔瞪大,神情惊愕,仿佛见鬼似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冷徽烟。
季修持带来的人已经回宫,只余下冷徽烟的马车还在原地等候。
车轱辘滚动,马车掩去旁人的视线,却隔挡不住他人悉悉索索的议论。
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冷徽烟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手不自觉攥紧,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涌,“我……爹娘会不会被我吓到?”
季修持拉起她的手,手指顶开她的拳头插入她的掌心。
十指相扣,手心濡湿,感受到她的不安,季修持脸贴近些轻声安慰,“怎会,爹娘挂念你都来不及,你无恙,他们比任何人都高兴,你莫胡思乱想,太过担忧。”
“我应当事先派人告知爹娘一声……”
话未说完,马车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阿姐——”
冷徽烟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