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明正等到夜幕降临,才收到任务卷宗。
玉简入手尚带余温,他打开浏览一遍,确认是山下凡人粮储与私祭事件后,便再也坐不住。
“快点行动才行!”
他抓起卷宗,起身离开房间,径直朝着白天打听到“南宫潮雨”所住的院落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回廊,越走越偏僻。
“潮雨怎么住在如此破旧的院子里?”
南宫明正心中浮起一丝不解,甚至隐隐有些为妹妹感到不平。
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正屋窗户里透出一点昏暗的灯火。
“是在房间里修行,还是在等我?”
…………
“这!?”
南宫明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
“潮雨她竟会做这种事情?”
外务楼初见时,他觉得对方看着怯弱,但气质纯净,他觉得对方应是个心思简单、清心寡欲的人。
万万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般!
南宫明正内心震动了一下,脸颊发热,身形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此刻敲门打扰,显然极不合适。
等待了片刻,屋内声响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仿佛演奏者已全然沉浸其中,忘了外界。
南宫明正喉结动了动,抿紧嘴唇,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步步向后退去,重新掩上了院门。
他决定在外面等一会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色悄然偏移。
此处偏僻寂静,除了风声虫鸣,几乎没有其他声响,也正因如此,屋内那点动静才被衬得如此清晰。
听了许久,即使是他,也觉得耳根发烫,癔想不断,有些难以招架。
好在,又煎熬了片刻,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声响终于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归于寂静。
南宫明正长长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又特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刚刚抵达的样子,上前几步,抬手,“叩、叩、叩”,敲响了房门。
“谁?”
屋内立刻传来一声慌乱的询问,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匆忙收拾什么。
“是我,明正。你也收到任务卷宗了吧?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前往山下了。”
南宫明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自然。
“哦!好、好的!马上来!”
屋内传来林小婉有些急促的回应。
紧接着,南宫明正就听到一阵“啪嗒啪嗒”光脚快速踩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衣物摩过脚踝、窸窣着被往上提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林小婉出现在门后。
她依旧穿着那身青白衣裙,一只手举着一柄小巧的团扇,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眼尾还残留着余韵的眼眸。
另一只手则紧紧压着裙摆,指节微微用力。
少女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耳尖都染着淡淡的粉色,呼吸似乎还有些不稳。
“你……怎么了?没事吧?”
南宫明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却也只能故作不知地询问。
“没、没什么。”
林小婉眼神躲闪,隔着扇子轻咳了两声,才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南宫明正,“只是……方才有些闷热,睡得不太安稳,让兄长见笑了。”
“看起来那么怯弱清纯,可方才那声音……”
南宫明正连忙摇头,强行压下脑海中泛起的邪恶念头。
“既然准备好了,我们便出发吧。”
“嗯。”
林小婉小声应道,走出房门,反手带上。
两人沿着山路向下行去。
林小婉走在前面,山路崎岖,她的裙摆不算长,纤细的腿在月光下一晃一晃,格外引人注目。
被髻着垂落而下的雪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在夜色中划出柔和的轨迹。
南宫明正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在上掠过,心中忍不住升起的小巧酮体的香艳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走了一段,林小婉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声音细软,问道:“明正哥哥,就是这里了吗?”
月光洒在她仰起的脸上,让南宫明正心头莫名一跳。
他连忙定了定神,指向左手边的小径:“前面就是家族的‘青霖灵植园’,这次分发的粮食,应该都存放在园内的仓库,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刚走近灵植园,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人便从门房里迎了出来。
“老奴周福,见过二公子。”
“周伯不必多礼。”
南宫明正抬手虚扶,直接切入正题,“这次拨给山外几个村子的冬粮,具体数目有多少?可还充裕?”
“这……”
老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嘴唇嗫嚅了几下,叹息道:“粮仓就在里面,二公子,还有这位小姐,还是亲眼看看吧。”
三人步入灵植园。
园内灵气浓郁,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远处能看到一排排规划整齐的苗圃,种植着各色灵草。
林小婉单手握着那柄小团扇,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这里灵气汇集,下方应当有一条灵脉分支,确实是培育灵植的好地方。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影晃动。
“嗯?”
林小婉凝神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素净布衣,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正被一个深青色绸衫的中年男人堵在角落。
他正对着少女低声说着话,一只手还有意无意地想往少女胳膊上搭。
少女脸上满是抗拒,伸手拍开对方的手掌,身体向后缩着,却似乎不敢大声斥责或呼救,只是咬着下唇,连连摇头。
“这不是带我上山的管事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林小婉回头看了一眼南宫明正,他正眉头紧锁,专注地听着老周低声汇报粮仓的情况,两人站在粮仓门口,一时半会儿似乎不会结束。
她眸光微闪,脚下方向悄然一转,朝着那个阴暗角落走去。
角落里。
管事又逼近一步,几乎贴着那瑟瑟发抖的少女,声音压低,淫笑道:“小莲啊,我也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最近辛不辛苦?让我帮你按按吧。”
“福管事!”
小莲抬起头,咬牙道,“你可记得南宫家的家规!你要再这样逼我,我就要喊人了!”
被称为福管事的中年男人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嘿嘿”怪笑起来,目光在少女的身体上逡巡。
“小莲啊,你在这里待久了,不知外界的事。”
他凑得更近了些,口中的热气喷到少女脸上,“别看着现在咱们南宫山好像太太平平,说到底,不过是南边的大楚还没真打过来罢了。这前线……哼,今天不知明天事。”
福管事一边说,一边又往前凑了半步,将少女逼得贴到冰冷的墙角。
“瞧你这年纪,水灵灵的,我看……还是个没开苞的处子吧?”
他的目光变得淫邪,语气满是惋惜,“唉,可别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就因为战事,早早地香消玉殒了,那多可惜呀?”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已经抬了起来,搭在了小莲单薄的肩膀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小莲娇躯一颤,眼泪直接滚落下来,哀求道:“福、福管事,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完全没了方才强撑出来的硬气。
“哼,每次都这个德行。”福管事皱起眉头,“开头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稍微一吓就哭哭啼啼,真是扫兴。”
他咂了咂嘴,失去了大半兴致,搭在少女肩头的手却没松开。
“罢了,老子今天也懒得跟你多费劲,你自己识相点,乖乖让我摸几下,过过手瘾。”
小莲僵在原地,肩膀在他掌下微微发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过了几息,少女还是点了点头,紧闭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绝望模样。
“哦?看起来干干净净,这身体…………意外的茂盛呢。”
不远处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小婉,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她并无插手的意思,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这个灵植园虽不在家族核心区域,但负责培育灵植,也算重要。”
林小婉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评估,“灵气尚可,人员数量不多,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仓库而去。
刚靠近仓库敞开的木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少爷,不是老奴驳您的面子,实在是按您的要求,这点粮根本不够分!”
老周的声音带着焦急。
“不够就去向家族申请!我也去找父亲,至少要现有数额的三倍,才勉强够山下那几个村子的人熬过冬天。”
南宫明态度坚决,“老周,你也替我想想办法。那些凡人为了给灵植园准备特殊的‘蕴灵土壤’,连耕种的时间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况且我打听过,处理那些制作‘蕴灵土’的原料,长期接触,极易沾染阴毒秽气,轻则病痛缠身,重则折损寿元!我们连让凡人吃饱都做不到吗?”
“少爷!老奴知道您心善!”
老周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可眼下是什么光景?大楚那边蠢蠢欲动,大秦内部也未必安稳,这些消息只会越传越广,人心惶惶。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就算这批凡人真的饿死冻死,再招便是。这世道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凡人!”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南宫明正指着老周,手指微微发颤,眼里满是失望。
他本以为,常年管理灵植园,深知灵药培育艰辛的老周,多少能理解凡人的苦处,没想到对方同样视人命如草芥。
“二少爷啊。”
老周苦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劝道:“您想想,这十万大山沿线,看着土地富饶,可驻扎在此地军队有多少?他们每日人吃马嚼,凡粮也是天文数字!他们可是受兵道影响,可战修士的战力。你想拿粮,难道要从军队里扣?你说家主大人会同意吗?”
“你!”
南宫明正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是瞪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仓库门口听了一会儿的林小婉,微微偏头,单手托着下巴,“让凡人做事有这么麻烦吗?”
她思索片刻,眸光微动,抬步走了进去。
“明正哥哥,你别太生气了。”
林小婉声音轻柔地插入两人之间,走到南宫明正身侧,抬眸望道:“让我来跟周伯聊聊吧。”
明正转头看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潮雨,你有办法?”
“嗯,有一个想法。”林小婉点了点头,“不过,这算是我的一个小秘密。明正哥哥,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在仓库外稍等片刻吗?”
“什么办法?搞得这么神秘……”
南宫明正疑惑地嘀咕了一声,但见林小婉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又确实被老周的话堵得无计可施,便点了点头,“好吧,我在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