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我的 是我的

第二天一早,红旗公社便传遍了一个消息。

陆峥要娶林晚棠。

消息从卫生室门口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添油加醋地变了七八个版本。

有人说,陆峥两年前失踪前就和林晚棠私定终身,这次活着回来,就是专程接她过门。

有人说,林晚棠早就怀过陆峥的孩子,只是没保住,所以陆家一直不肯认她。

还有人说,陆峥在部队立了大功,带着几百块退伍费回来,林晚棠看不上吴建业,真正等的就是这个有钱有身份的退伍军人。

昨日还骂她勾引已婚干部的人,转眼又换了说法。

“难怪吴建业惦记她,人家本来就是陆峥看上的。”

“林晚棠命可真好,被批斗到那个地步,还能等来个当兵的救她。”

“她哪是命好?是长得好。”

“长成那样,男人不都得围着她转?”

这些话绕了一圈,又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仿佛赵兰换包、吴建业作伪证、赵有德强逼她认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漂亮。

重要的是有男人愿意替她出头。

于是她的清白,便再次被解释成另一个男人争来的东西。

苏弥坐在卫生室的病床上,慢慢喝完一碗小米粥。

泉水的作用比她预想中更加明显。

昨夜还烧得昏沉,今早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五。手腕上的勒伤结了一层薄痂,后腰和肩膀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女医生周大夫替她重新量过体温,仍旧不赞成她出院。

“至少再观察一天。”

“你底子本来就虚,前几天又没吃东西。退烧快,不代表身体已经好了。”

“要是再折腾一场,还得烧回来。”

苏弥点头。

“我今天不走。”

周大夫满意了。

“这才像话。”

她收起体温计,又看了一眼门外。

陆峥已经在那张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半夜周大夫出去倒水时,发现他靠着墙闭眼休息,身上的军装外套却搭在病房门边,正好挡住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

早上天还没亮,他便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带了小米、鸡蛋和一块瘦肉。

卫生室没有食堂。

粥是他借了周大夫家的炉子亲自熬的。

火候不算好。

米熬得太烂,锅底还糊了一层。

可苏弥喝完以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周大夫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陆峥道:

“可以进去。”

“她今天精神好多了。”

陆峥起身。

他先敲了两下门。

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来。

男人已经换掉昨日沾满泥浆的军装。

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深蓝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右肩被石块砸中的地方已经涂过药。

隔着衬衣,仍能看出一片不自然的肿胀。

苏弥看了一眼。

“你的肩伤处理了?”

“处理了。”

“周大夫说什么?”

“没伤到骨头。”

陆峥回答得很快。

像是怕她多问。

苏弥放下粥碗。

“坐吧。”

陆峥拉来一把木椅,却没有坐在她床边。

而是放在一臂之外。

他落座以后,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保存得很好。

四角却已经被磨得发白,正面的红色印章也有些褪色。

他没有立刻打开。

“林晚棠。”

苏弥抬眼。

“嗯。”

“外面那些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一部分。”

卫生室的墙薄。

走廊里的人稍微提高声音,病房内便能听得清楚。

陆峥下颌收紧。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让他们闭嘴。”

“你准备挨家挨户堵门?”

苏弥语气平静。

“还是把每一个说闲话的人抓去公社?”

陆峥沉默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显然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所有人不敢再议论。

读心能力随之触发。

【找出带头造谣的人。】

【警告一次不够,就再警告一次。】

【再说她一句,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弥没有拆穿。

“陆峥,堵住一张嘴,还有下一张。”

“他们今天说我是吴建业的情妇,明天又说我靠你翻身。”

“只要他们认定一个女人的清白必须由男人证明,那你越替我出头,他们越会觉得我离不开男人。”

陆峥望着她。

“那要怎么做?”

“让调查结果公开。”

“让赵兰和吴建业自己承认。”

“让公社撤销对我的处理,归还我的工分和返城资格。”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

苏弥停顿一下。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陆峥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句话。

在他的思维里,既然有人伤害她,就应该让那个人永远不敢再开口。

可他没有反驳。

“好。”

他将文件袋放到被子上。

“这个也由你决定。”

苏弥看向文件袋。

“是什么?”

“结婚申请。”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尽管昨夜已经从他的心声中猜到,真正看见那四个字时,林晚棠身体里仍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酸涩。

委屈。

还有一种被压了两年的期盼。

那并不完全属于苏弥。

是原主留下的感情。

陆峥拆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两张已经泛黄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红旗公社第三生产大队出具的婚姻证明。

下面则是县武装部的军人结婚审查意见。

日期停留在两年前。

一九七五年八月十三日。

申请人一栏,分别写着陆峥与林晚棠的名字。

不是陆峥代签。

林晚棠的名字是她本人一笔一画写下的。

原主记忆随着纸张展开,骤然清晰起来。

那年盛夏,陆峥休假回乡。

他没有惊动陆家,而是在傍晚等在知青点外的老槐树下。

林晚棠出来时,他递给她一包从部队带回来的奶糖。

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要执行一个长期任务。”

“多久?”

“不确定。”

“危险吗?”

陆峥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给出答案。

林晚棠攥着那包奶糖,眼睛瞬间红了。

陆峥站在树下,过了很久才问:

“等任务结束,我们结婚。”

他说的不是“你愿不愿意”。

更像是一个已经替两人决定好的结果。

可当时的林晚棠没有介意。

她喜欢他。

从陆峥第一次将烤红薯放在她门口,第一次在她被扣工分时替她找回记分员,第一次教她在冰河里凿水开始,她便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所以她跟着他去大队填了结婚申请。

县武装部的审查也顺利通过。

只差陆峥下一次休假回来,两人便能正式登记。

可那次任务以后,陆峥再没有回来。

部队最初说他失去联系。

半年后,陆家默认他已经牺牲。

一年以后,陆家甚至开始商量将他的津贴和房屋分给几个弟弟。

只有林晚棠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结果。

她既不是烈士遗属。

也不是军人未婚妻。

那份结婚申请失去了效力,却又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吊在原地。

她等了两年。

等来的却是批斗台。

苏弥看完最后一页。

“为什么一直留着?”

“它本来应该销毁。”

陆峥道:

“任务结束后,我在外地养伤。部队整理档案时发现这份申请,准备按失效文件处理。”

“我拿回来了。”

“你为什么两年没有消息?”

这个问题一出口,陆峥的目光明显变了。

不是心虚。

而是某种沉重的沉默。

“任务保密。”

“最初半年,我无法与外界联系。”

“后来受伤,被转送到边境医院。”

“中间换过三次身份。”

“直到上个月,任务正式解密,我才恢复原来的档案。”

“不能写信?”

“不能。”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活着?”

“不能。”

苏弥看着他眉骨上的伤疤。

“那你回来以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

陆峥沉默了更久。

“我先去了县里。”

“办退伍安置。”

“也查你的情况。”

“查我?”

“嗯。”

他的手指放在膝上,缓慢收紧。

“我不知道这两年你有没有结婚。”

“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等。”

“更不知道——”

陆峥停住。

苏弥替他说完:

“不知道我还愿不愿意嫁给你。”

男人抬起眼。

“是。”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也会害怕。

不是怕受伤。

也不是怕死亡。

而是怕她已经不要他了。

苏弥将两年前的申请重新叠好。

“那你现在把它拿出来,是想让我继续履行?”

“不是。”

回答得很快。

陆峥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放在文件旁边。

“我今天会去大队部。”

“告诉所有人,这份结婚申请两年前就已经通过。”

“让他们知道,你和我在吴建业出现以前,就已经确定过关系。”

“你不需要靠吴建业拿粮食,也不可能写信纠缠他。”

“你被损害的名声,我负责澄清。”

“婚姻的事,我负责向两边交代。”

“以后如果有孩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略微停顿。

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

“该承担的责任都由我承担。”

“不会让任何人拿孩子和名声逼你。”

苏弥望着他。

“听起来,你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陆峥下颌微绷。

显然,他自己也听出了这句话的问题。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

“你是我的人?”

陆峥没有否认。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最深处的心声比表面的沉默更加直接。

【她本来就是我的。】

【两年前就是。】

【我只是回来晚了。】

这份念头强烈、笃定。

甚至不带恶意。

像他认定太阳从东边升起,冬天一定会下雪一样自然。

苏弥看着文件上的两个名字。

“陆峥,两年前签过申请,不代表两年后我仍然必须嫁你。”

“我知道。”

“你心里不知道。”

陆峥眸色一沉。

她说中了。

“你认为只是时间被耽误了。”

“认为只要你回来,一切就应该从两年前继续。”

“房子、婚姻、孩子,你全部愿意负责。”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需要你负责我的人生?”

陆峥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

许久之后,忽然伸手拿起那两张申请。

苏弥以为他会收回。

可男人握住文件两端,缓慢而坚定地撕开。

泛黄的纸从中间裂开。

红色公章也被一分为二。

苏弥微怔。

陆峥把撕开的申请放回她面前。

“它不算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今天拿它出来,只是想证明两年前的事。”

“不是逼你兑现。”

“我回来以后,原本以为只要找到你,带你去登记,事情就能回到以前。”

“但两年已经过去。”

“你经历过什么,我还不知道。”

“你现在愿不愿意,也不能由两年前的你替你决定。”

他将钢笔递给她。

“所以我不是来娶你。”

“我是来问。”

苏弥没有接。

陆峥继续道:

“林晚棠。”

“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没有命令。

也没有“我会娶你”式的宣告。

他将主动权真正交了出来。

苏弥感受到林晚棠身体深处那阵剧烈的心跳。

原主等了两年。

若真正的林晚棠还在,大概会在这一刻流泪点头。

可苏弥不能只替原主完成一场迟到的婚礼。

这个男人的保护欲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控制倾向尚未外显,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一旦婚姻成立,户籍、粮本、介绍信、住房乃至返城手续,都可能顺理成章地落进丈夫手里。

在这个年代,婚姻不仅是一段关系。

更是一整套可以合法限制女人的制度。

苏弥抬起眼。

“我可以考虑。”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紧。

他没有催促。

“要多久?”

“看你能不能做到三件事。”

“你说。”

“第一,分家。”

陆峥神情一顿。

苏弥继续道:

“我不会嫁进陆家,和你继母、叔父还有几个弟弟挤在一口锅里吃饭。”

“也不会把自己的粮票、补助和工分交给陆家统一分配。”

“结婚以前,你必须从陆家正式分出来。”

“房屋、口粮、工分、退伍安置,全部算清。”

陆峥只沉默一息。

“可以。”

“第二,财产独立。”

“你的退伍费、津贴和补助是你的。”

“我的工资、粮票、包裹和今后挣来的东西是我的。”

“共同生活的支出可以商量,但任何一方都不能以夫妻名义私自拿走另一方的东西。”

“包括给陆家填窟窿。”

陆峥道:

“可以。”

答应得太快。

苏弥看着他。

“别急。”

“我说的财产独立,不是你把钱全部交给我。”

“我也不会替你管所有存折。”

“你自己的钱,你自己决定。”

“但你要给家里多少,必须提前告诉我,不能拿我们共同生活的钱去维持所谓孝顺。”

陆峥点头。

“明白。”

“第三。”

苏弥的语气更加清晰。

“我的证件必须由我自己保管。”

“知青证、户口本、粮本、介绍信、返城材料,还有以后的结婚证,都不能放在你手里。”

“我去哪里、参加什么考试、找什么工作,也不能由你替我决定。”

“即使我们结婚,我依然有权回城,有权读书,有权工作。”

“你不能以担心我离开为理由,把我的证件藏起来。”

最后一句落下时,陆峥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前两项对他而言都不难。

分家也好,财产独立也好,他甚至乐于将自己所有东西都交给她。

真正触碰到他的是第三条。

不扣留证件。

不限制去留。

意味着即使结婚,他也必须接受她随时可能离开的事实。

读心能力瞬间捕捉到男人最强烈的情绪。

【证件不放在我这里,她会走。】

【海城比这里好。】

【她早晚会想回去。】

【结了婚也留不住。】

他的指节缓慢收紧。

半晌没有回答。

苏弥并不催促。

“做不到,可以不结。”

陆峥猛地抬眼。

“我没有说做不到。”

“你在犹豫。”

“我只是——”

他停顿片刻,最终承认:

“我怕你走。”

“怕不是理由。”

“我知道。”

“你知道,和你真正能做到,是两回事。”

陆峥看向桌上那份被撕毁的申请。

两年前,他认定林晚棠会等。

现在,他又本能地认定婚姻可以将她留住。

他或许会在触碰她以前询问。

会尊重一个拥抱、一个吻的界线。

可在更大的事情上,他仍然习惯先替她安排。

过了很久,男人伸手拿起钢笔。

“有纸吗?”

苏弥从床头取下一张药品登记纸。

陆峥将纸翻到背面,一笔一画写下三行字。

一、结婚前完成分家,单独立户。

二、婚后双方财产独立,共同支出共同商议。

三、林晚棠全部证件由本人保管,工作、学习、返城和居住由本人决定。

写完以后,他在最下方签了名字。

陆峥。

笔锋刚硬。

每一横都像压着力道。

他把纸递给她。

“这样可以吗?”

苏弥看了一遍。

“还少一句。”

“什么?”

“若违反第三条,我有权提出离婚,你必须配合。”

陆峥脸色骤然沉下。

“还没结婚,就先写离婚?”

“你不愿意?”

病房里沉默得能听见炉中煤块轻轻爆裂的声音。

陆峥看着她。

眼底情绪剧烈翻涌。

他显然极其厌恶“离婚”两个字。

更无法接受自己亲手承诺,未来可能放她离开。

心声像压抑不住的暗流。

【不可能离。】

【只要结了婚,就不可能离。】

【我不会给她走到那一步的机会。】

苏弥静静等着。

终于,陆峥重新拿起钢笔。

在最下方补上一句:

【如违反以上约定,林晚棠有权解除婚姻关系,陆峥不得扣留证件,不得限制人身自由。】

写完最后一笔时,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绷起。

可他还是签了第二次名字。

“可以了?”

“暂时可以。”

“暂时?”

“你只是写下来。”

苏弥将纸折好。

“等你真正分家,把证件交回我手里,再来问一次。”

陆峥盯着她将承诺书收好。

“如果我都做到,你就答应?”

“我会认真考虑。”

“不是一定答应?”

“不是。”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

可那股失望实在太明显。

苏弥几乎有些想笑。

“你刚才才说是来问,不是来娶。”

“既然是问,我当然有拒绝的可能。”

陆峥沉默片刻。

“我会让你答应。”

这话又带上了他惯有的笃定。

苏弥抬眉。

“怎么让我答应?”

“把三件事都做好。”

“然后呢?”

“对你好。”

“再然后?”

陆峥似乎不明白还需要什么。

他想了许久。

“等你愿意。”

这一次,答案勉强合格。

下午,公社对赵兰的初步调查有了结果。

赵兰承认调换行李、协助伪造情书和藏匿粮票。

吴建业仍然拒绝承认偷粮,只说自己为了摆脱赵兰纠缠,随口答应给她一个回城名额。

赵有德则声称自己从头到尾不知情,只是在证据不完整的情况下“工作方式过于急躁”。

公社暂时停止三人的职务。

粮仓账目、知青点包裹记录和回城推荐名单全部封存。

林晚棠的遣送决定正式撤销。

批斗期间扣除的工分,也需要重新核算。

消息传开后,卫生室门口又聚集了不少人。

有人带来鸡蛋。

有人送来红糖。

还有昨日朝她泼冷水的妇女,拎着一篮红薯站在门外,想进来道歉。

苏弥一个都没见。

她让陈小满把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

“为什么不收?”

陈小满有些不解。

“他们也是想补偿你。”

“真想补偿,就在公社重新调查时说实话。”

苏弥道:

“鸡蛋和红糖不能替原主洗掉罪名。”

陈小满听不懂“原主”两个字,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点点头,将东西重新提走。

傍晚时,陆峥去了大队部。

苏弥没有跟去。

可大队部里的话,很快便由陈小满一字不漏地传了回来。

陆峥当着大队干部、县武装部工作人员和数十名围观社员的面,拿出了那份被撕毁的旧结婚申请。

他公开承认:

两年前,他与林晚棠已经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申请结婚。

婚姻审查也已通过。

若不是他执行任务失联,两人早已完成登记。

所以林晚棠不存在为了粮食纠缠吴建业的动机。

更不存在所谓“无人愿娶,所以勾引干部”的问题。

有人立刻起哄:

“那你这次回来,不就是要娶她?”

“正好把证领了,也算给晚棠正名!”

“女同志名声最重要,赶紧结婚,闲话自然就没了。”

连刚刚恢复工作的公社妇女主任都赞同。

“陆峥同志,既然你们本来就有婚约,早点把事情办了,对林晚棠也好。”

“她现在被人传得这么难听,有一个军人丈夫,别人就不敢再欺负她。”

所有人都以为陆峥会顺势答应。

以他的性格,甚至可能当天就让大队重新开证明。

可陆峥站在人群中央,只说了一句话。

“旧申请已经作废。”

四周顿时安静。

有人愕然。

“作废?”

“你不是回来娶她的?”

陆峥道:

“我想娶。”

“但她还没有答应。”

人群中一片哗然。

“她还不答应?”

“陆峥这样的条件,她还有什么可挑的?”

“一个被批斗过的女知青,陆峥愿意负责已经不错了。”

陆峥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她没有做错事。”

“为什么需要我替她负责?”

那人被问得一怔。

陆峥继续道:

“她的名声受损,应该由造谣和诬陷她的人负责恢复。”

“不是靠嫁给我遮过去。”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她答应,才结。”

“她不答应,谁也不能替她答应。”

又有人问:

“那以后孩子怎么办?”

也不知道这个没有影子的孩子,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陆峥却没有回避。

“如果以后有孩子,我会承担父亲的责任。”

“但孩子不能决定她和谁结婚。”

“更不能成为把她留在陆家的理由。”

这番话从一个刚退伍的男人嘴里说出来,远比苏弥自己解释更有分量。

大队里那些原本笃定“女人名声坏了便只能赶紧找男人嫁”的人,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小满说到这里时,眼睛都在发亮。

“晚棠,你没看见。”

“陆峥站在大队部门口,说你答应才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杨婶子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还有陆家那几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苏弥捕捉到重点。

“陆家人也去了?”

“去了。”

“陆峥的继母杨桂香,还有他叔父陆守义。”

陈小满压低声音。

“他们原本以为陆峥要立刻带你回陆家,连你住哪个房间都安排好了。”

“杨桂香还当众说,结婚以后你的粮票和知青补助都得交给她保管,免得你一个年轻媳妇乱花。”

苏弥轻轻挑眉。

“陆峥怎么回答?”

“他说他明天分家。”

陈小满说完,自己先吸了一口气。

“陆家当场就炸了。”

“陆守义拍桌子骂他刚回来就不认祖宗,杨桂香坐在地上哭,说自己替他守了两年家,他为了一个女人就要逼死后娘。”

“陆峥一个字都没改。”

“只说,账明天算。”

苏弥并不意外。

陆守义与空间里的旧账本有关。

杨桂香又惦记陆峥的津贴和她的钱票。

这场分家,注定不会平静。

“他人呢?”

“被县武装部的人叫去核对退伍安置材料了。”

陈小满左右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奶糖用半透明的糖纸包着。

包装与原主两年前收到的那一包几乎一样。

苏弥接过来。

却没有吃。

原主的感情又在胸口轻轻涌动。

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爱。

但一个女人等了两年,临死前都没有等到的人,如今终于回来,站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想娶她,却愿意重新问一次。

这样的答案,至少值得原主听见。

夜里,卫生室停了电。

周大夫点起煤油灯。

昏黄的火苗在玻璃罩中轻轻晃动,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小满回知青点以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八点,门外响起脚步。

陆峥敲门。

“是我。”

苏弥坐在床头看书。

“进来。”

陆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铝制饭盒。

“县武装部食堂做的面条。”

“周大夫说你可以吃一点。”

他打开饭盒。

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在这个年代,已是极好的病号饭。

陆峥把筷子递给她。

“吃得下吗?”

“可以。”

苏弥接过饭盒。

陆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安静看着她吃。

男人的目光过于专注。

万人迷雏形又将这份原本便极强的关注放大,使病房里的空气逐渐变得黏稠。

苏弥吃了半碗,终于抬头。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陆峥移开视线。

“没什么。”

心声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比两年前更好看。】

【太瘦。】

【脸也小了。】

【以后每天给她煮一个鸡蛋。】

【肉票不够就去换。】

【不能再让她挨饿。】

苏弥低头又吃了两口。

“听说你今天要分家。”

“嗯。”

“陆家同意了?”

“不需要他们同意。”

“集体户分户,需要大队出证明。”

“我会拿到。”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叔父是粮站副主任。”

陆峥看向她。

“你知道?”

“听说过。”

苏弥没有提旧账本。

“他会不会插手?”

“会。”

“那你准备怎么办?”

“查账。”

陆峥道:

“我参军以后,津贴由陆家代领。”

“任务失联期间,部队还发过家属抚恤和临时补助。”

“县武装部的记录显示,钱已经全部汇到陆家。”

“杨桂香今天却说只收到过三十六元。”

实际数目显然远不止如此。

苏弥问:

“差了多少?”

“一千一百七十二元。”

在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在县城买下院子的巨款。

“还有票证?”

“布票、粮票、工业券和自行车票都有。”

“都不见了?”

“嗯。”

“陆守义经手的?”

陆峥看了她一眼。

“汇款最初寄到粮站,再由他转交陆家。”

事情果然与陆守义有关。

“你相信他会老实吐出来?”

“不信。”

“所以呢?”

“明天县武装部和公社财务一起查。”

陆峥说得云淡风轻。

苏弥却知道,这是要直接掀开陆家的底。

难怪杨桂香会坐地哭闹。

她以为陆峥失踪两年,多半回不来。

那些钱票早被陆家当成无主之物瓜分殆尽。

如今正主突然回来,还要分家查账,对陆家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苏弥吃完最后一口面条。

陆峥接过饭盒。

他的指尖碰到她手背。

只是一瞬。

两个人却同时停住。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陆峥没有立刻收手。

却也没有继续靠近。

他看着她。

“晚棠。”

这不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可此刻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与白日完全不同的情绪。

苏弥抬眸。

男人眉骨上的疤落在灯影中。

锋利轮廓被柔和了几分。

陆峥问:

“这两年,你恨过我吗?”

原主的记忆在心底轻轻翻动。

最初是担心。

后来是等待。

再后来,所有人都劝她别等了。

陆家甚至有人告诉她,陆峥在外面已经成家,所以才不愿联系她。

她不肯信。

可一个人守着一份失效的结婚申请,等得越久,怀疑便越多。

“恨过。”

苏弥替林晚棠回答。

陆峥的眼神暗下去。

“什么时候最恨?”

“生病的时候。”

“被扣工分的时候。”

“城里的包裹被人偷走的时候。”

“还有昨晚,被关在牛棚里,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天亮的时候。”

陆峥握着饭盒的手一点点收紧。

铝制盒边发出轻微声响。

“对不起。”

“你没有办法联系,不全是你的错。”

苏弥道:

“但你错在回来以后,仍然觉得一切可以接着走。”

“你没问过这两年把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只是认定我还是两年前那个等着你娶的林晚棠。”

陆峥沉默很久。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会给自己留退路的人。”

“一个不愿意把证件和饭碗交到丈夫手里的人。”

“也是一个即使喜欢谁,也不会因为喜欢就放弃离开权利的人。”

陆峥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还喜欢我吗?”

问题问得直白。

苏弥没有立即回答。

她不是林晚棠。

却承载着林晚棠留下的身体、记忆与感情。

原主意识已经不在。

可见到陆峥时猛烈跳动的心,等待他靠近时产生的酸涩,皆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苏弥不能替一个已经消失的人许下永远。

也不能将那些感情粗暴地否认。

“林晚棠喜欢过你。”

她缓慢道。

陆峥眉头微皱。

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用第三人称说自己的名字。

苏弥很快接了下去:

“现在的我,也对你有感情。”

“但这份感情还不足以让我毫无条件地嫁给你。”

“你要重新认识我。”

“我也要重新认识现在的你。”

陆峥望着她。

“怎么重新认识?”

“从约会开始?”

“什么叫约会?”

这个年代的乡下,还很少有人使用这个词。

苏弥想了一下。

“就是见面、说话、一起做事。”

“没有结婚申请。”

“没有大队证明。”

“也没有你替我安排好的房子和户口。”

陆峥听完,认真道:

“可以。”

“每天见?”

苏弥失笑。

“不一定。”

“隔一天?”

“看我的时间。”

男人明显不满意。

可他想起白日写下的第三条,最终没有讨价还价。

“好。”

煤油灯芯忽然爆出一声细响。

火苗晃动。

陆峥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停留得有些久。

万人迷雏形捕捉到他本就存在的欲望,将其放大得异常清晰。

苏弥听见他的心声。

【想亲她。】

【两年前就想。】

【现在更想。】

【她会不会拒绝?】

【不能直接碰。】

【先问。】

陆峥喉结轻轻滚动。

“晚棠。”

“嗯?”

“我能亲你吗?”

他问得很认真。

不是“我要亲你”。

也不是借着情绪突然靠近。

而是在两人距离仍有一臂时,将决定交给她。

苏弥看着他。

“可以。”

陆峥的身体明显绷紧。

他放下饭盒,站起身。

走到床边以后,又停下。

“哪里?”

苏弥微怔。

“什么?”

“额头,还是脸?”

他的目光依旧避开她的唇。

像是害怕自己的理解超过她给出的范围。

苏弥忽然意识到,陆峥并不是没有欲望。

恰恰相反。

他的占有、思念和渴望都极其强烈。

只是他正在努力学习,将这些强烈情绪关在自己的身体里,不让它们自动变成行动。

“嘴唇。”

她回答。

陆峥猛地看向她。

那一刻,男人眼底的情绪浓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他抬起手。

停在她脸侧。

“可以碰你的脸吗?”

“可以。”

粗糙掌心轻轻托住她的侧脸。

他的手很热。

指腹布满薄茧,碰到肌肤时带来细微摩擦。

陆峥俯下身。

动作慢得近乎克制。

苏弥能看见他眉骨上的疤。

看见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

也能听见那句反复响起的心声。

【她允许的。】

【是她允许的。】

像是在给自己划定界线。

两人的唇终于轻轻碰在一起。

最初只是极浅的一下。

陆峥甚至没有立刻加深。

他停在极近的距离,呼吸落在她唇边。

“可以继续吗?”

苏弥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轻轻抓住他的衣领。

这个动作便已经是答案。

陆峥再次吻下来。

这一次,压抑了两年的情绪终于泄露出一角。

他的吻仍旧克制,却不再只是试探。

掌心托着她的脸。

另一只手撑在床沿。

始终没有环住她的腰,也没有将她压进被褥。

可苏弥依旧能感觉到,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

仿佛只要她再给出一点允许,他便会彻底失去平日那份冷静。

万人迷雏形放大他的欲望。

也放大他与欲望对抗时的理智。

陆峥在吻得更深以前,主动停下。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已经乱了。

苏弥的手仍抓着他的衣领。

老旧的挂钟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昏黄的灯泡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这间婚房映得影影绰绰。

窗外是北方冬夜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屋内却烧着热炕,燥热得让人口干舌燥。

陆峥坐在炕沿上,那双常年握枪和干粗活的大手此刻有些无处安放,掌心满是粗糙的老茧,指甲缝里似乎还永远洗不净的机油味。

他看着面前穿着大红鸳鸯袄的林晚棠,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他等了整整八年,从青涩的小姑娘等到如今风韵犹存的少妇,如今,终于是他的了。

“晚棠……”陆峥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粗粝又低沉,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林晚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像那窗上的剪纸。

她能感觉到陆峥那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她的衣服都烧穿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旱烟、肥皂和陈旧木头的味道,那是属于陆峥的味道,充满侵略性,让她腿有些发软。

陆峥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林晚棠纤细的后腰,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身上的热气透过厚重的棉袄传过来,烫得林晚棠轻颤了一下。

“别怕,媳妇儿,我不弄疼你。”陆峥喘着粗气,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游移,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细腻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急切地去解她的盘扣,那双拿惯了重物的大手此刻却有些笨拙,急得他额头青筋直冒。

好不容易解开最后一颗扣子,那件大红鸳鸯袄滑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雪白的中衣和那一抹惊心动魄的起伏。

陆峥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眼神暗得像要滴出墨来。

他低下头,粗硬的胡茬蹭过林晚棠细嫩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真白……真他妈好看。”陆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大手毫不客气地覆上那团绵软,隔着布料用力揉捏了一把。

那种充实饱满的手感让他差点没控制住直接缴械。

林晚棠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被陆峥那滚烫的嘴唇封缄。

他的吻不像书上写的那么温柔,而是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吞噬欲,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在那温软的口腔里扫荡,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津液。

两人的唾液交换着,发出“啧啧”的水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淫靡。

陆峥的手也没闲着,他粗鲁地褪去她的裤子,当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完全展露在他眼前时,陆峥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沉重的身躯压得林晚棠有些喘不过气。

那根早已硬得像铁杵一样的欲望隔着粗糙的军裤顶在她的大腿根部,滚烫且坚硬,每一次跳动都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晚棠,腿张开……对,再开点。”陆峥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地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那根狰狞的巨物弹跳而出,青筋暴起,顶端紫红欲裂,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清液。

林晚棠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闭上了眼,那东西……看着太吓人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劈开。

陆峥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他分开她的双腿,将那滚烫的龟头抵在湿润的穴口。

那种异物入侵的撑胀感让林晚棠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褥子。

“要……要进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既是紧张,也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陆峥的动作顿了顿,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那种初次的抗拒与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生怜惜,又更加想要征服。

他用手指轻轻探入她的阴道,感受着那里的湿热与紧致。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子宫颈的柔软,一种原始的冲动在他体内爆发。

“别怕,晚棠,很快就好了。”他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直接的话,将自己的性器缓缓地、一点点地推入。

林晚棠咬紧了嘴唇,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陆峥的手很大,指节粗硬,掌心覆着一层常年干活磨出来的厚茧。

那双手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揉捏着林晚棠胸前那团绵软。

隔着薄薄的棉布背心,粗糙的茧子刮擦着顶端那粒刚刚硬挺起来的乳尖,带来一阵刺痛混合着陌生酥麻的触感。

“唔……”林晚棠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细白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甜。

她想蜷缩起来,想推开身上这座沉重灼热的“山”,但陆峥只用一条腿就轻易压住了她试图并拢的双膝。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喷出的热气烫着她的耳廓。“早晚得有这一遭。”

这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了她心里那点残存的、基于“同志关系”和“介绍认识”的虚幻屏障。

反抗度如同烈日下的冰片,无声地消融。她不再试图挣扎,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像一具等待被拆开的、过于精致的礼物。

陆峥没再多话,那只在她胸前作恶的手向下滑去,轻易扯开了她裤腰上那根系得紧紧的布带。

粗糙的指尖探入裤腰,划过她平坦紧绷的小腹,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根手指挤进了从未有人造访过的、紧致湿热的腿心。

“啊!”林晚棠猛地一弹,像条离水的鱼。

那里太陌生了,被异物侵入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可紧接着,一种更深的羞耻感淹没了她——她发现自己的内裤底端,不知何时已经晕开了一小片湿凉的黏腻。

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在恐惧中,竟然分泌出了润滑的体液。

陆峥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低哼一声,手指在里面笨拙地抠挖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咕啾”水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淫靡得让她想立刻死掉。

“湿了。”他陈述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满意。“看来你这身子,比嘴老实。”

没有更多的安抚,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陆峥抽出手指,就着那点她自己分泌出的、可怜的滑腻,用膝盖顶开她最后一点无力的抵抗,将自己早已硬烫如铁的粗硕性器,抵在了那个微微张开、不断瑟缩的入口。

顶端圆硕滚烫的龟头,像烧红的烙铁,碾磨着娇嫩闭合的阴唇和那颗藏在其间、已然充血肿胀的敏感阴蒂。

林晚棠疼得吸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却又被陆峥结实的胸膛重重压了回去。

“忍忍。”他喘着粗气,汗珠从他古铜色的额角滚落,滴在她雪白的颈窝里,烫得她一哆嗦。

然后,他腰身猛地一沉。

噗嗤。

一声沉闷的、带着明显阻力的钝响。

紧接着是林晚棠骤然拔高的、变了调的惨叫:“啊——!疼!!!”

撕裂般的剧痛从下身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

那不是简单的刺痛,而是一种被硬生生撑开、劈开、闯入到最深处禁地的、毁灭性的胀痛。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根粗硬滚烫的肉刃,是如何蛮横地挤开她紧窄娇嫩的甬道内壁,碾过每一寸从未被触碰过的敏感褶皱,然后,撞上了一层薄薄的、坚韧的屏障。

那是她身体里最后一道防线。

陆峥停了下来,粗重地喘息着,额上青筋暴起。他也感觉到了那层阻碍,紧窒得不可思议,几乎要把他夹断。

他低头,看到身下的女孩疼得小脸惨白,泪水和汗水糊了满脸,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印,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像风中凋零的花。

但他没有退。

他腾出一只手,用力掐住她细软的腰肢,将她死死固定住,然后腰臀再次发力,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决,狠狠地、彻底地向前贯穿!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两人耳中却清晰无比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捅破的脆响。

那层薄韧的薄膜,终于彻底撕裂。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热的、滑腻的液体,从两人紧密结合的缝隙中涌出,顺着她颤抖的大腿内侧蜿蜒流下,浸湿了身下粗糙的床单。

空气中,除了汗味和霉味,骤然混入了一丝淡淡的、独特的腥甜气息——那是处子之血的味道。

“呃……!”林晚棠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破碎的、被剧痛掏空般的抽气。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那贯穿的瞬间颠倒了。

身体最深处传来一种空茫的、被彻底填满的钝痛,混合着被强行打开的羞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诡异的、被征服的实感。

陆峥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感受着那紧致湿热的肉壁在最初的剧烈收缩和颤抖后,依然本能地、死死绞缠着他入侵的阴茎,每一寸褶皱都在吮吸、都在抗拒又迎合。

极致的紧窒包裹着极致的粗硬,带来一种近乎暴虐的快感。

“破了。”他哑声说,低头舔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带着一种糙汉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我的了。”

他开始了抽送。

最初的几下,每一次退出再进入,都摩擦着那新鲜撕裂的伤口,带出更多的血丝和润滑,也带出林晚棠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痛吟。

但渐渐地,在机械而有力的撞击中,在肉体拍打发出的“啪啪”闷响中,最初的剧痛似乎开始麻木,被一种更深层的、酸胀的填充感所取代。

她的身体,在这强制性的开拓中,可耻地分泌出更多滑腻的液体,让那凶器的进出变得逐渐顺畅,甚至开始发出“咕滋、咕滋”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她的反抗度,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层薄膜的破裂和身体的逐渐适应,彻底归零。剩下的,只有这具被打开、被占有、

在疼痛与陌生快感边缘战栗的娇软身体。

第一次的挤压感让她几乎窒息,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想要尖叫,但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所淹没。

陆峥感受到她身体的收缩,那是一种极致的紧致,仿佛要将他吞噬。

“哈……慢点……陆峥……”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他缓慢而深入地抽插着,每一次的进入都带给她深层的刺激。

阴道内的湿热感随着他的动作而增强,仿佛要将他彻底包裹。

他能听到她细微的呻吟,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次抽动,那是一种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性爱交流。

“嗯……那里……好深……”林晚棠的声音已经变得含糊不清,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陆峥看着她因情欲而泛红的脸颊,眼中充满了迷离的光芒。他加大了抽插的力度,每一次的撞击都让她发出更深沉的呻吟。

“啊……要……不行了……”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每一次的摩擦都让她感到酥麻,仿佛要从云端坠落。

陆峥感受到了她即将到来的高潮,他放缓了动作,用一种更细致的摩擦,一点点地将她推向顶峰。

“晚棠,看着我……”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着她迷离的双眼,感受着她身体的每一次颤栗。

“放松点,祖宗,别夹那么紧。”陆峥额头上全是汗,他咬着牙,腰身一沉,那硕大的冠头硬生生挤开了紧致的媚肉,缓缓没入。

那种被撑满到极致的感觉让林晚棠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太大了……太满了……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根热铁给填实了。

陆峥也是舒服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紧致火热的甬道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吸吮着他的龟头,每一寸褶皱都在绞紧他,爽得他头皮发麻。

他开始动了起来,起初还顾忌着她是初次,动作还算轻缓,但随着那销魂的包裹感越来越强,那股子属于糙汉子的狠劲儿就上来了。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床架的吱呀声。

陆峥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公牛,每一次挺进都深得可怕,恨不得直接顶到她的花心上。

“叫出来,晚棠,叫老公!”陆峥喘着粗气,大手抓着她的臀部,调整着角度,在那最敏感的一点上狠狠研磨。

林晚棠被撞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浆糊,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无助地呻吟。“啊……轻点……陆峥……太深了……”

这种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更是极大地刺激了陆峥的神经,他腰腹发力,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汗水顺着他的胸膛滴落在林晚棠雪白的肌肤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那种灭顶的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彻底淹没。

在这简陋的婚房里,在这动荡的年代,两颗漂泊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至死方休。

“陆峥。”

“嗯。”

“刚才做得不错。”

男人耳根明显红了。

却仍然板着一张冷硬的脸。

“什么做得不错?”

“会问。”

“也会停。”

陆峥的目光重新落到她唇上。

“以后也要每次都问?”

“当然。”

“结婚以后也问?”

“结婚证不是长期许可。”

他皱眉思考片刻。

“知道了。”

答应得还算认真。

苏弥松开他的衣领。

“今天只能到这里。”

“嗯。”

他重新坐回木椅。

与她保持一臂距离。

只是视线仍然不时落到她脸上。

房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气。

紧接着,是女人尖锐的声音。

“分家?”

“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分家?”

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站在门口。

她穿着深灰色对襟褂子,头发用黑色发网紧紧包住,眼睛先落在陆峥身上,又迅速扫过病床上的苏弥。

最后停在两人之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暧昧气息上。

妇女脸色瞬间铁青。

正是陆峥的继母,杨桂香。

她身后还站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身材微胖,穿着粮站制服,皮鞋擦得锃亮。

陆守义。

空间旧账册上那个领取了二百四十斤高产麦种,却从未登记归还的名字。

杨桂香冲进病房。

“陆峥,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失踪两年,是谁替你守着家?”

“是谁替你照顾弟弟妹妹?”

“你一回来不先给家里交代,倒先守着这个狐狸精!”

“还要分家?”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把陆家的钱和房子带出去!”

陆峥从木椅上站起身。

方才面对苏弥时的克制与温和瞬间消失。

男人挡在病床前。

将杨桂香所有指责隔在自己身前。

“第一。”

“她不是狐狸精。”

“你再骂一次,我会要求公社把你列入污蔑调查。”

“第二。”

“我明天不是来征求你同意。”

“是通知你们清账分家。”

陆守义脸色微变。

“陆峥,一家人说什么清账?”

“你的津贴和补助都用来养这个家了。”

“难道你当兵几年,连亲情都不要了?”

陆峥看向他。

“县武装部记录显示,一千一百七十二元现金和全部票证,经由粮站转交陆家。”

“明天上午,公社财务和县武装部会一同清点。”

“少一分钱。”

“少一张票。”

“都要说明去处。”

陆守义的脸色骤然僵住。

苏弥安静坐在病床上。

意识却已经探入玉扣空间。

静止仓库最深处,那只旧木箱无声浮现。

十七本泛黄账册整齐排列。

最上方的残缺粮种证明旁,陆守义的签名清清楚楚。

【隐藏任务触发。】

【陆家分家清账即将开始。】

【母亲旧案关联度提升至百分之十。】

【警告:目标人物陆守义已察觉陆峥可能追查旧账。】

【下一剧情节点:一千一百七十二元退伍补助失踪。】

苏弥看着陆守义一闪而过的慌乱,缓慢弯起唇角。

看来明天要清算的,远不只是陆峥这两年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