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行针

江瑾恢复意识时,鼻尖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药草与体温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慢慢睁眼,视线从模糊聚焦成清晰,入目是青灰色的帐顶和透进来的暖黄烛光。

他偏过头,便看见了洛惜颜。

她趴在床沿边,双手交叠托着下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圆润的杏眼里盛着细细的、不知看了多久,她的碎发有一缕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颊侧,随着呼吸轻轻地晃。

两人对视了一瞬,洛惜颜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她“嗖”地一下直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声音带着些慌乱:“瑾、瑾哥哥你醒了!我去叫姐姐!”

她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歪了歪扶住门框才稳住,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便远去了。

江瑾靠在枕头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感觉好笑。

不多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洛惜颜走在前面推开门,侧身让出后面的人——洛怜衣和一位中年男子并肩走了进来。

那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儒雅,鬓边几缕霜色,下巴蓄着短髭,那双眼里沉淀着更厚重的阅历与威仪。

他进门时目光先落在江瑾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拱手,那一揖欠得极深。

“江小友,老夫玄丹府主洛计阳。惜颜的病、怜衣在丹比中化险为夷——这两件事,老夫欠你一个大人情。”

江瑾想撑着坐起来,被洛计阳抬手按住了肩头:“躺着说话。”

他在榻边坐下,眼底那层温润的笑意底下浮着一层郑重的底色:“丹比的事,背后有几分蹊跷。炎天在丹台上用了什么东西,老夫已经查清楚了——此事燚门欠玄丹府一个交代。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洛怜衣在他身旁坐下,替他续上话:“瑾师弟,丹比的决赛名次向来不只是为了一个丹魁的名头。决赛的前四名,分别代表四方势力掌握的一个上古秘境。这个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丹比排名决定了进入名额”

洛计阳接过话:“第一名三个名额,第二第三各两个,第四只有一个。咱们玄丹府拿了第一,三个名额都在手里——你们三人,正好。”

江瑾的眉头微微一动。他已经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限制进入人员的秘境往往是一些大能的传承道场,这种名额珍贵非凡。

他张了张嘴正要婉拒,洛计阳已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秘境里拜托你照顾好老夫两个女儿了”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去。

笑声还在廊下回荡,人已经走远了。

江瑾靠在枕头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头看向洛怜衣。洛怜衣被他那一眼看得微微偏开了目光,轻声道:“父亲的性子就是这样。”

江瑾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快被一声低咳盖了过去。他抬手掩了掩唇,指尖染上一层极淡的暗红。

洛怜衣的目光在他指尖停了一瞬,声音里的温软收了几分:“你的经脉受了暗伤,虽然没有大碍,但若不及时疏导,影响真元运行,我替你行针。”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银针,在榻边坐下:“脱上衣。”

江瑾的手指停在衣襟系带上:“……不用了吧。只是一点暗伤——”

洛怜衣没有接话。

她只是抬眸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杏眼平静地落在他面上,没有催促,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可绕过的执着。

江瑾在那道目光中坚持了十息,然后从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低头解开了衣襟系带。

里衣从肩头滑落时,烛火正跳到最旺的一截。

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赤裸的肩背上,将每一寸肌肉的弧线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的肩背宽而匀称,胸膛的轮廓因常年修行而线条分明,覆着一层流畅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

腰侧收束出一条紧致的弧线,从肋下到胯骨的方向被烛光映出明暗交界。

洛怜衣的视线落上去时顿了一息。

她的目光从他肩颈的弧线滑到他胸口微微起伏的肌肉轮廓,又沿着腰侧紧致的线条落下去,那双向来平静的杏眼里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像湖面被风压了一下又弹回来。

她低头抽针,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落在了他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色的经脉纹路微微凸起,是暗伤淤积的痕迹。

她的指腹贴上去时烫了一下,那是他体温透过皮肤传来的热度。

那道温度从他胸口一路漫上她的指尖,又从指尖渗进腕脉,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肉传到她掌心。

“怜衣。”江瑾的声音传来。

洛怜衣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像是从某种短暂的失神中被拉了回来。

她低低“嗯”了一声,取出银针,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会有些酸胀。”

第一根银针扎入他胸口穴位时,江瑾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松开。她沿着经脉的走向依次落针,每一根都精准地落在暗伤淤积的节点上。

洛惜颜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方向。

她的目光从江瑾脱去上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烛火将他的轮廓镀成暖金色,从肩颈到胸口的线条流动而温润,像一幅被光浸透的画。

她忽然感到自己小腹深处涌起一种陌生的轻颤,像什么东西在体内某个她从不知道的地方醒了过来。

那感觉介于痒和暖之间,从脊椎底部向上攀升,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夹了夹膝盖。

耳根的热意漫到了颈侧,她低下头,把目光从江瑾身上移开了一瞬,放在自己攥着衣角的手指上。

但只过了一息,她又抬了起来,重新落回那幅被烛火镀成暖金色的轮廓上。

洛怜衣落完最后一根针后,额角沁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数道真元在银针间形成回路,温养着江瑾的经脉。

她将针卷收好,起身时目光在江瑾赤裸的上身匆匆掠过。

“半个时辰后取针。”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当,“你先歇着,我去给你配一剂内服的药。”

她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平时微微快了一些,经过洛惜颜身边时看了妹妹一眼。

洛惜颜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衣角,耳根红透了,目光却还在江瑾的方向上收不回来。

洛怜衣在她面前停了一瞬,没有出声,只是伸手在她肩头极轻地拍了一下,便继续走了出去。

洛惜颜被姐姐那一下按得回过神,猛地低下头去,手指攥得更紧了。

但她没有站起来跟出去。

她坐在原处,听着姐姐的脚步穿过长廊远去了,偏过头,目光又偷偷落回榻上那具安静闭眼呼吸的、赤裸着上身的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