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决赛前

决赛前一日,丹房里的炉火比往常熄得早了些。

洛怜衣将最后一炉试炼的灵韵丹从炉中取出,丹丸通体圆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她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嘴角弯起一道满意的弧线,然后将那枚丹丸轻轻放进了江瑾掌心。

“你尝尝。这一炉的火候是这些天最稳的一次。”

江瑾接过丹丸放入口中。

灵韵丹入腹即化,一缕温和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像被日光晒暖的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他闭了闭眼感受那股暖意,睁开时点了点头:“比昨天那炉柔和了两成,丹田的吸收速度也快了些。”

洛怜衣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两息,那双向来温润的杏眼里含着一层细细的、被丹火熏出来的暖光,像溶化了一半的琥珀。

“这几天辛苦你了。”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收工后放松时才有的绵软,“每天从早到晚坐在炉边,你的太阳真元消耗了不少。明日决赛的丹方比试炼更复杂,你今晚好好歇着,养足灵力。”

“不辛苦。”江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天而微微发僵的肩背,偏头看了她一眼,“跟你一起炼丹比一个人修炼有意思多了。”

洛怜衣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将那枚灵韵丹收进玉瓶里,指尖在瓶口边缘摩挲了一瞬,才抬眸看他:“……谢谢你”

丹房的门合上时,暮色已经从石殿顶端的窗格间漏进来,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成了一对斜长的墨痕,在门槛处交叠了一瞬,又随着步伐分开。

晚间的暖脉已经成了惯例。江瑾用过饭后歇了片刻,便往西侧小室走去。

洛惜颜已经盘膝坐在榻上了,换了一身薄薄的藕荷色寝衣,后颈的碎发被夜风拂得微微翘起。

她听见脚步声时没有回头,但那双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攥了一下衣料——这些天下来她已经能从他脚步的轻重和停顿间分辨出他今晚的状态了。

江瑾在她身后落座,双掌贴上她后背。

近日他的手法比最初温和了一些——许是丹房里与洛怜衣配合练出的精细度,他掌根推过的力道更加均匀,每一处穴位停留的时间也更有节律。

洛惜颜的脊背在他掌心贴上来时比最初柔软了许多,掌根推过肩胛骨时她微微塌了塌腰,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暖意浸润后的满足轻哼。

江瑾的指腹按上她腰窝上方时,她的脊背微微弓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她垂着眼没有看他,但身体分明在他掌根停留的片刻里微微向他那边偏了半寸,像一朵花被暖风牵着往光源的方向倾。

她的耳根泛着薄薄一层粉,侧脸埋在垂落的发丝间,睫毛轻颤,却始终没有躲开。

帘外传来洛怜衣端茶走来的脚步声,在小室门口停了一瞬,又转身走开了。那脚步声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打扰他们。

暖脉结束后,江瑾收手起身。

洛惜颜伏在榻上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轻声说了句:“瑾哥哥明天加油。”江瑾应了一声“放心吧,你姐姐会是第一名的”便离去。

洛惜颜在榻上趴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躺进被子里,将被子拉到下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她闭上眼,后背还残留着那道温热的触感,弯了弯嘴角,慢慢地睡了。

庭院里,洛怜衣端着那杯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的茶,站在廊下望着西厢亮着的那扇窗。

她看着窗纸上的烛火暗下去,看着那边的声响归于安静,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汤——已经凉透了。

她将残茶泼在梅树根下,转身回了房间。

月光从老梅的枝丫间漏下来,在石阶上碎成一片银白。

明日便是决赛了,这座院子里的三个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情,在那片沉静的夜色中慢慢地、妥帖地沉了下去,像炉火将熄前最后几粒火星,还在暗处微微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