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玄丹府

玄丹府坐落在东州以北三百里处的丹霞谷中,整座府邸依山而建,青瓦白墙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面山坡。

山门是一道高逾五丈的白玉牌坊,上面镌刻着一座丹炉纹样。

江瑾在山门前站定时,日光正好从牌坊顶端掠过,将他投下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他朝门内走了两步,牌坊两侧便闪出两名守卫,手中长戟交叉拦在面前。

“来者何人?可有请帖?”

江瑾拱手:“冰岚宗江瑾,受玄丹府圣女之邀前来赴会。”

左边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玄丹府炼丹大会只向各宗门丹道名家发放请帖。冰岚宗……不擅丹道吧?”

“我并非代表冰岚宗参加丹比,只是受圣女私邀前来观礼。”

“圣女私邀?”右边的守卫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了几分怀疑,“可有信物?若没有,恕我等不能放行。”

江瑾伸手正要取出洛怜衣那枚传讯玉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嗤笑的男声。

“冰岚宗?只听闻霜月仙尊座下有一女弟子,何时收了男徒啊。小子,冒充也不打听清楚啊。”

江瑾回头。

一个身着赤红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负手从山道下方走上来,身后跟着四名随从。

他面容倒还算俊朗,只是鼻梁微高,眉宇间带着一种常年被人捧着的傲慢。

腰间的玉牌刻有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心两字——燚门。

江瑾听慕容雪提过,燚门是东州一带专修火系功法的宗门,以火焰霸道着称。

红衣男子走到山门前站定,慢悠悠地将江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嗤笑出声:“谁不知霜月仙尊最是讨厌男修,她门下什么时候收过男徒弟?都知道冰岚宗只有一位女弟子池红鱼。你倒好,金丹期的修为也敢冒充她的徒儿?胆子不小。”

他身后的随从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恰好让山门内外的人都能听见。

牌坊两旁几个路过的玄丹府弟子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的一脸困惑,有的掩着嘴窃窃私语。

江瑾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袖中那枚传讯玉符的边缘。他面色没什么变化,正要开口,牌坊内侧的甬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拐角出现,裹着一件淡黄色披风,杏眼圆睁着望向这边。

她跑到白玉牌坊的阴影与日光交界处看见了江瑾,又看见了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满脸嘲弄的红衣男子,那双杏眼里先是亮了一瞬,随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平日少见的、不太高兴的弧度。

“炎少门主在我玄丹府山门前拦我的客人,这是什么道理?”

洛惜颜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是那种细细软软的语调,但那几个字从她唇间出来时却带着一种与平日的软糯截然不同的分量。

她走到江瑾身前站定,披风被吹得微微拂动,侧过身朝守卫偏了偏头:“这位是姐姐亲自请来的客人,冰岚宗慕容前辈的二弟子—江瑾师兄。”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立刻收了长戟,齐齐让开一条路。

红衣男子的面色变了变。

他转向洛惜颜,嘴角那抹嘲弄还没完全收起来,换上了一副自以为风流的笑容:“惜颜师妹,我这不也是怕有人混进来给你们添乱嘛。霜月仙尊的名号在修真界谁不知道,她素来不近男色不收男徒——”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吗?”洛惜颜侧过脸看他,那双杏眼平平地扫过去,语气依然细软,“我姐姐认识的人、慕容前辈收的徒弟,需要你都听说过才能进门?”

红衣男子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在洛惜颜和江瑾之间来回扫了两个来回,唇线微微抿紧了,想说什么又觉得在玄丹府的地盘上不好发作。

最终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甩袖跨进了山门,头也不回地往正院方向走去。

走过江瑾身侧时步子顿了一瞬,侧过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给我等着”的阴郁,牙关微微咬紧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便带着四名随从加快脚步走远了。

洛惜颜站在白玉牌坊内侧,看着那赤红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转回身来。

她抬眼看向江瑾时,方才那股像是护食小狗的气场倏然散了,那双明亮杏眼里带着一点局促。

“瑾哥哥在路上辛苦了……”她开始努力找话题,“从冰岚宗到玄丹府很远吧?路上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还好。”

“那、那路上的客栈有没有住得舒服的?我们玄丹府附近有几家灵泉客栈,泉水很暖的……”她说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太琐碎了,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些,低头加快了两步。

江瑾跟在她身侧,看着她紧张地绞袖口,眼角的弧度不由得放柔了些。

他没有打断她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题,只是在她每次问完之后轻轻应一声“还好”或“嗯”,让她在那种笨拙的、努力维持的对话中找到一点安心的节奏。

洛惜颜带他穿过三道回廊和两座花园,最终在庭院深处一座独立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格外齐整——廊下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只尚未收走的茶盏;墙角一株老梅正在开花,浅粉色的花瓣被风一吹便落在石阶上。

“这是西院的客厢。”洛惜颜推开院门,侧身让他进去,声音比方才自然了些,“姐姐说大会期间人多,正院那边太吵,让你住这里清净些。每日会有侍者送饭食来,若是想吃什么也可以自己说。”

她顿了一下,低头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石阶上那片梅花瓣:“你要是住得不惯……隔壁就是我和姐姐的院子。有事可以随时过来。”

江瑾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墙角那株老梅在日头下安静地开着,院子不大但干净,透着一种被细心打理过的妥帖。

“这里很好。”江瑾说,“替我谢谢怜衣。”

洛惜颜点了点头:“姐姐说晚上她忙完了来给你接风。那……那我先走了,你歇着。”

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江瑾还站在院中目送她,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那双圆润的杏眼里盛着的雀跃飘出来,落在身后的风里,像一片被暖风托着跑远的花瓣。

江瑾收回目光,将随身物品在屋里放好。

院子里那株老梅的花瓣还在簌簌地落,廊下的藤椅上还残留着谁坐过的余温,大概是洛惜颜方才等他时在这里坐过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椅面上的微温,发现确实还留着一层很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