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听着林小婉叙述的黑死崖大战,漫天法阵,到剑天云塔、白骨战车、万魂幡等诡谲手段的碰撞,再到最终温侯斩龙剑现世,林蝉儿力压全场的惊变……仅是听着,都让他心头剧震,呼吸不由地加重。
“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离开这段时间,没想到洛河城竟掀起了如此滔天巨浪,而眼前的少女,不仅身处漩涡中心,更是步步为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所以,你这头发,是被十万大山外那死雾给……”
张凡的目光落在林小婉那雪色长发上,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恩,也就掉了十年寿命吧。”少女抬起眉,忽然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张凡支吾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倒是坦诚呢。”
林小婉眉眼微弯,拢了拢发丝,道:“这个结果,已经算很好了,若不是最后关头,借助大挪移阵,我们恐怕都要死在林平手上。”
张凡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捕捉到关键,愕然道:“这么说来,那秦百已是炼气十三层?徐姑娘你炼气十二层了?”
张凡原以为自己进步神速,却没想到,对方的脚步更快。
炼气十二层……
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重重关隘的。
他再次望向眼前清冷绝俗的少女。
原本,在知晓她林家弃女的身份后,张凡以为自己多少了解了一些少女的过去与处境。
可如今再见,林小婉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那个秦百,后来没有强迫你吧?”
“强迫?”林小婉微微一愣。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秦家,醉仙居,破剑茶寮里旖旎的画面……
少女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语气清冷。
“你想什么呢,说到底,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他表露出来的那些风流姿态,也是演给别人看的。起初连我也被他的表象骗了。事到如今,从最初在醉仙居为他弹琴解闷,到后来的结盟合作,皆是各取所需罢了。”
“弹琴?”
张凡的注意力被这个词牵动,眼神亮了一下,带着些期待,“我记得上一次,你也为我弹过一次。我,我还想听。”
“我也有段时日未曾抚琴了,若是弹得不好,你可别怪我。”
林小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起身走向房间一角的琴案。
片刻后,袅袅琴音自她指下流淌而出,正是那曲《良宵引》。
只是如今,她已达炼气十二层,眼界与感知早已今非昔比。
这曾经由苏琴音传授的曲子,竟是一道十分巧妙的音道杀招,不止能安抚心神,还能取人性命。
琴音淙淙,如月下流泉。
“倒是一首好曲。”
一声感慨浮现。
张凡瞳孔猛地震动,只见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自他胸前玉佩中浮现而出,正是其师云崖子!
“师傅!您终于苏醒了!”张凡大喜过望,连忙起身。
云崖子虚幻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笑意,看向张凡,眼中满是赞许:“徒儿,你做得很好,这些天来辛苦你了。”
曲终。
林小婉双手轻按琴弦,止住余音。
她抬眸,看向那道金丹残魂,微微颔首。
云崖子的目光随即落在林小婉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炼气十二层,当真是不可思议!”
“即便是天灵根,在这般年纪,这般资源环境下,也绝无可能有此进境。小姑娘,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多得不像是这方地域该有之人。”
他的语气平和,但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清冷的外表,看清内里的真相。
“开始了吗。”
林小婉面色不变,心中低语一声,早有预料。
她安静地回望云崖子,没有急于辩解或解释,只是等待。
等待应该在这时开口的人。
“师傅!”
张凡却有些急了,立刻开口维护,“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你也别这样问人家了。”
“徒儿。”
云崖子看向张凡,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可知道,在这般短的时间内,从无到有,突破至炼气十二层,在如今这灵气渐衰的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张凡摇头,但语气坚持,“可是师傅,您看我不也到了炼气十层吗?”
“你是通过离火真决,吞噬欲莲妖火,岂能与正常修炼一概而论?”云崖子指出关键。
“对啊!这不正是更好的解释吗?”
张凡逻辑清晰起来,“我能有奇遇,林姑娘为何不能有?她天资聪慧,有更大的机缘,突破更快,有何不可?”
“你……”
云崖子一时语塞,看着徒弟那副全然信任的样子,不由得叹息连连。
他倒并非对林小婉怀有太大敌意,更多是出于对爱徒的关心,担心这心机深沉的女子,利用张凡的赤诚,让他傻傻付出,最终受伤。
然而,张凡的态度异常坚定,言语间几乎要将林小婉描绘成自九天之上降临,专门来拯救他的仙子了。
那副模样,看得一旁的林小婉,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云崖子前辈,你定然想不到吧?”
林小婉在心中无声低语,带着一丝得意,“在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日子里,你这位好徒儿,可是粗暴的夺走了我的第一次呢。”
“他现在啊,满心都是对我的爱恋,却又不敢将这件事对你坦白。”
“缘由如何,你就慢慢猜去吧。”
林小婉装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眼睫微垂,心中那无声的轻笑,仿佛带着回音。
最终,云崖子也只能再次长叹一声,不再纠结于林小婉的修为。
他看向林小婉,语气复杂地道:“罢了,我这徒儿对你一片痴心,还望你能善待他这份心意。”
“师傅!”
张凡的脸腾地红了,没想到师傅说的如此直白。
他内心慌乱,忍不住偷偷看向林小婉,巧好对上对方那双清泠泠的眼眸,又慌忙挪开目光,心跳如鼓。
张凡身上最大的价值,便是这位金丹真人师傅。
林小婉这些天积攒的疑问,一直想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前辈解答呢。
在张凡的请求下,云崖子并未回到养魂玉中休憩。
见此,林小婉蹙眉说道:“黑死崖一战,最大的变速便是林蝉儿,她在战场上,临阵突破练气七层,而后……毫无瓶颈,接连破境,直达炼气九层。”
“她强大得不可思议,气海仿佛无穷无尽,灵力挥霍如雨,却不见枯竭。若非护心莲,我早已死在她的拳下了。”
少女叹道,即便如今实力大增,提起那位族姐,依旧感到一股莫大压力。
“连续破境,气海无穷……”
云崖子虚影沉吟片刻,神色渐趋凝重,“记忆中,确有几门类似功效的秘法或禁忌之术,但代价无一不是施术之后,本源枯竭,当场生死道消。这与她那‘蝉蜕流转法’表现出来的并不相符。此法究竟是何原理,出自何典,老夫……亦不知晓。”
“师父您都不知道?”张凡讶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仙路一途,更是天才辈出,如同过江之鲫。”
云崖子感慨道:“若此法真是她自行开创,那此女的才情,未免太过骇人。作为敌人,必须尽早除之,否则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退一步说,即便非她所创,而是林家通过某种办法得到的,威胁同样巨大,不容小觑。”
见关于林蝉儿之事得不到确切答案。
林小婉便提起另一桩秘辛。
洛河城的起源,秦、林、李三家的根脚。
云崖子听完,眼中精光闪烁。
“若你所言属实,那此地便蕴藏着一桩大机缘了。”
“大机缘?”张凡眼睛一亮。
云崖子微微颔首,缓缓道:“林家既是因温侯斩龙剑意运化而生,那么,这洛河城的地下,或许存着当年那把斩龙的剑,亦或剑身残片!”
“云前辈是说,温侯当年所用的斩龙剑……可能埋藏在这洛河城的地下?”
少女在心里飞快盘算,看向飘荡在半空的云崖子。
如果属实…………
林蝉儿用凝练的剑意,都可以瞬间秒杀炼气后期的长老,那真正的斩龙剑,究竟会强到何种地步?
若真能得到这样的大杀器,是否能以此为契机,威胁云崖子,甚至……逼迫他为自己效力呢?
可是,一想到破庙的慧觉,林小婉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温侯其人,能以人力斩断天授龙脉,其修为实力超凡脱俗。”
云崖子神色凝重,语气带着敬畏,“若洛河城下埋藏的,是那把随他征战,沾染了真龙陨落之息的斩龙剑本体……”
他话音未落,虚幻的右手凌空一抹,竟在空气中幻化出一柄长剑虚影。
长剑之下,洛河城的微缩光影浮现。
云崖子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剑影虚虚一弹。
“铮——!”
随着剑鸣扩散,洛河城瞬间瓦解。
“只需轻弹剑身,一丝剑吟。便可瞬息之间,将此城之内所有生灵,无论修士凡俗,尽数诛灭。”
云崖子散去手中幻象,声音沉肃。
林小婉与张凡见此,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
若真有此等凶器埋于脚下,洛河城岂非坐在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上?
“所以…………”
云崖子话锋一转,“埋藏在地下的,更大的可能,只是温侯当年随手接过的凡俗兵器。承载了剑意与斩龙气息,才蜕变为不凡之物。”
“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么!”
林小婉眼睫微垂,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云崖子继续道:“即便如此,那承载了剑意的兵器或残片,亦是不可多得的大机缘。只要能参悟其上的剑意真髓,对任何修行剑道,乃至感悟天地规则的修士而言,都将是获益无穷的资粮。”
他目光转向林小婉,带着考校的意味:“既然你们要对付林家,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小婉略一沉吟,说道:“回前辈,黑死崖一战后,各家顶尖炼气修士陨落甚多。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尽可能组织人手,前往黑死崖,抢夺资源点,将其转化为战力,修复战阁,为最终与林家一决胜负做准备。”
说着,她目光落在张凡身上,询问道:“你若是与我同去……以你目前的状况,可还应付得来?”
“我可以的!”
张凡挺直了腰板,毫不犹豫地答道。
云崖子的虚影微微皱眉,劝道:“你体内那欲莲妖火,至今尚未降伏,随时可能反噬心神,莫要逞强了。”
“师傅!”张凡有些窘迫的喊道。
“欲莲妖火?”
林小婉惊疑了一声,纤眉微蹙,投来探究的目光。
“方才你那般异常状态,便是因为这妖火作祟吗?”
张凡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欲莲妖火,便是我在方寸山地界偶然所得的机缘。”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只,只不过,这种火焰性质特殊,极易勾动内心的欲望与。人非草木,更非太上忘情,想压制极难。原本,我在方寸山时,借佛门遗迹残留的佛音淬炼心神,已快要将它初步压制,炼化成功……”
说到这里,张凡忍不住悄悄看了林小婉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伸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在赶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
“意外?”
林小婉眨了眨眼,眸中好奇之色更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你没有受伤吧?”
“没、没有受伤。”
张凡的脸颊隐隐发烫,他根本说不出口,那所谓的“意外”,是在那偏僻山村借宿时,夜夜被迫聆听柴房传来的动静。
“真是……色情的火焰呢。”
林小婉心中忍不住轻笑了两声。
说到底,张凡现在这状态,用三个字便可精准概括——憋坏了。
说话的时候,灼热的渴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却又被他用理智按住,煎熬无比。
云崖子看着徒弟那副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师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落下,他的虚影渐渐淡去,重新隐入张凡胸前的养魂玉中。
房间变得安静。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林小婉见张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局促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红。
想要?
林小婉心中悠然。
偏不给!
她装作没看到,目光在房间内逡巡一圈,忽然开口道:“你既需要压制体内的妖火,这里恐怕不是一个好地方。我们还是出城,另寻一处僻静所在吧。”
“为什么?”
张凡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心中满是不舍。
能与林小婉独处一室的机会少之又少,即便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她身边,看着她,感受那份清冷宁静的气息,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他不想这么快离开。
“因为……”
林小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下方。
恰在此时,楼下醉仙居大堂内持续了许久的丝竹歌舞告一段落,隐隐传来宾客散场,伙计收拾的细微声响。
然而,另一种声音却逐渐清晰起来。
木质楼梯上响起的不同脚步声,伴随着女子柔媚的娇笑与男子或低沉或轻佻的调笑。
不多时,楼下的房间里,陆陆续续传来木门的开合声。
紧接着,一些暧昧的声响便传了过来。
喘息,低吟,衣料摩挲……在感知敏锐的修士面前,这些动静,显得格外清晰,无可回避。
林小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表情怪异的张凡。
她没有再解释,只是唇角微弯。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确定,在这种环境下,你能静心压制那妖火?
张凡:“……”
城北郊外。
时隔数日,再看到黑死崖,眼前景象早已面目全非。
山体依旧漆黑如墨,崖壁之上却有万千异光流转不息。
毒瘴凝雾、剑气裂空、墨色翻涌、魂影浮沉,更有金铜钱币般的灵光点点…… 诸般异象交织,将整座山域映得光怪陆离。
黑死崖一役,陨落的修士太多了。
强者身死道消,体内灵力轰然崩散,毕生苦修的道法与感悟亦随之逸散天地,反哺山川,竟在黑死崖上化作一处处不同流派的资源点。
“知道你不太愿见秦家人,今晚我们就在这外围落脚吧。”
林小婉指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山洞。
“嗯。”
张凡没多话,依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努力平复体内躁动的妖火。
“越想要压制,得到的只能是更强烈的反噬。”
林小婉看着少年,微微抿着唇。
她认为真正压制的方法,应该是尽情的释放,疯狂疯狂的**,*到不想*为止!
“我上山看看情况。”
林小婉收回目光,说了一声,化作一道贴地的流光,向着黑死崖上掠去。
越往上,景象越纷乱。
隐约可见三家修士在各色光晕笼罩的区域外围活动。
有人掐诀念咒,小心收取逸散的毒雾,凝成墨绿液珠;有人以特制玉瓶吸纳游离的剑气;有人摊开卷轴,试图收拢那些无主的墨痕魂影。
更远处,还能看到营地轮廓,甚至有阵法光华在夜色下流转。
“砰!”
“嗤啦!”
争斗在不远处爆发。
三家修士为了争夺一小片剑痕密集的区域悍然交手,法器碰撞,灵光炸裂。
随着援手加入,战团不断扩大。
林小婉瞥见更深处,有两名气息明显强出一截,是长老级人物在对峙。
“可惜了,若是大打出手的话,我还能借机偷袭的。”
活抓的难度太大。
林小婉按捺下冲动,借着混乱掩护,朝着记忆中的方位潜去。
林小婉的目标是万魂幡与老烟鬼。
万魂幡掉落之地,满是魂魄炸裂后的黑雾,魂幡已经不见踪影。
“也是,这种宝物,作为胜利一方的三家,自然是不可能放过。”
原本林小婉就没抱多大期望,转身离开,一番搜寻后,她在一片背阴的山坳处,找到了另外一个目标。
前方笼罩着浓浓的白雾,雾气翻滚,内有游魂在哀嚎。
雾气边缘,倒伏着几具尸体,有修士,也有武者,面色或茫然或惊恐,手中还握着武器,显然都是想探索雾中“机缘”却迷失陨落在此。
“小小迷障,对我而言,不算难事。”林小婉心中低语。
旋即,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虚影浮现,正是慧眼仙骸。
慧眼环顾四周,开口说道:“大战结束了?死了好多人,真惨烈呢。”
“你们仙骸,还会有同情心?”
“别的仙骸我不知道,至少我是这样的。”慧眼抬起的手,轻轻覆盖在林小婉眼前。
冰凉触感传来。
林小婉再睁开眼时,双瞳已化为雪银重瞳,视野中的世界陡然清晰。
径直走入白雾之中。
搜寻了片刻,少女在一块山石旁停下。
这里散落着法宝碎片,衣服残骸,还有一张静静躺着黑纸。
纸张底色纯黑,金线在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即便沾了些许尘土,也透着一种幽暗神秘的光泽。
“找到了!”
林小婉眼睛一亮,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她迅速俯身,用指尖拈起黑色纸张,小心拂去灰尘,仔细打量。
这张黑纸来历很不凡!
当初,林小婉正式与白家合作的时候,老烟鬼就是通过它,找到了鬼市的位置,进入了鬼摊位。
换句话说,这是一把,能够随时进入鬼市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