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塔题名的次日,宫里又来传召,说状元辰时觐见。
进的还是御书房,这一回只有皇帝一人。李鸿影搁下笔,抬手免礼,又赐了座。寒暄几句,话头便转到了正题。
“今日传你来,不是要说文章,朕是要赏你。”
小黄门捧上匣子,一列揭开:纹银三百两、绸缎八匹、玉器四事、笔墨文房。
李鸿影道:“算不得多厚。你如今是状元,往后行走,总要有个样子。”
贺知安伏地谢恩,磕了三个头。起来坐定,嘴唇动了两动,却又咽了回去。
李鸿影瞥见,笔尖一顿:“还有话说?”
“臣斗胆。”贺知安伏身道,“臣这一路能有今日,全靠兄嫂。臣自幼父母双亡,兄长比臣大十余岁,一手把臣拉扯大;臣考秀才的盘缠,是哥嫂卖了家里唯一一头耕牛凑的;臣进京的五百文,是嫂嫂拆了陪嫁的布,缝进包袱里的。臣想在京中奉养兄嫂,求陛下开恩。”
御书房静了一息。
李鸿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朕当是什么大事。孝悌之心,原是士人根本。准了。回头让礼部拨一处官舍,接人的路费驿马,由州县供给。”
贺知安眼一热,谢了恩,却仍不起身,反倒又踌躇起来。李鸿影瞧他这样,来了兴致:“还有什么,一并说。”
“臣此趟进京,多亏两位同行好友照拂。一位王冕;一位陈研。同住一间客栈,臣病了是陈研煎药,臣盘缠断了是王冕匀银子,从不曾提过一回。陛下赐臣这些,臣想分一半与他们。”
李鸿影听得新鲜。
他坐正了身子,把这个青涩的年轻人重新打量了一遍——先记着兄嫂,再念着朋友,一双眼睛干净得没有半分算计。
他先前想问的那句“可堪托付”,此刻倒像是自己有了答案。
“银货是朕赏你的,凭你处置。”他提笔在素笺上写了几行,递与内官,“传朕口谕,召王冕、陈研明日巳时见驾。你是状元,朕赏你一个面子,也想瞧瞧,能让你这么惦记的,是什么样的人。”
贺知安怔住,又是一连几拜,磕得额头都红了。
回到客栈,王冕陈研正趴在石桌上闲坐。贺知安坐下,把那句话轻轻说了:“明日巳时,陛下要见你们两个。”
桌上茶碗当的一响。
陈研霍地站起来,王冕半晌没吭声,端碗灌了一大口,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这不是把我们的命根子点了?我一介盐商之子,面圣,那是几辈子摸不着的事。你倒好,一张嘴就是‘陛下,见见我朋友’。”
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陈研早别过脸去抹眼睛。
三个人又哭又笑闹作一团,末了王冕猛地起身,一把拉起陈研:“还蹲着干什么,起来!明日见驾,得裁衣裳、洗澡、背礼数去!”
贺知安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只得一一指点。先前那点酸软,就这么被一通手忙脚乱冲得干干净净。
王冕和陈研那一日进了宫,是巳时进去,午后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是白的,走到宫门外那条街上,才敢扶着墙根喘一口气。
王冕一身的汗,把里头的中衣都溻透了,一张嘴,嗓子是哑的:“我方才在里头,腿肚子一直打转,一个字都不敢多说。”陈研靠着他,只点头,说不出话。
两人过了半晌才缓过来,回过头一齐看贺知安,神色里又是后怕,又是说不出的得意。
街上有相识的举子迎上来问长问短,王冕摆摆手,什么都不肯说,只咧嘴一笑,拉着两人一径回了客栈。
殿上的情形,他们那几日翻来覆去地讲:皇上问的是什么,他们又怎么答的,哪一个字答得险,哪一个字又被夸了。
讲到后来,连自己也不甚记得清了,却仍旧讲得眉飞色舞。
只是面圣的那点得意,没几日便淡下去。
吏部的考核,是在巳时见驾后的第五日放出来的。
进士们先经铨选,再由文选司拟缺,按名次与出身,一一分发。
这一榜里,一甲的几人入翰林,二甲靠前的补了各部观政,或点了知县的缺,其余的或散到外省,或暂回原籍听选。
王冕和陈研的名字,都没能落在官吏的位置上。
消息传回客栈那日,日头正好。
王冕趴在石桌上,拿一根草棍拨弄着桌上的蚂蚁,半晌没说话。
陈研坐在他对面,倒是先笑了一声,笑得有些没脸没皮:“本来就没打算留。我也是被家父逼来赶考的,如今没中倒也算交了差。”
王冕把草棍一扔,也笑了:“我更是。家里的盐铺还等着我回去接手,我不是真去做官。如今名头有了,面也见过了,还白落下一桩面子上的事——我一个盐商之子,是见过天颜的人。”他说着把胸脯一挺,逗得陈研直乐。
贺知安坐在一旁,却没笑。
他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替他们惋惜。
面上看着是没脸没皮、满不在乎,可他一路同这两人处下来,知道王冕那双眼睛有多亮,知道陈研答策论时有多较真。
这样的人,末了只得了个外放的虚名,他们嘴上越是不在乎,他心里越是发闷。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可惜”,话到嘴边,却被王冕一眼看穿。
“贺兄,”王冕拿手指点了点他,“你那张脸,一看就是要说什么‘可惜’‘委屈’的。我说句实话,我若是想做官,早就回去托门路了,何至于等到今日。我倒盼着你别这么一副苦相,弄得像你替我们把功名丢了似的。”
陈研也跟着说:“是啊,贺兄。人各有各的路,你走的是悬梁刺股那条,我们俩走的是混个出身那条,谁也不比谁高贵。你只管把你的路走好就行。”
贺知安听着,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临行前,三人约在城南那家临街的小馆子里吃最后一顿酒。
还是王冕挑的地方,还是靠窗那张桌子,点的还是三样热菜、一壶酒。
这一回,谁都喝得慢。
三个人从家常说到山水,从山水说到京里那些光怪陆离的见闻,从见闻又说到朝廷里的是非。酒过三巡,话头便软下来。
王冕端着酒盅,晃了晃里头的酒,忽然正了脸色,看着他:“贺兄,你往后是要在朝里做事的。我们两个回乡去,管不了你什么,只有一句——你可得做个好官。替老百姓做事的官。别学了那些人的架子。”
陈研也放下筷子,认真道:“这话我赞成。你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我们都知道。别到后来,坐上了位子,倒把自己是怎么来的忘了。你若真做了个好官,将来我们回乡,跟人提起贺状元是我们两个的旧交,也是一桩光鲜事。”
贺知安看着他两个,半晌没应声,只把酒盅端起来,跟两人的盅子碰了,郑重地应下:“这话,我记下了。”
那晚的酒吃到月亮上来才散。三人在街上分了手,各自回客栈去。
次日一早,陈研先走了。
他雇了一辆骡车,一个劲地催着车夫赶路,说要趁天气好,早些上路。
王冕和贺知安送到城门口,陈研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两人挥了挥袖子,嘴里喊着“保重保重”,一晃一晃地,车马便拐过坡去,不见了。
王冕送走陈研,却不肯就动身。他说还要再等几日,说是等一份公文,等家里的信。贺知安也没多想。到了第三日清早,王冕却独自回客栈了。
姜氏母女还在在那里。
自打王冕面圣回府,他往那处去得便勤了。
姜娘子在院里浆洗,兼着给附近几户人家缝补,母女两个挤在一间小屋里,日子过得紧巴。
王冕进了院,阿环正蹲在门槛上拿石子画画,一见是他,眼睛便亮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王叔叔”。
王冕把她抱起来,掂了掂,笑说又重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蜜饯,塞给她。
姜娘子正在井边搓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冕把阿环放下,走到井边,屏着气,把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日的话说了出来:“姜娘子,我要回去。你……你和阿环,跟我回去罢。”
姜娘子的手一抖,一件衣裳掉进井台边的水盆里,溅起一圈水。
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半晌,才慌忙低下头去,把那件衣裳捞起来,拧了两把,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莫要拿这话来臊我。”
“我不是臊你。”王冕急道。
“我与公子是萍水相逢。”她把衣裳叠了又叠,就是不抬眼,“公子这几日的照拂,妾心里记着,一辈子也还不清。可妾只是一介布衣妇人,无家无业,还拖着个孩子,怎么敢……怎么敢劳公子费这份心。公子前路煌煌,自有高门望族等着结亲,何必为我这么个妇人,耽误了自家的前程。”
她说一句,声音便低一分,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王冕不答话,只伸手,把她那双浸在水里的手捞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那双手粗糙,指节上还有冻裂的口子,掌心磨着一层厚厚的茧。
他握着,握得很紧。
姜娘子浑身一僵。
她想把手抽回去,抽了两下没抽动,便不敢再动。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一滴水从鬓边滑下来,落在手背上,也分不清是井水,还是别的什么。
阿环抱着那包蜜饯,站在丈把远的地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姜娘子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儿,道:“阿环,到屋里去吃,别撒了。”阿环应了一声,抱着蜜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院里静下来,只剩晾衣绳上的衣裳还滴着水。
王冕拉着她的手,往后院的榕树底下走了几步。
姜娘子挣了一挣,终究没挣开。
榕树长得高大,枝叶层层叠叠,把两个人的影子都遮在底下,外围的人隔着院墙,什么也瞧不见。
他先把她抵在树干上,低头去亲。
姜娘子偏过脸躲了一下,被他捏住下巴掰回来,嘴唇压上去,从那两片干裂的唇上一点点地磨。
起初她还咬着牙关不肯松,他不急,只拿舌尖在唇缝上来回地舔,舔得她气息乱起来,牙关终是松了一道缝,让他探了进去。
舌头顶进她嘴里,卷着她的舌头搅,搅得她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她两只手撑在他胸口,像是要推,指头却慢慢蜷起来,攥住了他前襟的布料。
他的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走,摸过锁骨,探进领口,覆上那团软肉,隔着单薄的小衣狠狠地揉。
那团肉在他掌心里被揉得变了形,指缝里挤出白腻的一圈。
他把那层小衣往上一推,两只乳房便露出来,沉甸甸的,因为喂过孩子,比寻常妇人要大些,乳晕是深褐色的一圈,乳尖在他掌心里很快就立硬了。
他低下头去,含住一边,舌尖绕着那粒硬蕊打转,又用力一吸,吸得她整条脊背都绷紧了,喉咙里那声叫没压住,连忙咬住自己的手背。
“别忍着。”他含混地说了一句,又去衔另一边。
她被他吸得腿一软,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滑。
王冕伸手把她捞住,一把撩起她的裙摆,扯下里头那条已经洇出湿意的里裤,褪到脚踝。
她慌乱地伸手去捂,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树干上。
他一只手分开她的两腿,一只手的指尖探到底下。
那里已经湿了,黏滑的汁水糊了他一手。
他拿两根指头扒开那两片肥厚的软肉,中指顺着缝往里探,一进去便被里头的软壁紧紧箍住,又热又滑,一吸一缩。
他指头在里面勾着,一下一下地碾,碾得她整个人抖起来,水顺着他的指根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的腿站不住,环着他的腰去蹭他,隔着裤子去顶那处鼓起的地方,喉咙里呜咽得更急了。
王冕解开自己的裤带,那根东西弹出来,又粗又长,青筋盘着,龟头涨成紫红色,顶端已经沁出一层亮。
他把她一条腿提起来架到臂弯上,另一条腿让她脚尖点着地,扶着柱身在那湿亮的口子上来回磨了两下,磨得她自己腰往上送,才一沉腰,整根顶了进去。
姜娘子闷叫了一声,指甲抠进他背上的皮肉里。
他进去之后先停了一息,让她里头一寸一寸地咬住、含住,等她那阵紧过去,才抽出来大半,又重重地捣回去。
这一下深,捣得她整个人往树干上撞,树皮硌着她的背,她也不顾了。
他扶着她那条腿,一下一下地送,起先还慢,几下之后就快了起来。
两具身子撞在一处,发出“啪、啪”的闷响,和着底下那种湿漉漉的水声,在密密的树荫里掩着。
他腾出一只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按,撞得一次比一次深,龟头顶到最里头那块软处,顶得她小腹一抽一抽地发颤。
她挂在树上的那条腿,脚背绷得笔直,脚趾一下下蜷起来又松开。
“呜……慢些……”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却绕上了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搂。
他没慢,反倒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两条腿都盘在自己腰上,背换个方向抵着树干,这下进得更深。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随着他往上颠,胸前的乳房贴着他的胸膛,被挤得变形,两点硬蕊在他衣料上来回地蹭。
他闷头在她颈窝里喘,牙咬住她肩头那块肉,咬出一圈深深的印子。
她被他顶得说不出整句话,只剩一声接一声的呻吟,混着树上一阵一阵的叶响。
过了一会儿,他把她放下,转身让她双手扶着树干,从背后重新贴上去。
这个姿势她伏得低,腰被他按着塌下去,屁股翘起来,那处还在一张一合地淌着水。
他扶着柱身又挺进去,一撞到底,撞得她整个人往前扑,脸贴在树皮上。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绕到前头,揉着她垂下的那团乳肉,底下越送越狠。
她从后头被这么弄着,很快就不行了,里头一阵紧似一阵地收缩,绞得他闷哼。
她先泄了,腿根痉挛着,一股温热的水涌出来,顺着他那根东西淌到他的囊袋上,又滴在树根下的泥地上。
王冕没停,趁着那阵紧,把她压在树干上又狠捣了几十下,捣得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末了脊背一绷,把那根东西往最深处一送,尽数泄了进去。
他伏在她背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出来。
那处合不拢,白浊混着水一丝一丝地往下淌,顺着她大腿内侧,一直流到脚踝。
姜娘子伏在树干上,腿抖得撑不住身子。
过了半晌,才慢慢直起身,背对他,弯腰去拾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穿。
穿到一半,她停了停,肩膀微微地抖,终究还是摇了头。
“不成的。”她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公子待我这份心,妾领了。可妾这样的出身,进了你王家的门,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便是公子不嫌弃,你家里的老太太、老爷,又怎会答应。妾不能拿公子的前程去赌。”
王冕急了,一把将她转过来,捏着她的肩。
“姜娘子,”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也得为阿环想一想。跟着我回去,她往后有个名分,有口饱饭,能念书识字,不必像你这般,半辈子挪腾在别人的井台边上。你替她想想,替你自己想想。”
姜娘子身子一震。她怔怔地望着他,忽然眼圈一红,眼泪就滚了下来。她慢慢从他手里脱出身,双膝一弯,竟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公子这几日的恩情,妾记下了。”她哽咽着,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只是妾和这孩子,生来就是穷苦的命。这样的命,怎么配得上公子。便算公子此刻点头,肯要,可令尊那一关,也未必肯过。妾不敢误公子,也不敢误了自己。”
王冕连忙把她扶起来,替她抹掉脸上的泪,握着她两肩,郑重道:“这些事,都归我。我会替你解决妥当。我父亲那里,我回去自有说法。你只管收拾东西,等我。”
姜娘子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王冕把她的头揽到自己肩上,低头,轻轻地吻了她。这一回,她没有躲。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亮,一辆骡车从城西那条巷口驶出来,载着三个人。车子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路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