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还覆在我脖子上。
很热,很稳。
拇指贴着那枚铃铛,不拨,也不移开,像故意让我自己去数脉搏。
坏了,感觉再不反抗要死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在最初出的惊吓后发现。
肉眼可见的,这家伙似乎心情都好了很多。
不,不对。
那个词不该叫“好”,叫“相当好”,而且好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看他那个眼神,比刚才回来的时候亮了好几个度。
这哪是劳累了一天的总裁,这分明是刚往存钱罐里塞了枚金币,还要假装其实没多高兴的臭小鬼。
可他的手一刻也没从我脖子上拿走。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我说完了。”
“说完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
“比如那句『我是你的』。”
“包括但不限于。”
“所以,你打算怎么负责。”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开始要我对你说的话负责了。你没听说过吗,人在生理期前后说出来的话都是会打折的。”
“那你这句,算几折。”
“算……算骨折。”
“挺好。”
“你又说挺好。你每次一说挺好,后面肯定要搞我。”
“那你猜,我接下来想让你说什么。”
“想让我说『我错了』。”
“不是这句。”
“那就是『我以后再也不乱提要求了』。”
“也不是。”
“总不会是『请柯总今晚吃香菜拌折耳根』吧。”
“你说得太多了。我要的不是这些。”
他嘴上说着,手已经从我后颈往下滑,停在我撑着沙发的那只手腕上,一翻,就把我的手整个攥进他掌心里。
力道不大,但拉不动。
掌心贴得死紧,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腕上那块表冰凉的边沿。
还没等我骂他,他就把我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心跳。
快的。
很沉,很密,像有人在胸膛里打鼓。像那种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又使劲儿压着不让自己喘太大声的节奏。
“感觉到了?”
“啊?”
“我可没生气。”
“谁、谁管你气不气。没吃饭跳这么快,你该去医院。”
“你果然很会惹我高兴。”
“这哪里叫高兴,我这是在给你做免费体检。你心速快得不正常,建议马上去拍个小视频,不是,去挂个号。”
“我是高兴才这样。”
“因为我把你包里的那点良心骗出来了?”
“因为你说,你是我的。”
他语气很轻,可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有人用指甲在我后颈划了一道。
我猛地想把手收回来。
抽一下,没动。
抽两下,手腕还在他掌心里。
他那张脸倒是不紧不慢地凑过来了,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眶里那圈被灯光衬得发暗的蓝。
“所以,该叫我什么。”
来了。
这他妈才是他今天的正题。
“柯夜。”
“错。”
“柯总。”
“错。”
“夜夜酱全球唯一指定榜一大哥。”
“你这么叫,我很高兴,但不是这个。”
“那我叫你,大肥羊?”
“错。”
“漂亮疯子?”
“错。还有,这个不能在公司叫。”
“你不是不在公司吗!”
“继续。”
“变态帅哥?”
“前两个字可以省略。”
“你还要不要脸啊!”
“要,所以你要认真叫。”
我耳朵已经红得快炸了。这家伙怎么可以用这种平静的语气,一边按着我的手去听他的心跳,一边逼我搞这种羞耻Play。
“我叫不出口。”
“你刚才不是说过吗。”
“说过哪个?”
“女主人。”
“那是情急之下!物理性滑舌!舌头自己跑出来的!我现在已经找回理智了,说不出口了!”
“那就等它再跑出来一次。”
“这玩意还能等?!”
“能。我有的是时间。”
他又把我往他那边带了一点。
我整个人几乎是半边倒在他怀里。
膝盖贴着他大腿,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另一只手还硬撑在沙发沿上,结果越撑越滑,真有点要掉进他怀里前的水平。
“你放开,我保证好好叫。”
“先叫。”
“你这样,叫出来的声音都颤的。”
“那更好,我会更高兴。”
“你这什么品种啊!”
“是只对你这样的一种品种。”
“别偷我台词!那是我以前在网上立人设的时候才会说的话!”
“你以前在网上,叫我什么。”
“柯夜哥哥。”
“现在呢。”
“现,现在……”
“现在你就在我怀里。”
“谁在你怀里!是你拽的!”
“那和我没有关系。你的确是靠在我身上的。”
“我那是被吓的!不是自愿的!”
“你抬头。”
抬起头那一秒,我就后悔了。
这个人压根没打算给我逃跑的缝。
他就像往我身上投了块深蓝色的网,把我这团还在死命扑腾的毛球,整个裹起来,然后慢慢地,逼我发出他想听的那点声音。
“叫。”
“柯夜哥哥。”
“不对。”
“柯夜哥哥,这样总行了吧。”
“前面挪到我。”
“你哥哥!”
“也不对。”
“那到底是什么啊!你直接说会死吗!”
“会。你会跑。”
“我现在这样,怎么跑!你告诉我怎么跑!我要是能跑,还轮到你现在逼我叫这个叫那个!”
“你不跑,那以后该叫我什么。”
我瞪着他。
他也在看我。
呼吸还是稳的,可掌心下那颗心脏却跳得更凶了。
我甚至觉得那心跳像要从他胸腔里跳出来,一路传进我手腕,再传进我自己的那根筋里。
“叫了,你会怎么样。”
“会松手。”
“只是松手?”
“还会让你知道,我比你想象中,更喜欢这个家。”
“那我叫了,那个电子设备的事还作不作数。”
“作数。”
“你不反悔。”
“不反悔。”
我深吸一口气。
“老……”
刚发出个气音,舌头就打了结。
喉咙像塞了团棉花,那两个字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什么也不说,就那样看着我,耐心得像是在等一颗注定要砸到湖心的石头。
“你闭眼。”
“为什么。”
“因为你盯着我我叫不出来。”
“我闭了,你就能叫?”
“闭了。快闭。不然我不叫了。”
他真的闭上眼了。
那张攻击性极强的脸突然安静下来,像刀锋浸进月光里。手还按在胸口,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也有点傻。明明都把我逼到这份上了,还敢把眼睛闭上。万一我这时候真跑了呢。
不过我也没地方跑。铃铛还在脖子上呢。
“那个,你先答应我,不准笑。”
“好。”
“也不准说『好』。”
他闭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我权当没看见。
“我……我以后叫你……”
“嗯。”
“以后就叫你……”
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老公。”
说完我就把脸埋了下去。头顶擦过他衣领,铃铛“叮”地一响,像整个房间都在帮我把这个称呼敲进正篇里。
完蛋了。
我不做人了。我不配当夜夜酱。我以后怎么在这里混啊。
“松手!”
“再叫一遍。”
“你说了会松手的!”
“你叫的是我,还没睁开眼呢。再叫。”
“老公老公老公!行了吧!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你说话不算话!你心脏跳那么快不会真的出事吧!你倒是给我听人说话啊!”
我语无伦次到极点,手上没力气,连推他的动作都像在给他挠痒。
他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蓝眼睛像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提了上来。他看着我,像要把我刚才那一串乱七八糟的“老公”全部吞进眼底。
然后他松手了。
不是全松。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放。像在把手腕上那点不属于他的体温,一点点还给我。
“可以。不笑了。”
他嘴上这么说,喉结却滚了一下。
“你会用那个手机,给我发消息吗。”
“不会。我只会拿来当砖头。”
“那就当砖头。砖头上也得叫我。”
“你够了。”
“还有称呼,以后别省。”
“我什么时候……”
“刚才叫得挺好。”
“我那是为了脱身!”
“哦。”
“你又『哦』!你是不是又想……”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秦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像一杯泼进热汤里的凉水。
“先生,晚饭好了。要现在送过来,还是您带夫人到餐厅用?”
我猛地坐直,手也抽回来了,摸了摸耳朵,又去扯自己睡裙的带子。
“放过你了。”柯夜说着,站起来,还很自然地朝我伸出手。
“滚啊,别拉我。”
“走,先去吃饭。”
“我还没从刚才的羞耻里缓过来!”
“那正好。吃饭,再缓。”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心脏吗!”
“你的心跳,也很快。”
“闭嘴!”
我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沙发站起来。腰还有点软,但好歹能走。铃铛在脖子上跟着响,每一下都在提醒我刚才那几声“老公”不是梦。
要命。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