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地里冒出来的尖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他们发射过来,身手敏捷的斯宾塞和能够使用空间魔法的芙兰达要躲开这些攻击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小队的其他成员就很不好受了。
泰鲁身型庞大,根本没法躲开密集的尖刺,没过多久就被盐刺扎得遍体鳞伤;兰斯洛德的全身铠甲也不足以抵挡魔族的穿刺,甲胄的空隙里血流如注。
勒曼和科维达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作为后排,根本就没有自保的能力,泰鲁只好擎起两人来躲闪攻击,这让他本就处境艰难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科维达尽力为泰鲁救治伤口,但是治愈的速度终究是赶不上魔族破坏的速度。
芙兰达想要尽快攻击到阿克利雷德,但是阿克利雷德的周围的尖刺就像刺猬一样围的密不透风,芙兰达就算把这些盐柱都斩断,新的尖刺还会迅速生长出来。
(不行,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银蛇之羽!”
芙兰达再次发动武技。
保护阿克利雷德的尖刺被一下子全部打碎,芙兰达继续追击,希望能够击伤现在毫无防备的魔尊。
但是被击碎的盐锥却在阿克利雷德的操纵下在空中调转矛头,一齐向芙兰达飞射而来。
见势不妙的芙兰达只好中断追击,用空间魔法向后撤离,而她原来站立的地方则瞬间被盐锥摧毁。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收招的话,芙兰达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不过她现在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
阿克利雷德又整出了新的花样,他掰下一根盐柱,在他手中化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盐枪。随后向芙兰达投掷了过去。
芙兰达条件反射地想要闪避,但是她立刻意识到如果自己闪开的话,盐枪就会击中身后的队友,她调转了剑柄,用剑刃硬生生挡下了这一记盐枪。
芙兰达使出全身力气,仅仅是让盐枪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盐枪朝着无人的方向继续飞入了森林当中。
这样已经足够了,但是她没想到这样硬接下一击也让她本人元气大伤,剧烈的摩擦产生的盐粒和碎屑划破了芙兰达的脸颊和手臂,圣骑士华美的裙装也被撕开好几条口子,白皙的肌肤在空气中晃荡着。
“还是因为在意那些弱小的人类而畏手畏脚吗?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好了。”
阿克利雷德话音刚落,几十根和刚才一样的盐枪被制造出来并聚集悬浮在他周围。
(可恶,数量太多了……没法全拦住。算了,能拦多少是多少!)
芙兰达向前跃出,用剑挥出了一记强大的武技,企图减小盐枪的初能。
但是芙兰达却砍空了,所有的盐枪都绕过了芙兰达的位置,直接射向了她的身后。
“泰鲁!”
芙兰达急忙回头,几十根盐枪全部不偏不倚的插入了泰鲁的胸膛,这位名声响亮的冒险者在临死前仍然保持了应有的尊严,他挺胸抬头,将两位队友护在身后。
勒曼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多年的战友在自己的面前丧生;科维达还在试图用治愈术对泰鲁进行抢救,但是已经是回天乏术。
看到自己小队的成员牺牲,芙兰达愣神了好一会儿,她转向魔族,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的杀意。
“你……竟敢!”
“终于有一点进攻欲望了吗?看来我的激励手段还是有效果的呀。不过,这还不够啊!”
魔族仍然一副轻蔑的神情跟她打趣道。
“去死吧!!”
芙兰达不顾阿克利雷德的针刺反甲的保护,用瞬身魔法直接突进到阿克利雷德面前。
阿克利雷德不紧不慢的向后跳出一段距离,同时他的身旁凝聚起新一轮的盐枪攻击。
芙兰达毫不犹豫的施展武技来阻挡,然而,这一批盐枪又全都绕过了芙兰达,如雨点般向她身后的斯宾塞,勒曼,科维达和兰斯洛德飞去。
四人躲闪不及,盐枪精准穿透了他们心脏的位置,几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沉重地倒了下去。
“垃圾终于清扫完毕了,现在你可以放开全力跟我战斗了吧?”
芙兰达看着所有队友惨死的画面,浑身颤抖着。
“我的同伴……都被你……”
顾不得同伴丧生的悲痛,芙兰达冲到了阿克利雷德的面前,她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阿克利雷德故技重施,想用尖刺逼退芙兰达,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芙兰达使用那把寒光闪闪的银剑直接劈碎了他用来防御的刺甲。
巨大的仇恨似乎激发了芙兰达的潜能,她不再忌惮阿克利雷德身上的尖刺,朝她发射而来的盐枪也被她的剑轻易斩断。
阿克利雷德观察着芙兰达手中的银剑,剑身散发着蓝色的寒光。
(看来这把剑拥有激发使用者潜能上限的效果。)
意识到了银发少女手中的剑是不可多得的神器,阿克利雷德顿时来了兴趣。
(要是我把这等宝物献给魔王大人,想必会得到上等的嘉奖吧。)
“人类啊,我得承认你为了求胜做出的努力,这确实是一场让人愉悦的战斗啊,为了回报你,我会陪你消遣到最后再赐予你死亡的!哈哈哈——”
阿克利雷德发出了尖锐的笑声,随后他把盐枪作为武器,与芙兰达搏斗了起来。
芙兰达的剑术在帝国无人能敌,但阿克利雷德几百年的战斗经验依然不是她所能及的。
十几个回合后芙兰达就数次被打破架势,但阿克利雷德却好像在取乐一样,每次都故意只用盐枪刺击她的非要害部位。
芙兰达已经完全忘记了疼痛,任由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也要继续进攻。
但是她的力量却愈发地力不从心,本身人类和魔族的体能就有着极大的差距,再加上伤势的拖累,芙兰达的身体已经临近了透支的边缘。
终于,阿克利雷德用长枪挑落了芙兰达手中的剑,体力耗尽的芙兰达跪倒在了地上。
“比预想中坚持时间要短啊,果然人类这个种族,从各种方面来说都太过弱小了。”
阿克利雷德似乎还没有玩得尽兴,用枪尖戳着芙兰达的脸,准备给她最后一击。
芙兰达看着眼前的凶器和魔族轻蔑的眼神,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让她陷入了极端地恐惧当中。
(不要!我不想死!不要杀我!谁来……救救我!)
看到刚才不可一世的高傲少女骑士现在露出的惊恐眼神,阿克利雷德感受到了巨大的愉悦。
他最喜欢扭曲别人珍视的东西,如果芙兰达能够一直保持着圣骑士的高风亮节,那么阿克利雷德估计会觉得就算杀死她也非常无聊吧。
不过芙兰达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小女孩,虽然也曾经上过战场,但是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境地,现在的她是第一次感觉到绝望和无助。
甚至连同伴被杀的愤怒,此刻都被她抛之脑后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跪下求饶,希望阿克利雷德能够放自己一条生路,然而魔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慈悲,有的只是对杀戮的渴望和嗜血的快感。
阿克利雷德在魔枪上蓄力,吓得芙兰达颤抖地蜷缩着身体,眼泪不争气地从她美丽的面颊上流了下来。
魔枪刺了出去,芙兰达紧闭双眼,把手护在身前,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
半晌之后,芙兰达缓缓的睁开眼睛,长枪却并没有刺到芙兰达身上,一个高大的黑影挡在了她与魔族之间。
芙兰达看清了黑影的身份,是此前已经被盐枪刺穿的兰斯洛德。
“我是……芙兰达小姐的……守护骑士!誓死……保卫……!”
因为受到了致命伤而倒地不起的兰斯洛德看到芙兰达陷入危机,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扑了上来,帮芙兰达挡下了阿克利雷德企图杀死芙兰达的一枪。
兰斯洛德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够改变什么,但是身为守护骑士的本能驱动着他动了起来。
不对,不只是守护骑士的本能,兰斯洛德对于芙兰达还有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
这份心意因为两人身份的差别,一直被他埋藏在心底,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过。
(至少,在临死之前,我要把对芙兰达小姐的心意,说出来!)
兰斯洛德看着从自己的腹部贯穿出来的枪柄,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却仍然强行直起身子,抬起头深情地望着面前的银发少女。
“芙兰达小姐……”
多年的相处,让芙兰达猜到了兰斯洛德有话要对自己说,她静静地等待着。
“!?”
然而,兰斯洛德想要倾诉地感情却突然之间停住了,仿佛像是被人扼在了喉咙里,他睁大眼睛,看到了一只穿着黑色长袍的骷髅死神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耳边响起了这样一句话。
“真是的,将死之人就不要再给活人留下念想了啊!”
与此同时,死神挥舞着手中的长镰,刺进了兰斯洛德的身体,奇怪的是,他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伤痕,但兰斯洛德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
在被死神彻底吞噬之前,兰斯洛德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成为空壳的躯体,他终究是没能把感情传达给芙兰达小姐。
兰斯洛德的尸体因为生命力的完全丧失而重重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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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洛德——“剑圣的守护骑士”
“我的生命本来应该早早夭折的,是芙兰达小姐给予了我第二次生命。”
……
我痛恨贵族。
作为平民的我本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然而我们家世代耕种的土地却被一个刚刚获得采邑的贵族所霸占。
我的父亲去找他们理论,结果被打得遍体鳞伤。
刚刚失去地产的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来请神官或者药师来给父亲看病,一周后他就因为伤口感染而离世了。
我的叔叔假惺惺地上门来关心母亲,其实是想要借机霸占房屋和我的母亲。
当时只有七岁的我为了阻止叔叔对母亲实施侵犯,用家里的草叉从背后杀死了他。
但随后母亲却将我赶出了家门。
我在马厩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就在街上看到了带着枷锁的母亲。
原来她是为了保护我而独自承担了罪责。那个新来的领主以故意杀人的罪名判了母亲绞刑。
目睹了母亲的惨死后,我开始在城里流浪,我在商铺里偷过东西,在贵族的土地上偷过庄稼,也和街上的贵族小孩打过架,抢夺他们的钱财和食物。
一般的富家子弟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在整个街道上很快就有所威名了。
直到有一天,几个贵族少爷带来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银发小女孩,从服装上来看,她也是个贵族,但是与其他小孩干净整洁的着装不同,她的衣服上却是充满褶皱和灰尘,一头的银发也是乱糟糟地披散着。
她显然在其他贵族孩子中间有着很高的威望,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纨绔子弟也对她毕恭毕敬的。
她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走上前来。
“听说你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今天我是来给我的附庸们讨个说法的。”
她的语气显然是在模仿大领主演讲,简直令人作呕。
“滚回家玩你的布娃娃去吧,小丫头!”
我对她毫不客气,她身后的孩子们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就算加上她这一个小女孩也没差。
“哈哈哈,果然和他们说得一样狂妄啊!这样吧,看在你打赢了安东尼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跟我一对一决斗,如果你能坚持十个回合不倒下的话,之前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但是如果你在十个回合内被我打倒了,那你就要接受我的册封,成为我的骑士,终身效忠于我。”
当时的我觉得这个小女孩说得话非常可笑,她还真的把自己当作这条街的“领主大人”了。
然而我却输了,连三个回合都没有坚持到,就被她打趴在地上。
自认为擅长打架的我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
“好了,愿赌服输,按照刚才的约定,我,芙兰达-利恩,现在正式册封你为骑士,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在这条街上闹事了。”
芙兰达小姐将我领回了家中,我才知道她是当地最大的贵族,劳德-利恩公爵的女儿。
劳德大人显然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感到很惊讶,但是芙兰达小姐却坚称我是她册封的骑士,要把我留在家中。
劳德大人没有办法,提出要测试我的魔法天赋,众所周知任何平民想要成为骑士都需要证明自己拥有魔法天赋。
当时的劳德大人可能是想用这个借口委婉地拒绝我吧,然而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我居然真的具有微弱的魔法才能。
虽然微弱到几乎用不了任何魔法,但我有了成为骑士的资格。
在场的人当中只有芙兰达小姐露出了一副预料之中的神情,从那时起我就在心中下定决心,一辈子效忠她了。
之后我就被留在了利恩公爵的宅院里,和劳德大人的子女们一起生活。
不过劳德大人的孩子们大都附庸风雅,和我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大少爷因为以前在街上被我揍过,所以从来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看,只有芙兰达小姐会经常来跟我交谈。
如果抛开地位不谈的话,芙兰达小姐大概是我整个童年时光里唯一的朋友吧。
不过可惜的是,芙兰达小姐实在是过于天赋异禀,我们相识的第四年,她就被帝国元帅加索乌看中,作为侍从去帝都历练了。
等到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之后了。
这五年里,我被劳德大人正式册封,成为了利恩家族的骑士,而芙兰达小姐也在军队里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在长城上成功击杀了一只魔族。
我本以为已经退役的芙兰达小姐终于可以安分的待在家里了,然而多年的军旅生涯并没有泯灭小姐的天性,在家里依然闲不住的芙兰达小姐很快就决定离家去当冒险者。
只不过这一次芙兰达小姐没有把我抛下,她向劳德大人点名要带上我一起走。这让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出发的当晚,劳德大人秘密召见我,要求我担任芙兰达小姐的护卫,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并且每月通过书信来告知他芙兰达小姐的情况。
我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我告诉劳德大人,我早就已经是芙兰达小姐的守护骑士了,即便没有劳德大人的告知,我也会这么做。
“我的生命本来应该早早夭折的,是芙兰达小姐给予了我第二次生命。”
当然,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劳德大人,那就是我对芙兰达小姐萌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这种感情对于我的身份来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因此我把它深深的藏在心底。
……
后来几年的冒险者生涯让我明白了一个令人无奈的事实,那就是芙兰达小姐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至少只凭我的实力要是说出要保护芙兰达小姐这种大话,估计是要贻笑大方的。
虽然我自认为拥有比帝国大多数骑士都要高的剑术水平,但是芙兰达小姐的实力是规格外的,我甚至认为在勇者成年之前她就是人类最强的战斗力了。
我们所在的小队很快就成为了最高级别的红牌小队,同时还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冒险者加入,队伍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芙兰达小姐是有大志向的人,即便我们已经被公认是世界最强的冒险者小队了,芙兰达仍然每天都不懈怠地训练着,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想要在两年之后的魔族战争中大有作为,因此还需要变得更强。
当时的我心里在想,芙兰达小姐的实力已经完全足够应对魔族战争了,即便这次的魔王军队中可能会有来自异世界的闯入者加入,他们也不可能会是芙兰达小姐的对手。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目光短浅了。
没有想到魔族里居然会有这般强大的存在。
魔尊,阿克利雷德。
我们之中除了芙兰达小姐以外没有人能够伤的了他。
而芙兰达小姐也因为忌惮他的尖刺而没法发挥全力。
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就被魔族一个一个击倒,只留下芙兰达小姐一人与魔族战斗,最后即便是她也逐渐变得力不从心。
果然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她呀。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子,抬头看见芙兰达跪倒在地上,家族的宝剑被打落在一旁,而那个魔尊居然敢用长枪随意碰触芙兰达小姐的脸颊,还作势要刺穿她的胸膛。
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扑到了芙兰达小姐面前挡下了这一击。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何意义,即便是我能够拦下这一击,魔尊还是会在下一次攻击的时候杀死芙兰达小姐。
我只知道一件事,芙兰达小姐现在很害怕,哪怕是一直一往无前的芙兰达小姐,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依然会恐惧吧。
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传说中的勇者,难道就不会害怕死亡吗?更何况芙兰达小姐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所以,哪怕只有一刻也好,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芙兰达小姐在恐惧中被杀死。
枪尖穿过了我的身体,不过经历过心脏被刺穿的痛苦之后,这点小伤也算不了什么了。
我抬头看着芙兰达小姐的脸,看到了她的面颊上有两行湿润的痕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芙兰达小姐哭,就是不知道她是因为畏惧死亡才哭的,还是因为同伴牺牲才哭的。
我尽力向芙兰达小姐露出微笑,虽然我没法奢求为她争取的这一点点时间能帮助她逃出生天。
但至少我可以死在芙兰达小姐的前面,不必再看到我没法接受的画面。
在与世长辞之前,我想向芙兰达小姐表明自己多年来的心意。
虽然不会被这个世界接受,甚至可能不会被芙兰达小姐接受。
但是我想要让她知道,哪怕得不到回应也好。
我爱着她,只要能让她听到,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然而我最终没有能够说出口,一只骷髅模样的死神提前赶来取走了我的灵魂,我只能这样抱憾离世了。
不过这样的结果,也许对芙兰达小姐来说会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