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唯一朋友

天刚擦亮,清浅的凉意裹着薄雾漫开,地僻人稀的别墅住宅区,只有几声清脆鸟鸣落在林间。

唐映月往嘴里塞了一只包子,手里抓着酸奶,书包还来不及背好,匆匆忙忙往大门赶。

赶在七点前上车,是一条只有她需要遵守的规矩。

但周乘白从不迟到。

包括这个“大病初愈”后的早晨。

唐映月钻上车,周乘白正在看杂志。

她瞥瞥他,归结于不爱出门的习惯,作为一个男生,他实在白净得过分,睫毛长翘,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修长的手指轻搭在书页一角。

画面美得像画。

分不清铜版纸上的U型深海峡谷和他的手,哪个更像大自然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

“你……”

忘了嘴里的包子,唐映月手忙脚乱地接住,幸好没掉地上。

周乘白合上杂志,收入一旁的储物柜中,“怎么?”

“我是想问,你好些了吗?”

他颔首,“好多了。”

“我就说,陈管家大惊小……”

话没过脑子,说到一半,理智忽然回归,停住,瞄了眼李叔。

背后说人坏话,要是传到当事人耳里就不好了。

周乘白像是知道她想什么,接过茬:“陈管家做事是比较一板一眼,有时显得不知变通。”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唐映月一副找到知音的激动口吻。

遥想她初来周家时,陈管家甚至不允许她和周乘白共乘一辆车,因为她是下人之女,而他是主人。

还是周乘白邀她上车,她才有此“殊荣”。

但陈管家对她也不算差,今年她生日,他还给她送了礼物。

只不过,他的工作做风像是封建时代,大家族老爷身边的心腹,所有言行都以迎合主子为先。

唐映月心想,他上辈子的孟婆汤莫不是没喝光,这辈子又重操旧业了。

车子发动后,周乘白望着窗外。

旁边飘来浓稠酱料混着五花肉油脂的醇香,隐约还带着一丝葱花的辛香。

是酱肉馅的。

紧接着,又插入一道黄桃的清甜气味。

她在喝酸奶。

对于周乘白而言,气味比声音更真实,更具辨识度。

比如,她冬天钟情某个平价品牌的护手霜,淡淡的,柔和的奶香,没有尖锐香精味。

比如,他能够通过洗发水香气的浓淡,判断出她昨晚有没有洗头发。

再比如,她似乎偏爱味重的食物,像榴莲、臭豆腐、螺蛳粉,她吃一回,他的鼻子就要受罪一回。

李叔皱眉,欲提醒唐映月,不要在车里吃味道重的食物,幸好在开口前,看了眼后视镜。

周乘白脸上并无不悦。

小主人都不反感,他也不好擅自发表意见。

毕竟,唐映月似乎是小主人唯一的朋友。

……应该是“唯一”吧?至少,到目前为止,没见过他和其他人同行。

……

除了每天中午要陪周少爷去南食堂吃饭外,唐映月的时间还是很自由的。

主要是因为周乘白的生活太单调。

他除了学习就是看课外书——从天文地理,再到人文社科,涵盖范围之广,叫唐映月叹为观止。

或许是耳疾的缘故,他抗拒一切的热闹,宁愿沉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

唐映月也不勉强他,万一带他去哪儿玩出了问题,陈管家指定得找她和母亲的麻烦。

下午大课间,唐映月和徐盼晴跑到篮球场。

每年秋季,滨城要举行中学篮球赛,汇英每年不是高中组冠军就是亚军,篮球队这会儿正在训练。

唐映月是来看一个叫章成文的男生的。

他是体育特招生,据说身高一米八八,长得还贼帅。

至于他拿过什么什么的奖,获得怎样怎样的成绩,唐映月就不感兴趣了。

她扒着栏杆,拼命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哪儿呢?”

徐盼晴说:“红色的那个,24号。”

隔得远,唐映月眯起眼睛敲了半天,也只能看到好长的一条人。

徐盼晴给她出主意:“他们的包放那儿,要是待会儿他们中场休息,你去给他送水。”

唐映月打退堂鼓:“算了吧,我就是想看帅哥,还得倒贴一瓶水。”

徐盼晴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抠死你算了。”

她又说:“周乘白天天在你面前晃,怎么不见你对他犯花痴?”

唐映月诚实道:“就是因为天天看,不新鲜了啊。再说了,两个人又不是一种类型的。”

一个运动型,一个书呆子,没有可比性。

秋老虎逞着余威,日头凶猛,阳光晃眼。眺望了半天,依然看不清脸,唐映月意兴阑珊地撤了。

两人挎着胳膊去逛小卖部,一人买了根雪糕,坐在树荫下吃。

徐盼晴问:“欸,星期六罗岩生日,你说我送他什么好?”

唐映月随口道:“送啥礼物啊,把自己给他得了。”

徐盼晴打她一记,嗔声:“什么啊,我们还没到那步呢。”

唐映月莫名:“你这一脸娇羞是怎么回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你屈尊抽一天空,陪他过生日。”

徐盼晴:“……”

不愧是当代葛朗台唐映月啊。

一毛不拔,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

徐盼晴和罗岩正处于互通心意,但没确认关系的暧昧期。

徐盼晴上头得很,天天抱着手机等他消息,和他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发出痴汉笑。

但在唐映月看来,她是迷了心智,丢了魂窍。

他除了成绩比她好点,哪点配得上她啊。

但男人这种东西,我之砒霜,闺蜜之蜜糖,唐映月劝阻几回,无果,徐盼晴还是像只蜜獾似的舔上去了。

总不能赔了感情又赔钱吧。

多亏啊。

徐盼晴又纠结:“可罗岩那天要跟同学一起去唱K,我又不认识他同学,多尴尬啊。”

她眼巴巴地望着唐映月:“要不然,你陪我去吧?”

唐映月还没说话,徐盼晴立马补了句:“请你喝奶茶!”

唐映月竖起两根手指,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对敲诈朋友毫无愧疚之心,“两杯。”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