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我没有立刻行动。
我在别墅的书房里坐了很久,把脑子里所有的线索都过了一遍。
李强的反应,他身上那股恶心的味道,警察的推诿,坏掉的监控。
这些散落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
我把烟掐灭,打开了电脑。
接下来两天,我花了一大笔钱,搞到了一套德国产的微型针孔摄像头。
每个摄像头只有黄豆那么大,黑色的外壳,自带无线传输模块和超长续航电池。
配套的信号接收器只有巴掌大小,能同时连接四个摄像头,画面直接传到手机上。
拿到设备后,我在自己家里测试了一整个晚上。
摄像头的清晰度极高,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拍清楚细节。
麦克风的收音也很灵敏,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声响。
我把接收器和手机App的设置全部调好,确保信号稳定,不会有任何延迟或断连。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李强发了条微信。
“李强,身体好点没?我搞了两瓶好酒,明天去你家打游戏?上次在漫展谢谢你帮忙拍照,正好当面请你喝一杯。”
大概过了五分钟,李强回复了。
“别了吧,我这真乱得很,不好意思招待你。”
“乱就乱呗,都是同学谁嫌弃谁啊。而且这酒可贵了,我自己舍不得喝,就想找你一起。”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强才回复:“那行吧,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两点,我直接开车过去。”
第二天下午,我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装袋,敲响了李强公寓的门。
袋子里装着两瓶格兰菲迪威士忌,还有四个针孔摄像头,被妥善地藏在夹层的暗袋里。
门开了。
李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一条大裤衩。
他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眼袋比两天前更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更瘦了一些。
但让我意外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了点,眼睛里没有了那种疲倦到极点的空洞。
“进来吧。”李强侧身让开。
我跨进门槛,一股浓烈的味道直接冲进鼻腔。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的房间里腐烂了很久,又喷了大量的空气清新剂试图掩盖,结果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反而更加让人反胃。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把袋子举起来说:“这什么味啊,你是不是又吃坏肚子了?”
“可能是前两天吃的东西不干净,吐了好几次。”李强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目光很快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这酒真贵?”
“不贵,一瓶也就三千多。酒柜里还有更贵的,下次咱们再搞。”
我把酒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客厅很乱,沙发上堆着各种快递盒和脏衣服,茶几上摆着好几个吃剩的外卖盒,油渍都干了。
电视机的屏幕灰蒙蒙的,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邋遢宅男的味道。
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客厅。
沙发正对着电视机,电视机的边框缝隙是个好位置。
冰箱顶上堆着各种杂物,那里也可以放一个。
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
最重要的是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你卧室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天天关着?”我装作开玩笑地问。
李强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摆手:“没……没什么,就是太乱了,不好意思让别人看。”
“哈哈,能有多乱啊,比客厅还乱?”我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其中一瓶威士忌,“来,先给你满上。今天就咱们俩,好好放松一下。”
我拧开瓶盖,倒了两杯酒。
酒液是纯净的琥珀色,在昏黄的客厅灯光下微微闪烁。
李强在我对面坐下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刻意让自己不往卧室的方向看。
我们开始喝酒打游戏。
李强选了他最擅长的射击游戏,但今天他明显不在状态。
他死了好几次,每次死了都会骂一句“操”,然后拿起酒杯灌一口。
我也跟着灌酒,但每一口都只抿一小点。我的注意力不在游戏上,而在李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上。
大概打了一个多小时,李强突然捂住肚子,脸色有点发白:“妈的,肚子又疼了。我去个厕所,你自己先打。”
他站起来,快步走向厕所。我看到他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茶几下面的包装袋夹层里摸出两粒针孔摄像头。
第一粒藏在电视机边框的缝隙里。
电视机边框是黑色的塑料材质,有一道很细的接缝,小黄豆大小的摄像头刚好能嵌进去,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摄像头的镜头正对着沙发和茶几,能覆盖整个客厅的核心区域。
第二粒摄像头,我快步走进厨房。
冰箱顶上堆着几个乱七八糟的啤酒罐和一个老旧的微波炉。
我把摄像头粘在微波炉侧面,镜头对准厨房和连接卧室的过道。
刚做完这些,我听到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我立刻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柄,装作在玩游戏。
李强走回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他坐回沙发上,又灌了一大口酒。我注意到他灌酒的时候,手有轻微的颤抖。
“你肠胃病还没好就少喝点。”我装作关心地说。
“没事,喝点酒正好杀杀菌。”李强干笑着,然后又拿起手柄,“继续吧,这次我能赢你。”
我们又打了半个小时。
我又给李强满上了两杯,他几乎都是一口干。
酒精让他的脸开始泛红,眼里的警惕也慢慢放松了。
他开始骂骂咧咧地吐槽游戏里的队友,语气也变得和平时一样随意。
趁着他又沉浸在游戏里,我说:“我去阳台抽根烟,你要不要?”
“不去,你自己去。”李强头都没抬。
李强家的阳台和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卧室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开向阳台。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目光却一直在扫视。
阳台的推拉门上方有一个排气扇,排气扇的格栅后面是空的,刚好能放一个摄像头。
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别人能看到,然后迅速摸出第三粒摄像头,将它贴在排气扇格栅的内侧。
这个位置非常隐蔽,从上往下看角度也很好,如果有任何人进出客厅或者去阳台,都能被清晰拍到。
但我还需要卧室里的画面。今天必须想个办法进去。
抽完烟回到客厅,我重新坐下然后随口说:“对了,你卧室里有充电宝没?我手机快没电了,车上那个充电宝刚好没电了。”
李强明显犹豫了。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游戏手柄,又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那行吧,你别到处乱看啊,我卧室真的乱死了。”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我跟在他身后。
门开了,里面的味道比客厅浓郁好几倍。
那种玫瑰精油混合着腥臭的味道,还有汗味、烟味、外卖味,全都搅和在一起。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但硬是忍住了。
卧室真的很乱。
床上被子没叠,床单皱成一团,上面还有好几处明显的白色污渍。
地板上扔着好几条丝袜,有白色的、红色的、紫红色的,每条丝袜上都沾满了不明液体干涸后的硬块。
还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歪倒在角落里,鞋面上镶着水钻。
我装作没看到,直接走向床头柜。
床头柜上果然有一个白色充电宝。
我拿起充电宝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我低头一看,是我事先设置好的监控App弹出了一个测试通知。
“收到信号了,客厅的画面很清楚。”我心里默默确认。
我拿起充电宝,眼角余光快速扫过整个卧室。空调在床头正上方,出风口有一道很宽的格栅。如果在那里装摄像头,应该能俯视整张大床。
但李强就站在门口,我没有机会。
我只能先退出卧室,把充电宝插上手机,继续和他打游戏。
我们又打了一个多小时,李强又喝了两杯。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眼神发散,显然是喝上头了。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逼太菜了。”李强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扔,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
“行,那我先走了。酒给你留着,你慢慢喝。”我把半瓶威士忌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经过电视的时候,我快速扫了一眼。
那个藏在边框缝里的摄像头角度完美,刚好能拍到整个沙发区域。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还差一个。
“对了李强,我刚才把烟忘在阳台上了,我去拿一下。”我说。
李强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只是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我快步走到阳台上,拿起那盒故意留在那里的烟。
经过卧室那扇小窗户的时候,我看到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夹克口袋,摸出最后一粒摄像头。
我把窗户缝推开一点,将手伸进去。
窗户后面就是空调,空调出风口的格栅正对着大床。
我凭借之前研究过的角度,将摄像头对准格栅内侧的塑料叶片,用力一按。
粘得很牢固。
前后总共不到两秒。
我缩回手,关上窗户的缝,然后走回客厅。李强还在沙发上昏睡,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李强,我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我说完就向门口走去。
走出公寓门的那一瞬间,我和李强道别。他迷迷糊糊地说:“嗯好,路上慢点...下次你来我再请你...”
“好嘞,那我先走了。”我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回到车上,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我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四个摄像头的画面同时弹了出来。
客厅的画面很清楚,李强倒在沙发上,正在呼呼大睡,茶几上还摆着那半瓶威士忌。
厨房的画面能看到过道和客厅边缘。
阳台的画面能看到整个阳台区域。
卧室的画面也出来了。
空调出风口的角度极佳,俯视着整张大床。
画面里能看到那张凌乱的床,还有地上那些破烂的丝袜,还有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我将监控App的通知设置成最高级别,确保任何异常动静都会立刻推送到手机上。
然后发动引擎驶向回家的方向。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等,等李强再次露出他的真面目,等他把妈妈的下落或者证据自己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