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显圣后。
少女心神猛地一震,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几乎要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太好了……终于,有灵力了。”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侧身立于叶凡身旁。
她抬起下颌,脸上敛去所有属于“桂娟”的文静,换上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目光扫过下方不敢起身的村民,似在看一群蝼蚁。
林小婉开口,声音清冷:“尔等愚昧凡夫,听好了。你们面前这位,乃是——”
“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这…………”
村民们张着嘴,眼神茫然,这些字分开还能勉强听懂几个,连在一起则完全超出了理解范畴。
只觉得每一个音节都沉重无比,带着煌煌天威,砸得他们头晕目眩。
林小婉无视他们的呆滞,继续道:
“古来玉帝有四:一为太微玉帝;二为梵天玉帝;三为焰华少微玉帝;四为紫微玉帝。然皆非此位玉帝。帝君身居三十三天之巅,太微玉清宫内。此玉帝号,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乃统御诸天、永不毁沦之主宰。”
“每年的这个时候,玉皇降临下界,亲自巡视察看各方情况。依据众生善恶良莠来赏善罚恶,今日便是‘斋天’尔等非但不准备,还如此怠慢?”
林小婉眉头皱起,声音冰寒无比。
老村长听的冷汗涔涔,哆嗦地以头触地,颤声道:“欲女大人开恩!小老儿……小老儿与青雾村众人有眼无珠,竟不知是玉帝巡天、欲女临凡!我青雾村非但未能好好接待,反而对欲女冒犯亵渎!此等罪孽,一日之间,万死难赎啊!”
“在屋子里检查时,你态度可没这么软,是那般粗鲁……”
林小婉心中冷笑一声,居高临下,语气带上一丝不耐:
“哼,尔等凡俗,当真愚钝不堪。岂不闻‘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玉帝此番降临,便是要亲自察看尔等下界一年之功过是非,明辨善恶,记录在案。”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语气稍缓:
“倘若真能遇得心性纯良、功德深厚之人,玉帝慈悲,或可开恩接引,令其飞升天界,从此脱去凡胎,不老不死,永享无极仙福…………”
林小婉侃侃而谈,时而引述虚无缥缈的天条,时而描绘天庭胜景、地府森严,将三清四御、诸天神佛、六道轮回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细节丰富。
别说村民听得如痴如醉,就连站在她身侧的叶凡,都心生恍惚,被她口中那个宏大、有序、威严无比的神道世界所吸引。
待人群散去。
“玉帝”与“欲女”降临青雾村的消息,席卷了整个村落。
原本,将她逼至绝境的“流言蜚语”,此刻反而帮助了她。
嗡!
灵力开始暴涨,环绕周身,鼓荡起她的衣裙和发丝。
林小婉以眼神示意了一下叶凡。
叶凡威严道:“我们先巡视这一下方天地。”
“遵命!”
少女柔声应道,随即她足尖一点地面,带着叶凡冲天而起,掠过目瞪口呆的村民,朝着远方疾飞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山河迅速缩小。
脱离了村庄的范围,林小婉才放缓速度。
“林小婉…………”
叶凡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你刚才说的那些天庭、玉帝、地府,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自然是我信口胡诌的。”
林小婉偏过头,风吹乱她的长发,她眼中带着一丝得意,“怎么?听入迷了?很喜欢我描绘的那个天庭吗?”
叶凡沉默了一下,坦率地点了点头:“嗯,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那样一个秩序井然、统御诸天的存在,确实令人神往。”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的天际线,眼中闪过一丝灼热,“或许有朝一日,待我足够强大,真的能够建立起一个那样的地方。”
叶凡忽然转过头,看向林小婉,眼神认真,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若真有那一天,你愿意加入吗?”
“加入?”
林小婉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趣,轻轻笑了笑,“加入你创建的天庭,做你的麾下、臣属?还是后宫之一?”
“都可以。”
叶凡哈哈笑道。
少女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傲然:“哼,创立天庭?统领诸天?那只有站在当世最巅峰的至强者,才配得上天庭之主的称呼!最终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可还不一定呢!”
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叶凡脸上却没有失落。
他望着身旁这个在风中衣袂飘飞、眼神明亮而倔强的女子,心中反而升起一种奇特的共鸣。
林小婉与叶凡见过的女子都不同,明明身陷囹圄,明明曾因规则被迫显出柔弱之态,骨子里却比男子还要骄傲,不甘人下。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够屹立于神道之巅,或许……身边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与自己并肩,一同俯视这苍茫天地。
“你看,青雾村果然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小婉略显凝重的声音,将叶凡从思绪中拉回。
他顺着少女的目光朝前望去。
青雾村赫然就在正前方!
叶凡凝视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村庄,沉声道:“看来,破解的关键,应该还在村子里面。”
两人重新降落在村中。
村长让出了自家的院子,用来当做玉帝的寝宫。
林小婉布下了几道禁制,侧身对叶凡说道:“你且留在此处,莫要随意出去走动。”
交代完毕,林小婉转身离开。
她需要亲自去探查村子,确认自己的猜测。
刚踏上村中土路,几个正在附近探头探脑的村民立刻发现了她。
“欲……欲女大人!”
沿途但凡遇见她的村民,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立刻停下动作,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欲女大人”。
每一次称呼响起,林小婉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愈发浩瀚。
“恩,免礼。”
林小婉面色平静,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村民们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充满了好奇与畏惧。
行至一处狭窄的街道拐角,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童,正低头追着一只滚动的藤球,跑得急了,没看路,一头撞在林小婉腿上,“哎哟”一声向后跌坐在地。
女童懵懂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正在与人说话的女孩父亲,瞥见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死丫头!你眼睛长哪里去了!竟敢冲撞欲女大人!”
男人一个箭步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女儿,自己先“噗通”跪下,按着女儿的小脑袋就要往地上磕,声音都在发抖:“欲女大人恕罪!小女无知,冲撞仙驾,小的回去定好好管教!求大人开恩,饶了她吧!”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呜呜呜!”
小女孩根本没见过这场面,心中害怕,直接仰头哭了出来。
“你还敢哭!惹祸精!”
男人气急,抬起手,做势就要打!
“不必如此。”
林小婉眉头微蹙,迅疾伸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然而,手指触碰到男人手腕的瞬间,一股灼热的酥麻感,猛地窜起。
林小婉呼吸一窒,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强自压下那股悸动,维持着面上的淡然,松开了手,转而轻轻抚了抚女童有些散乱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些:“不用害怕,没事的。”
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停下了哭泣,似乎感觉这位“欲女大人”并不像父亲那么可怕。
林小婉看向依旧跪地、惊魂未定的父亲,淡淡道:“孩童嬉闹,无心之失,只是一件小事,起来吧。”
“谢谢欲女大人宽宏大量!”
男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这才拉着女儿站起来,退到一边,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林小婉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众人视线,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林小婉的脚步变得虚浮。
她靠着土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这是怎么回事?”
仅仅是抓了一下那个村民父亲的手腕,短暂的肌肤接触而已!
为何自己就像几百年没碰过男人一样,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发热发扫?
“真的,真的有点受不了!!”
林小婉咬着下唇,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双腿竟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再待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唰!
一道遁光自她脚下升起,托着她狼狈不堪地冲上低空,朝着村长家疾射而去!
遁光掠过村子上方,带起微弱的气流。
下方街道,一个名叫王二的青年正仰头发呆,他喃喃自语:“奇怪,这好端端的大晴天,怎么会下雨?还是赶紧回去,把木材放到柴房里吧。”
“王二?你还待在这里干嘛?”
同村的伙伴推开院门,跑了过来,拽了他一把,脸上带着兴奋与好奇。
“怎么了?”
王二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哎呀,瞧你这呆样!玉帝正在传授仙力呢!动静可大了!就在村头,快,咱们也去看看玉帝的神威,说不定能沾点仙气,成为仙人呢!!”
几个伙伴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村口方向跑。
还没跑到近前,王二就看见村口异像弥漫;时而是浩渺的仙宫神岳、时而是九天银瀑、更有森罗地狱,刀伤火海依此浮现,慑人心身!
屋子外围着的篱笆边,站着一大群村民。
他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震撼于眼前的异像,脸上表情各异,心中愈发的恭敬。
“玉帝大人,果然跟咱们凡人不一样啊,市井传说中的仙人,也只是其皮毛。”一个中年汉子咂咂嘴,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欲女根本不是玉帝大人的对手啊。”
一个半大孩子,扯了扯父亲的衣角,天真地问:“爹,欲女大人厉害,还是玉帝大人厉害啊?”
“恩?你个臭小子,谁让你跑这儿的,快快回家去!肯定是玉帝大人厉害啊,欲女大人的力量都是他给的。你好比你这小子,能打过老子吗?”
父亲严肃道,伸手捂住孩子的耳朵,作势要赶他走。
孩子却不依不饶,扭着身子躲开,继续说道:“可是欲女大人是我们村里的人,我们应该支持她才对,而且我也会长大,欲女大人说不定以后也能镇压玉帝!”
孩童懵懂的话语,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
父亲赶紧呵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解释道:“玉帝大人可不是坏人,是他教会欲女修仙,这对于欲女大人是好事,行了行了,别问了,赶紧回去!”
父亲终于把孩子赶走。
自己却舍不得走。
从烈日当空到暮色四合,再到星斗满天,直至翌日晨曦微露。
林小婉走了出来。
抬眼,看到篱笆外竟然还三三两两围着一些“毅力惊人”的村民,目光好奇地探询过来。
林小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又被一层寒霜覆盖。
“哼!”
她重重一跺脚,体内那庞大的灵力涌出,粗暴地搅动地气!
“隆隆隆!”
转瞬之间,一道高达一丈有余、厚实无比的土墙拔地而起,将整座“太微玉清宫”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林小婉才咬着牙,转身快步走回屋内,反手紧紧关上房门。
“都忘记这禁制不隔音了!”
林小婉懊恼地闭上眼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现在脑子十分清明,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想来是这群愚民,把叶凡口中的玉女,听成了欲女,虽说灵气依旧,但我身体却变的如此扫浪,敏感………”
“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怕不是被全村都听了一遍,在想改变,‘欲女’这个流言,已经做不到了,而且,随着这事情的发酵,恐怕这一天一次,都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