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裕眼里无他,目光锁定那个步履如风荷款款摆动走上阶梯的身影,他越过人群,脚步随冷徽烟的包厢而去,酒楼里的掌柜见了他,用眼神呵退正欲上前阻拦的小厮。
冷知裕站立在门外,屈指轻轻叩响门栏。
“来者何人?”一道女声由远及近来到门的后面。
无需冷知裕费言,紧随他身后的冷瞿代言,“嬉颜,快开门!”
门后的嬉颜闻声识人,她转头看向冷徽烟,“王妃,是大少爷和冷瞿。”
冷徽烟心中微讶,“既是大哥,便开门罢。”
嬉颜开门让身,颔首毕恭毕敬地唤了声“大少爷”,随后闪身出门。
看着避冷知裕如蛇蝎的嬉颜,冷徽烟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这般畏惧你,不愧是凶长呐。”
冷徽烟刻意加重某个字的读音。
冷知裕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无所谓一笑,“妹妹可惧?”
冷徽烟莞笑道,“大哥待我如亲生妹妹,我又怎会害怕您呢?”
冷知裕颔首一笑,笑过之后,独自与她相处的时光甚是久违,忽然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生硬地提及别的男人,“退朝后,王爷被皇上留下了,应是有要事商榷。”
乍地听到某个人,冷徽烟下意识用食指抠了下裙子,“他可是让大哥带话了?”
“非也,当时我被翊谦拉着寒暄,准备离开时才得知此事。”
“无碍,若他不能赴约,会相人前来知会与我。”冷徽烟笃定地说,“看时辰,大概宫里快来人了。”
如冷徽烟所料,不稍一会儿,宫里的小太监奉曹公公命令前来传信。
听完小公公的口信,冷徽烟正欲叫他去嬉颜处领赏,冷瞿已经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碎银抛给对方。
看着小太监喜滋滋地离开,冷徽烟的脸上闪过一抹黯然,但这失落如昙花一现,快的冷知裕都来不及安慰。
“既然他有要事在身,正好大哥也在,不若今夜的宵灯花会便由大哥陪妹妹一同观赏吧。”
冷知裕窃喜,但脸上不露声色,“锦里花会么。”
“正是,听闻花拂衣还将出现在画舫献演呢!”
冷知裕默不作声地觑了眼隐隐兴奋的冷徽烟,第一次将这个淮安名妓放在心上,“妹妹对她好奇?”
“大哥不好奇吗,她可是南安第一名妓,据说一舞能动人心。”
冷知裕被她三言两语勾起记忆,“尚可,心志不坚定的俗子被撩惑不足为奇。”
冷徽烟眉毛半挑,看这冷知裕一脸认真的神色,她掩唇一笑,“大哥是在自夸吗?”
原本冷徽烟只是开个玩笑,谁知冷知裕真的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下冷徽烟不好意思再笑,心里陡然感到怪怪的,却又道不清是哪里感到怪异,是他的眼神,还是他的态度?
冷徽烟分辨不能,只是一瞬间心里怪慌张的。
冷知裕收紧掌心,上等的缎摆被他揉成一团,心思敏感的他在点头后瞬间后悔,尤其看到冷徽烟的反应,他责怪着自己。
汹涌的,潜生的,迫不及待的……
冷徽烟和冷知裕从酒楼出来后时候尚早,而马车先会儿已被冷知裕遣回家去了。
两人短暂地没有交谈,但脚步竟然十分一致地往东边的大街走去。
走着走着,冷知裕侧目,冷徽烟莹白的颈部落入他的眼里,他眨了眨眼,快速收回目光。
人多眼杂,冷知裕的视线根本不能在她身上放肆停留。
“大哥陪我去一趟书肆吧。”
“好。”
冷知裕全然不在乎去哪儿,不论是书肆,亦或是晚上的灯会花会,但顾身边人,无问东西。
两人一同踏进天一书肆,仿佛回到自家似的,冷徽烟往那一坐,立马有人端茶倒水,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领着嬉颜往幕后走。
店里原本只有零星两三人,冷徽烟进来后,店里的客人一下多了起来,各种各样透露着惊艳的目光往她的身上聚焦探寻。
冷知裕眉头一皱,脚步随着心意移动,仿佛一道屏障,整个人站立在冷徽烟跟前,隔断了身后绝大部分人的目光。
嬉颜去的时间不长,等她出来,店里已经人满为患,她见怪不怪,看着山一样矗立在冷徽烟跟前的男人,她心虚地抱紧怀里被藏蓝色布料包裹住的书籍,看着冷徽烟点了点头。
冷徽烟眼神一亮,放下指尖捻着的糕点,“我的书齐了,大哥可有要买的书?”
冷知裕摇了摇头,眼神不由落在闪身躲开冷瞿帮忙的嬉颜身上。
嬉颜被他不冷不淡的眼神扫过,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她的天灵盖,她不由在心中流下两行冷泪。
只是怵归怵,她还是坚决拒绝冷瞿帮她拿书的举动。
“给冷瞿拿吧,重。”冷徽烟对嬉颜说道。
嬉颜拨浪鼓似的摇头,这副反常的模样让冷徽烟不禁想要扶额仰天长叹,猝不及防的拿过她怀里的书,冷徽烟交到冷瞿手里,“看好了,不许动,损坯唯你是问。”
“是的,小姐。”冷瞿心想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主子的东西,尤其是她的……
冷瞿的视线落在大少爷身上。
嬉颜跟在冷瞿身边,紧张兮兮地监视着他,那副提心吊胆的样子,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冷徽烟不忍直视。
傻丫头就是傻,这么久了一点儿都没耳濡目染,没有一点儿长进!
气煞她也!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哥她买的书有古怪么!
嬉颜如是慌张,饶是冷知裕这等淡然的人不禁也被勾起心思,他的眼神从冷瞿的手上一扫而过,想到这是冷徽烟的书,暂且将那股欲探究竟的心思压了下去。
冷徽烟不出意外地松了口气,果然,正是了解他的为人,她才敢放心大胆将书交给冷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