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大雨，不知疲倦地持续了许久。
洞内，林小婉闭目假寐，一半心神沉入对《偷道》术法的推演，另一半则留意着周遭动静。
张凡盘坐调息时绵长均匀绵长呼吸，与洞外雨声哗然，构成单调的背景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寒意开始悄然蔓延，逐渐驱散了篝火残留的暖意。
林小婉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果然，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和缕缕青烟，最后一点木材已然燃尽。
“柴火果然不够烧……张凡呢，他刚刚出去好一会了。”
林小婉用树枝拨了拨火堆，没过多久，一个身影猫着腰钻了进来，正是张凡。他浑身漉漉的，但怀里却抱了一捆用衣服盖住的枯木。
“我看火快熄了，出去找了些柴火，费了一些时间。”
张凡解释道。
他将怀里的木柴放在熄灭的火堆上。
“这里有打火石，还有助燃的灯油。”
“用不上这些。”
张凡摆了摆手，径直蹲下身，伸出右手手掌，对准那堆尚有微温的余烬和新柴。
只见他神色微凝，体内法力运转，掌心处骤然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去。”
张凡低喝一声，橘红光芒轻飘飘地飞出，准确落入余烬之中。
“呼——！”
如同浇上了一勺热油，暗红的余烬瞬间复燃，橘红光芒迅速扩散，吞噬了新添的木柴。
火焰“腾”地一下升腾起来，比之前更加旺盛明亮与温暖。
林小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她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着火，随意地问道：“这是你修行的功法？”
张凡拍了拍手上的灰，也在对面坐下。
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与人分享秘密的兴奋，“嗯！是师父传我的《离火真诀》，说是很适合我。刚才那招‘掌心焰’，算是入门的小法术，用来生火照明、或者对付些阴秽之物挺好用的。”
他似乎很愿意在林小婉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
林小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若有所思。
洞外天色依旧漆黑，但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算算时间，距离天亮，应该不远了。
“进入落霞谷后，你的收获怎么样？”林小婉抬起眼，看向张凡，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收获颇丰。”张凡脸上露出笑容，“多亏了师父指引，找到了好几处隐蔽的药圃，其中有几株稀有灵药。”
他拍了拍身旁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包裹，“都在这儿呢。”
林小婉的目光落在那看起来瘪瘪的小包裹上，“哦？你没有整株采集下来吗。”
“嘿嘿，”张凡有些得意地笑了，拿起那个灰色小包裹，解开系带，从中取出几个大小不一、材质普通的小瓶。
“自然是整株采集，不过我都炼成丹了！不然背着那么多药材，想要带出落霞谷，太显眼了，行动也不方便。”
“炼丹？”林小婉这回真的有些惊讶了，她微微睁大眼睛，问道：“你还是炼丹师？但是我也没看见你的丹炉啊？”
在洛河城，炼丹术基本被三大家族和一些底蕴深厚的小势力垄断，相关的知识、丹方、手法都被严格保密，极少外流。
偶尔有流传出来的炼丹法门或聘请炼丹师的代价，都高昂得吓人。
即便林小婉是醉仙居的头牌之一，想要获得正统的炼丹传承，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凡显然很受用林小婉这带着“崇拜”的惊讶，脸上笑容更盛，道：“也算不上什么炼丹师啦。我很早就接触过丹药，也得到过炼丹法门，那个时候还带着丹炉。后来跟着师父学了点皮毛。丹炉就派不上用处了。”
他拿起一个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淡的药香飘散出来。
“师父教我的，是‘天地自然炼丹法’。用天地为炉，配合灵火与法诀，直接在药材生长地或特定场所，引动天地灵气，将药材精华直接淬炼融合成丹。省去了处理、提纯、控火候等诸多繁琐步骤，成丹率更高，药性也更纯粹自然。”
林小婉听得心中微动。
天地自然炼丹法？
这名字听起来就颇为玄妙。
“不过……”张凡话锋一转，有些遗憾地补充道，“这‘天地自然炼丹法’也有限制。首先需要掌握至少一种火焰；其次，想达到更好的效果，还需外界‘火源’辅助。比如某些地火脉、天雷余烬、或者……某些火属性灵药伴生的特殊火焰。我之前也是运气好，找到一处微弱的地火余脉，才成功炼了几炉。”
林小婉心中念头飞转。
天地自然炼丹法，属于云崖子所传，而且还要配上火焰，要求极高。
这道法门肯定是得不到的，但是张凡提到“丹炉炼丹法”的古籍，让林小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丹炉炼丹法的古籍能给我看看吗？”林小婉适时地流露出好奇。
张凡点头，从包裹里又拿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薄薄木条，大约一指宽，手掌长，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这是最完整的一本，名曰：水炼法。里面记载的，就是一种比较基础的丹炉炼丹法门，从辨识药材火候、到控炉手法、常见低阶丹方都有涉及。不过我有了师父教的自然法，这个就一直没怎么深入研究了。”
林小婉的目光落在那古旧木条上，心中一动。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东西！
林家青年通过，丹药逆转败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有了系统的炼丹知识，她就能更好地利用药材，自己尝试炼丹，减少对外界的依赖。
她抬头看向张凡，语气认真：“张凡，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张凡一愣：“交易？”
“嗯。”林小婉点点头，“你将这记载丹炉炼丹法的古籍借我研读，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关于火属性灵药——确切说，是可能伴生特殊火焰的灵药‘燃火草’的位置信息。”
这句话一说出来，林小婉都感觉自己是真的有点不要脸了。
“炼丹法”“灵药信息”，两者的价值的差距，宛若鸿沟！
这天底下也只有傻子才可能同意了。
然而，张凡就是这个傻子！
他几乎没有犹豫，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神色，用力点头：“好啊！当然可以！这古籍对我来说用处不大，给你吧！希望能帮到你！”
听到林小婉感兴趣，张凡都准备送给她了，没想到还能获取一株火属性灵药的消息。
“拿着吧。”
他说着，爽快地将那古旧木条递了过来。
林小婉接过，入手微沉，木质感温润。
她仔细查看，发现木条侧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用手指沿着缝隙轻轻一推，木条竟如同书页般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里中空的夹层。
夹层中，嵌着一片薄如蝉翼、又韧性十足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字，字迹呈淡金色，并非墨写，倒像是某种灵力烙印而成，清晰无比，内容正是关于丹炉炼丹的种种基础法门、要点、以及几个最低阶的丹方，譬如止血丹、回气丹等
她快速浏览了几行，将木条重新合拢，小心地收入自己贴身的行囊中。
“多谢。”她看向张凡，语气真诚，“那株燃火草，就在这座山的山腰处。等雨一停，我们就过去看看！”
张凡闻言，喜形于色，十分有干劲。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了。
洞外，雨声终于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停歇。
乌云散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朦胧的灰白。
天，快亮了。
林小婉和张凡迅速收拾好行装，熄灭了篝火余烬。
走出山洞，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芬芳，谷中的雾气被大雨洗涤过，变得稀薄了许多，让视野开阔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