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芸说票抢光了,最早后天,哀绫说好。霉睡了一天,出发那日哀绫早起收拾好行李,独自前往高铁站。
三个人陆续在商务座候车区碰头,云芸一刻没闲着,举着手机360度拍摄,间隙嘀咕:“为了薅羊毛,我水都没喝。”没人回应她,这才察觉哀绫司祐两人今天格外安静,司祐神情更是冰冷,她问你们怎么了,哀绫说没事。
云芸耸耸肩,兀自去台面上搜刮零食。
上车后,云芸把包一甩,又开始拍照,修了几张速发朋友圈,配文:一次商务座,一生商务情。
发完立刻命令他们点赞,哀绫说好。
云芸探头瞥了眼邻座的司祐,他已经躺下睡了,她缩回脑袋,朝着哀绫挤眉弄眼,哀绫浮起零星不见底的笑意。
高铁稳稳前行,窗外阳光大片大片地泼进来,整节车厢泡在暖融融的琥珀色里,哀绫却觉得刺目,抬手扯下遮帘。
……
泉州比预想的还要热,外套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他们顺着人流往外走,司祐拨通方岸程电话:“人呢。”
就在出口。方岸程喊,“我看到你们了!”他远远地举起手晃了晃。
四目隔空一接,两人同时挂了电话。
方岸程咧着笑迎上来,一把拉过哀绫和云芸的行李箱,朗声:“嘿,朋友们,走起!”
“出租车不是在另个方向吗?”
“我开车来的。”
“绫子,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云芸损他。
“不信我?待会儿给你露一手。”
“切,指不定还不如我。”
“你们都会开车?”哀绫插嘴。
“高中毕业就考了,你没考?”云芸侧眸。
“没有。”
“考一个呗,大学毕业我们五个可以自驾游,想想就很好玩!”
“好。”
云芸方岸程两人一路拌着嘴,上车后,“咔哒”三声安全带同时扣响。
方岸程不满地怪叫:“你们就这么不信我?”没人理他,他哼声踩油门,“瞧好了您嘞!”
出乎云芸意料,方岸程车技确实不错,平稳地融入车流。一腔吐槽咽回肚中。
司祐问方岸程:“我订了四间房,一起?”
“退了吧,住我家,我妈知道你们要来,早把客房收拾好了。”
云芸问:“不打扰吗?”
“想多了,等你看到就知道留宿在我家的小孩有多多了,乡下活动丰富都爱来乡下过年,除了抖音上很火的游神,还有妈祖巡安、拜天公、火把节…你们如果多待几天能赶上。”
云芸提了兴致:“我想拜妈祖。”
“行啊,咱们抽一天去天后宫。”
一路上他滔滔不绝,讲民俗、讲小吃、讲被选上当净炉手的经历。
司祐在副驾闭目养神,兜着帽,遮住了侧脸,哀绫收回视线时被云芸逮个正着,她冲她意味深长地笑,哀绫耳根一热,目光闪躲。
云芸掏出手机,晃了晃,哀绫了然地点开手机。
happyy:你和柚子吵架了?
ailin:不算吧。
happyy:那他是怎么了,心情很糟糕的样子。
ailin:不知道。
happyy:那你是怎么啦。
ailin:跟家里人闹矛盾了。
happyy:【抱抱】东亚家庭,懂的都懂。
ailin:哈哈。
happyy:这两天好好玩,放松放松!旅行的意义不正是治愈嘛。
ailin:嗯!
方岸程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意识到没人搭理他,嗓门怒扬:“喂,尊重一下导游好吧!”
哀绫和云芸相视一笑,齐齐按灭了屏幕。
云芸探头问:“到了没?”
“快了。”方岸程用下巴努了努前方:“快看,游神队伍!”
街巷上锣鼓喧天,绣旗猎猎翻卷,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熙攘人群簇拥着神明有序地前行。
云芸惊呼,哀绫也探出窗外感受当地的人文风情。
车子七弯八拐,最终停在了一栋宫殿般的恢弘别墅前。
云芸和哀绫仰起头,久久失语,屋内更是金碧辉煌,几米高的中空客厅吊一盏华贵水晶灯,正堂墙面上嵌着庄严佛龛,供桌上摆满贡品,香炉燃三支细檀,两侧红烛猩火不灭。
哀绫有些不敢正视,小心绕过。
云芸参观着,时不时赞叹一声。
“福建自建房都这样。”方岸程领着他们上楼,“这个点家里没人,你们先去房间安顿下。”
傍晚时分,别墅里渐渐热闹起来,果然如方岸程所言,宗亲邻里小孩聚了满堂。他们的到来只引起了几道的好奇目光和方岸程妈妈的短暂招呼。
晚饭后,方岸程推出两辆电动车,问他们:“出去逛逛,小车方便,你们谁骑一辆。”
云芸望向哀绫,哀绫望向司祐。
方岸程帮答:“柚子不会骑。”
云芸瞠目:“真假,还有人不会骑电动车?不是一坐上去就会了?”
司祐没搭腔,倚在车库边的墙面上,神情置身事外的冷漠。
哀绫眼睫翕动,提议:“我和云芸骑吧,我们比赛怎么样,输的请夜宵。”
云芸赞成:“可以!”
方岸程比了个“OK”,率先选了一辆,云芸坐上去,利索地戴头盔。
哀绫坐上另一辆,缓缓戴着头盔,心跳没来由地加快,后视镜里,那道倦恹的人影终于动了,他散漫地走过来,坐上了她的后座,车身微微一沉。
哀绫悄悄松了口气。
云芸激动地高喊:“出发!”
方岸程跟着吼:“GOGOGO!”
哀绫拧下油门紧随其后。
伴着炮竹硝烟,迎着万家灯火,他们穿梭在暖黄乡间,道路蜿蜒曲折,车轮四平八稳,晚风摩挲发梢和面颊,身心变得轻盈。
可惜没高兴多久,哀绫就被甩出大截。她察觉到不对劲,瞟了眼脚下,顿时急了:“你把脚放上来啊,拖着脚怎么开得快。”
司祐沉默几秒,声线凉透:“你以为我乐意?”车矮腿长,抬腿状态下也蹭得到地面,好几次累得都想直接站起来,忍了,就这还被她凶。
心情更差了。
“你踩脚蹬啊!”
“脚蹬在哪。”
“你白…”偏头一瞅,“诶,脚蹬呢?”
白痴?司祐冷笑。
哀绫假装没听到,朝前方喊:“橙子!我们这辆车怎么没有脚蹬!”
方岸程回头贼笑:“坏了!”
哀绫撇撇嘴嘟囔:“赖皮,怎么这样。”
司祐懒声:“很想赢?”
哀绫认真点头:“嗯,只要是比赛就不想输,也没输过。”
“看不出来啊,哀绫同学,胜负欲这么重。”司祐意外。
转念细想,以前她的确是他们五人中最刻苦的,明明综合成绩最好,却比任何人都拼,不知在追赶谁,步履从不停歇。
哀绫的催促打断他的思绪:“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把我放下就行。”
“不要。”
司祐挑眉,心情好了点,于是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哀绫身体倏地绷紧,刚要说话,双脚被轻轻一踢,被迫并紧,是司祐把两条长腿横伸过来,脚跟踩上踏板,脚面贴上挡板。
哀绫偷瞄,暗想这人的腿怎么长成这样。
司祐把下巴搁在她头盔上,懒洋洋地提醒:“看路啊,哀绫同学,赢了再看腿。”
哀绫脸热:“谁看了…腿有什么好看的。”
司祐一本正经地回忆了一下:“你的挺好看。”
哀绫闻言手一抖,车头不稳,差点拐进沟里。
司祐眼疾手快地控住握把,无奈地说:“输就输吧,我买单,行吗。”
哀绫义正严辞:“不行!刚才只是意外,我现在要全力加速了,你别说话,会扰我心神的。”
“我会扰你心神?”尾音微微变调。
哀绫盯着前车,没留意他的语气,敷衍地“嗯”了声,旋即不耐烦:“说了别说话啊。”
司祐轻笑,收拢手臂,把她单薄的腰身往怀里带了带,低声:“真凶啊,哀绫…”最后两个字被一阵鸣笛盖过,是“同学”,还是别的什么,哀绫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输了,而且他们还被交警抓了,载人加不戴头盔,罚了三百块。
司祐付了钱,四个人在路牙子边排排站,听交警一通教育。
方岸程死皮赖脸地用方言再三保证不会再犯,才被放行。
云芸和哀绫臊眉耷眼的,慢慢骑出去一段路,等后视镜里的制服消失,方岸程立马跨坐上去:“卧槽我们未免也太倒霉了吧!”
“丢死人了!你不是说过年过节没人抓吗?”云芸怪他。
“我哪知道啊!”虽然倒霉,但不知为什么,很开心,方岸程突然笑起来,云芸被感染了,两人笑声愈发放肆,收也收不住,引起了路人的侧目。
哀绫弯弯唇,她歪头问慢吞吞走在旁边的司祐:“你不上来吗?”
司祐摇头。
“还生气吗?”
“气什么。”
“不气吗?我以为你是因为那天心情不好。”
司祐脑海里滑过一通越洋电话,神情瞬间淡了:“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司祐反问她:“你呢。”
哀绫一愣:“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嗯。”他扫了眼前方,不想多聊,“走吧,他们在等我们。”
四人停了车,就近逛古城,哀绫发现这里的老街和港城的大同小异,但她依旧沉醉于今夜,景好,风好,人好,什么都好,原来和知心好友们游玩,是如此快乐。
她逐渐意识到,生活不该只有成绩、输赢和哥哥,生命还有千万种辽阔,等着她去体验。
边上的云芸和方岸程进了一家概念店,哀绫没有跟着去,她停下了脚步,等司祐走上来时,伸手抱住了他。
司祐低头:“怎么了?”视野里一张笑盈盈的脸蛋,双眸被灯火映得粲亮。
“快乐,分给你一点。”如果拥抱是你的良方,那么此时此刻,我感到快乐,希望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