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林家老祖的实力吗？”
秦百狼狈地从玉满金元小竹楼的废墟中爬出，落在林小婉等人身侧，嘴角溢血，眼中满是凝重。
林家老祖林平，回头看了一眼林蝉儿与林云之。
林云之神情微动，立刻对身后林家子弟下令：“我们走！”
林家残部毫不恋战，迅速朝着山下撤去。
至于李家……
李虚言与李寒蟾已然战死，面对骤然出现的林家老祖，他们哪里还敢停留，生怕被趁机清算，退得比林家还快。
方才还厮杀震天，人影幢幢的黑死崖顶，转瞬间，只剩下寥寥数人相对。
刷！
又是一道简朴的白光闪过。
秦百如遭重锤，护体龙气应声溃散，整个人吐血倒飞。
那柄“温侯斩龙剑”对秦家的压制，实在过于致命。
林平仍是炼气境界，但两次出手，已展现出碾压全场的恐怖实力。
“这老东西都快死了还这么厉害！”
林小婉银牙紧咬，目光扫向崖边，萌生退意。
“诸位，便随老夫一同埋骨于此吧。”
林家老祖林平的声音干涩，他将手中斩龙剑往地面一插。
嗡——
纯白的剑光迸发，瞬间笼罩方圆百丈，化作一个坚实的囚牢，将林小婉、萧媚儿、秦百、白老彻底封死在内。
直到此时，众人才惊觉，那柄威势惊人的温侯斩龙剑，竟在片片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那根本就不是实体剑，而是一道温养到极致的恐怖剑意！
剑意入土，化作这绝杀屏障。
“你！”
林小婉心中大骂。
刷！刷！刷！
林平不再多言，身形闪动，一次次简单直接的出手，或指或掌，并无华丽杀招，但那蕴含的力量与境界，却让林小婉等人难以抵挡。
不过数息之间，四人已是齐齐吐血，伤势叠加。
“林平有古怪！他的状态很不对……他的身体在模糊！”
萧媚儿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睁眼道。
“他寿命将近，正在化道了。”白老的身影越发虚淡，语气却异常肯定，“我曾见过他，纵隔多年，他也不该是这般模样。”
“化道……剑云天塔……老祖闭关……”
林小婉咬着牙从地上爬起，看向林平，脑中思绪疯狂转动。
“他不正常，意念混沌……龙脉告诉我的。”秦百擦去嘴角血沫，低声道。
闻言，林小婉眼瞳一眯，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闪过，她猛地抬头，高声喝道：“林平！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此话一出，崖顶死寂。
林平动作一顿，看向林小婉。
他那原本呆板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笑容。
“小娃娃，你是哪家的？竟如此聪慧……”
“居然猜中了？！”萧媚儿瞪大双眼。
“是谁？有如此胆量？”
林小婉强压翻涌的气血，继续追问，试图拖延时间。
许是将死之人无所顾忌，又或许是绝对的自信，林平竟主动解释，声音沙哑：“学堂家老，林云之。”
“筑基是一个奇妙的境界。我曾窥见过一角，又退了回来。此后一生，苦苦求索而不得。”
“直到寿命将近，我耗尽海量资源冲击筑基，依旧失败。自知筑基无望，便想出关，最后为林家做些事情。”
“但是你没有。”林小婉接口道。
“在我最虚弱的那一刻，林云之推开了我闭关的石门，动用了一种秘法控制了我。”
“你一个感受过筑基境界的人，能被一个炼气十二层的家伙控制住？”萧媚儿明显不信。
“你们是被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欺骗了。”
林平缓缓道：“他早在很久以前，便已是炼气十三层的修士了。”
“难怪……方才战斗中，林云之身为林家首席长老，表现却那般平庸。”
经此提醒，白老也恍然。
“林云之操控我的，是一种古老的魂道秘法，比拼的是双方神魂底蕴的强弱。他想趁我油尽灯枯、神魂不稳时出手，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林平顿了一下，“我早年在方寸山，有过一次奇遇。曾与慧心意外踏入一处魂道圣地，其名为荡魂山，奈何机缘有限，只让我拥有了两人魂，不过凭此底蕴，我是怎么都输不了的。”
“所以你是故意被控制？像个工具一样被关在剑云天塔上？你身为林家老祖，就这么甘心吗？他故意隐藏实力，你可知道这害死了多少林家修士？”
林小婉面不改色道。
“你不必在此挑拨离间。”林平语气平淡，“论杀林家人，你们才是杀得最多的。”
“林家的未来，在他身上。他还年轻，才三十余岁，拥有冲击筑基的潜力。”
说到这里，林平话锋陡然一转，变得狠厉无比，“但是你们更年轻，年轻得让老夫心惊！为了林家基业，老夫今日，必须将你们彻底扼杀！”
话音未落，林平悍然出手！
方才的闲聊，竟也是在为他凝聚最后一击在拖延时间！
“萧媚儿！你还有什么办法，快想想啊！”
林小婉咬牙嘶喊。
“当然有啊，需要三息时间！你能拖住吗？！”萧媚儿急促回应。
三息？
林小婉看着携滔天剑意杀来、分明是要同归于尽的林平，心中冰凉，别说三息，一息之内，恐怕就要全灭于此了！
“白老！”
林小婉几乎是用尽力气大喊，“用命去拖住他！”
白老上前一步。
本就虚淡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滔天的墨光。
那是唯有在炼气期走到极限，燃尽一切方能施展的禁忌秘术——
“墨魂归一・一箧封世！”
墨色从他脚下晕染而上，他的身体如同被水墨吞噬，自下而上迅速消失。
直到墨色蔓延至脸庞，这位一向古井无波的老人，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波动，他回过头来说道：“照顾好……白……”
未尽的话语，彻底消散在风中。
白老完全消失，化作漫天纵横交错的墨痕，如一座墨色棺椁，将暴起发难的林家老祖林平，封禁其中！
轰隆！！！
下一瞬，墨匣之内，无法形容的毁灭力量轰然爆发！
黑死崖顶，仿佛升起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狂暴的力量将整个崖顶彻底重塑，硬生生炸出一个宛如火山口般的恐怖凹坑！
随着时间的推移，毁灭的波动逐渐平息。
天空大亮。
竟奇异地下起了蕴含着精纯灵气的甘霖。
这一战，死去的人太多了。
凡人武者成千上万，武道宗师不下数十，各家长老级人物陨落数位，四座威名赫赫的战阁损毁，更有两位炼气十三层的强者身死道消。
他们一生的修为与本源，在此刻反哺天地，化作一个个新生的资源点：墨泉汩汩，魂河隐现，剑谷雏形，毒障滋生……
退至山外的林家修士，怔怔望着那面目全非，灵气氤氲的黑死崖，久久无言。
……
山崖之下，远离战场边缘的雪林中。
一个满头白发的身影，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
正是林小婉。
方寸之间，在棺椁爆裂的最后一瞬，萧媚儿拼尽全力催动了“大挪移阵”，将他们三人传送到十万大山外侧，进入了剥夺生机与寿命的死地。
顷刻间，林小婉的一头青丝，在眨眼间变得雪白。
紧接着，萧媚儿勉强发动第二次传送，将他们带回黑死崖，还是被林平自爆的最后余波扫中，三人皆是重伤垂死，各自分散遁走。
林小婉在逃跑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掉下悬崖，花了好一番工夫，才爬了出来。
“先…………先回洛溪村，杀了小雀儿再说。”
“该死，这次也太狼狈了，一点灵力都没剩下，脑子也像被炸坏掉了，稍微想想事情就疼，不能在思考了…………”
林小婉衣衫褴褛，在冰天雪地中赤着双足，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
“只要杀了她，便没人能通过青莲剑，联系到白枭了。”
“算算时间，张凡也快回来了吧……”
她嘴唇一直无意识地念叨着，片刻后，林小婉竟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噗通。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厚厚的积雪中。
挣扎了好几下，吃了一嘴雪，才艰难爬起，继续向前挪动。
“你们看？”
“那边好像有个人！”
三个在雪林中搜寻猎物的猎人经过，发现了她，见到少女的容颜，无不心神激荡，邪火攀升！
“姑娘，你怎么浑身是伤啊？”
“一个人在这雪地里走，脚不冷吗？”
“让我给你暖暖吧！”
林小婉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三人声音聒噪，拍开对方伸出的手，不开心的轻哼两声，转身想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然而，她刚转过身，那三人却又围了过来。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粗糙的手臂，猛地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她！
“你们在干嘛！”
林小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烦躁，挥动四肢奋力挣扎，哇哇乱叫。
“放开我！”
可此刻的她，油尽灯枯，灵力全无，身体虚弱得如同婴儿，那点挣扎更像是带着情趣的打闹。
“长得这么年轻，怎么头发都是白的？”
一名猎户坐在旁边裸露的石头上，粗糙的手指捏着林小婉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
少女咬着银牙，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污迹，眼神倔强，死死瞪着。
“奇怪了，刚才是长这样吗，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你这个家伙，无论是农活，还是其他都爱埋头苦干，哪会认真观察？我看的分明，眼睛本来就是蓝色的。”
“管她呢，能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捡到这样的仙子，你们还要求啥？”另一人咧嘴笑着，目光在她残破衣衫间游移。
“好了好了，该换我了！”
有人催促道，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
过了许久，三人觉得在刺骨寒风里继续不是办法。
他们草草收拾了一下，用捆猎物的粗麻绳将林小婉的手腕和脚踝牢牢绑住，她就像一头被捕获的鹿，被其中一人扛上肩头，即将被带回的村庄。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
话音未落，穿着兽皮的男子，从雪坡后大步走出。
他浓眉如墨，双目圆瞪，凛然正气扑面而来。
“铁石？你怎么在这儿？快走开，没你的事！”
扛着林小婉的猎户色厉内荏地喝道，脚下加快步子想绕开。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还是人吗？！”名叫铁石的男子浓眉倒竖，伸手指着三人，声音洪亮如钟，在雪林间回荡。
“我们可没抢！我们是在救她！刚才还给她吃了不少的东西呢！”
另一猎户狡辩，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故意拍了拍肩上少女的腿侧。
“再说了，你不觉得奇怪吗？荒郊野岭，哪来这种衣衫不整的小姑娘？我看多半是山精妖怪变的！必须带回村里，让大伙儿好好调查一下！”
“就是就是！”
“好好的大调查！”
“救……救我……”
林小婉用尽力气，勉强抬起头，看向铁石，声音细若蚊蚋。
“好！”
铁石一声暴喝，再不废话。
他一个箭步上前，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是个凡人，但动作迅猛如虎，拳脚挟着破风之声，简单直接，力大势沉！
“奇怪了，我怎么提不起力气了？”
“是刚才浪费太多精力了吗！”
“哎哟！”
“我的胳膊！”
“快跑！”
不过几个照面，三名猎户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哀嚎着丢下林小婉，连滚带爬地逃入树林深处，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铁石也不追赶，他喘了口粗气，走到瘫在雪地里的林小婉身旁。
“你没事吧，这冰天雪地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是遇到兽群了吗？”
男子目光扫过她褴褛的衣衫，满身伤痕，被缚的四肢，以及那头刺眼的白发，眉头紧紧锁起。
“不，不知道，记不起来了………”
林小婉淡蓝色的瞳孔眨了眨，皱着眉头，单手抚额，俨然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
铁石没多问什么，只是俯身，解开她手腕脚踝上的粗糙麻绳。
然后，脱下兽皮衣，将少女仔细裹好，就这样打横抱起，光着膀子，踏着积雪，朝着村庄方向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