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灵植园。
老周早已候在园子门口,见到林小婉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起恭敬笑容:“二小姐,您来了,没想到上次一别,这么快又见面了。”
“人都到齐了吗?”
林小婉脚步未停,一边朝园内走一边问道。
老周侧身引路,回答道:“都在里面候着了。”
“很好。”
三人进入园内,春桃前往安排给林小婉的独院,先行收拾整理。
林小婉则跟着老周,来到了灵植园前厅的小堂。
堂内已有两人等候。
加上老周,整个青霖灵植园能说得上话、管点事的,也就这三个;管理门庭的老周;负责灵药培育小莲;沉默寡言干着粗重活计的汉子,他没有名字,老周和小莲都叫他刀疤李。
林小婉走到上首位置站定,目光扫过下方垂手而立的三人,开口道:“虽说方逸哥哥将我安排到这里,但日常事务,原先该是谁管的,依旧照旧。你们只需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即可。除非遇到实在处理不了的大事,再来寻我。”
三人闻言,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隐约松了口气。
他们原本还担心这位“二小姐”年少气盛,新官上任,要折腾一番立威,大家少不得要辛苦一阵。
眼下听这意思,竟是位乐于放权的甩手掌柜,而且真遇到麻烦还愿意出面扛着。
这简直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情况了。
“另外…………”
林小婉继续吩咐,“给我整理一份灵植园内灵药及其年份、存量的详细清单,我炼丹需要用到。”
“是,二小姐,等下就给您送来。”老周连忙应下。
林小婉点点头,不再多言,摆手道:“好了,若无其他事,各位便去忙吧。”
三人行礼退下
林小婉也转身,朝给自己安排的院落走去。
“关于炼丹这事,我确实荒废了挺久,趁着这个机会,也该好好拾起来练习一下了。”
她心中暗自思量。
接下来的两日,林小婉便待在灵植园内,一边开炉尝试炼丹,通过春桃,老周等人的口中,获取南宫山情报。
南宫家如今的女主人,名叫南宫婉清,据说是云梦州某位大户人家的小姐,修为不显,但似乎颇有手腕。
家族内,除了家主一脉,还有以南宫博为首的长老派系,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既有南宫家的旁支,也有外姓的客卿依附。
“不过,按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所谓的长老派,在家主派面前似乎有些不够看呀。南宫山内外的人事、财货、资源调配,大权都被牢牢握在家主派手中…………”
林小婉一边处理这药材,一边在心中梳理。
小莲被她叫来打下手。
这少女在药理和灵植处理上懂得很多,手脚也麻利,有她辅助,林小婉炼丹失败的概率降低了不少。
几天下来,她已经能稳定炼制出几种一转丹药,比如炼气期修士常用的回气丹、止血丹之类。
看着手中刚刚成丹、品相尚可的回气丹,林小婉不禁摇头:“难怪筑基丹那般稀缺。且不说丹方是什么,单看其功效,至少也是二转丹药。炼气修士不到筑基,灵识和控火能力不足,如何炼制?可真到了筑基,这丹药对自己又没什么大用了,炼制动力也小,也只有真正的大教门派,才会有人专门炼制,分发被弟子吧。”
“二小姐。”
一直在旁边安静处理药材的小莲,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唤道。
“嗯?怎么了?药材用完了?”
林小婉头也没抬,继续捣鼓着石臼里的几株草叶。
“不是……”
小莲的声音发颤。
紧接着,林小婉听到“噗通”一声轻响,眼角余光瞥见小莲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想求您一件事。”小莲抬起头,眼睛不知何时已布满泪水,眼圈通红。
“什么事?有话好好说,你跪下做什么?”林小婉手上动作不停,也不看她,语气平淡。
“小姐若是愿意帮我……我,我愿意将家传的一件宝物:空明壶,献给小姐!”
小莲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决绝。
“空明壶?”
林小婉眉梢微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一般,她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转过身正对着小莲,淡笑道:“你所求之事,是关于那位福管事的吧?”
“是的!”
小莲连忙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可是福管事,那是能直接面见家主的人。你应当知道他在南宫家的分量吧?”
林小婉声音不起波澜,摊手道:“别说是我,就算是我的族兄族姐,平日里也要给他三分薄面的。”
“我,我不求小姐能拿他怎样……”
小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哑声道:“我只求小姐能想想办法,让他别再骚扰我就好了……”
把贞洁看得这么重要吗?
换作是我,说不定就从了。
然后借着福管事的身份和权势,谋取好处,或许能够往上爬一爬,骑在老周头上,拿下这灵植园的管理权也说不定。
林小婉心中自然掠过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我是不是太堕落了?”
“但是女性的美貌本就是一种资源,是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贞洁,爱慕,敬仰,种种行为,本质是给美貌加码,企图换取更多的好处。”
林小婉其实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她把自身的美貌看得很重,可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慕,将自身白白的送给对方。
“我在想什么呢?感觉怪怪的…………”林小婉摇了摇头,看向小莲,伸出手,淡淡道:“东西呢?拿来我瞧瞧。”
“这!”
小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也罢。”林小婉见状,语气倏地冷了下来,摆摆手,道:“那你便去找别人吧。”
“小姐!小姐!”
小莲慌了神,连忙跪行两步,伸手死死抓住林小婉的大腿,仰起的脸上泪水涟涟,声音哽咽,“我给,我这就给……求您别走……”
她哭得伤心,肩膀不住耸动。
林小婉只是站着,任由她抓着大腿哭泣,并未出言安慰,也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小莲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林小婉忽然动了。
她蹲下身,视线与小莲平齐,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小莲脸侧被打湿的发丝,拂去眼角的泪花。
“好了,别哭了,女孩子家家,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林小婉的声音放软了些。
“小姐,对不起,我刚刚……”
小莲抽噎着,慌忙在身上翻找。
她摸索了好一阵,才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物件,双手捧着,递到林小婉面前。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非石非玉的小壶,只有拇指大小,造型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这就是空明壶?”
林小婉接过,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摩挲过壶口光滑的边缘,问道:“壶盖呢?”
“回小姐,这壶……在家族历史里,就是没有盖子的。也不知是原本就没有,还是失落了。”小莲小声回答。
“作用是什么?”
林小婉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微微蹙起。
心中惊异,以她筑基期的眼力,竟完全看不出这壶的材质,炼制手法,更感应不到丝毫灵力波动或禁制痕迹,仿佛它就是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挖空了内部。
这很不寻常!
“我听族中老人说过……消耗壶中储存的赤血,方能查询心中所想之人的相关消息。”小莲解释道。
“赤血?”林小婉掂了掂壶身,里面空空如也,“如何补充这赤血?”
“补充赤血,需要……杀人。”小莲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恐惧,“杀很多人!”
杀人?原来这么简单啊!
林小婉心中一松。
原先还担心是需要付出寿命,修为或者完成交易这类麻烦代价,若只是杀人,对她而言,简直跟白送没区别。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林小婉蹙起眉,将黑壶丢给小莲,语气严肃道:“竟是如此邪异的法器!需靠残害生灵方能驱动?我辈修士,岂可为了私欲滥杀无辜?你是何方家族出身,为何会传承这等邪道器物?”
“我的家族早就没落,祖地也覆灭很多年了……”
小莲被她的态度吓得脸色更白,连忙摆手,“我发誓,我从未用它害过人,也没杀过人补充过什么赤血!”
她生怕林小婉因此拒绝帮忙,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家世渊源说了出来。
“竟能追溯到大周时期?”
“存世如此悠久的家族,即便没落,也该有些底蕴才对,怎会凋零至此?”
林小婉听罢,心中暗自称奇。
“小、小姐……我全身只有这个东西了,你就收下吧!”
小莲含泪望着她,眼中满是哀求。
“呵呵。”
林小婉轻笑一声,伸手拿过空明壶,没有再还回去,“你放心吧,福管事的事,我既收了此壶,自会帮你处置。只需你按我说的做,配合我便好。”
收礼办事?
若在平日,按她以往的性子,收了东西就结束了,做事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但小莲这事,根源在于福管事贪图她的身子。
这就另当别论了!
既要不得罪那位有头有脸的福管事,又要帮小莲解决纠缠,自己还要能白得好处与一件来历不凡古物……
林小婉心念电转,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这事,其实只有一种一箭三雕的解法。
她俯身靠近小莲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小莲的耳廓:“明日,福管事若是再来寻你,你便这般与他说……”
清晨。
“二小姐,您看这边。这批新培育的‘雾芯草’,长势虽好,但在抽穗期容易引来一种特殊的‘青尾灵蜂’。蜂群虽有些麻烦,但若能将它们捕获,研磨成粉,反倒是极好的催化肥料,能让这批灵药的成熟期缩短近三成。”
老周侧身走在林小婉身后半步处,指着药圃中一片泛着淡蓝光泽的草本植物,详细介绍着。
“嗯。”
林小婉微微颔首。
她今日身着一袭浅碧无袖轻衫,下系同色短褶裙,雪色长腿莹润光洁,足下一双素白软袜,行走间轻盈灵动。
少女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园中某处。
那里,穿着朴素理药女服饰的小莲,正被一个中年男人堵着,进退不得。
小莲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肩膀发颤,银牙紧咬着下唇。
林小婉收回视线,唇角微弯,继续听老周讲解,心中却已开始暗自盘算夜晚的安排。
角落那边。
“你今日倒是硬气起来了?连肩膀都不让碰了?”
福管事凑得很近,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小莲啊,你可要想清楚,还想不想在南宫山,在这灵植园安安稳稳待下去了?嗯?”
他本就因为连日纠缠未果而有些火气,此刻见小莲抗拒得明显,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脸上伪装的温和笑意消失殆尽。
“我……”
小莲被他骤然冰冷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声音带着哭腔:“福、福大人,若是我答应你,你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哦?”
福管事眉梢一挑,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咱们的贞洁烈女,终于想通了?”
他伸出手,用指节蹭了蹭小莲冰凉的脸颊,哼笑道:“也就是在南宫家,规矩多。若是在外面,凭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佻:“若是你最开始就乖乖从了我,说不定我尝过新鲜,很快也就腻了。要怪啊,就怪你自己,拖拖拉拉拒绝我这么多次。我这心里的火,可是被你越撩越旺了。”
小莲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哽咽道:“难道你就要一直这样?我是不可能一直听你的话的…………”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福管事打断她,手指轻佻地勾起她一缕头发,“今晚,洗干净了等着。别像现在这样哭哭啼啼的,扫兴。”
他重重捏了把她的脸颊,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莲僵在原地,直到那身影离开灵植园,才腿一软,靠着柱子缓缓滑坐下去,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入夜。
福管事推开小莲居所的房门而入,反手关上门。
躲在暗处阴影里的小莲心脏狂跳,她等了片刻,才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里面……好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莲定了定神,又听了半晌,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难道福管事改了主意?
或者小姐的计划出了问题?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屋内并非寂静,只是被一层简单的隔音禁制笼罩了。
烛火摇曳,映出两个身影。
“啧,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化作小莲模样的林小婉,抱着手臂,斜睨着站在屋中间,有些手足无措的福管事。
她脸上没有小莲被威胁后的怯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林小婉一字一顿,命令道:“给、我、跪、下!”
“没用的东西。”
林小婉轻啐一口,缓步走到福管事面前,垂眼看着他。
她太清楚这类人了。
外表越是道貌岸然,手握权柄喜欢管教他人,内里往往越渴望被更强势的力量支配。
无需思考,只需服从,甚至从被辱骂中获得扭曲的快感。
说着,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福管事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猛地转身,垂下的裙摆扫过对方的脸颊。
一夜倏忽而过。
躲在仓库杂物堆后,彻夜未眠的小莲,终于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连忙起身,“哐当”一声推开了仓库门。
晨光从林小婉身后涌入,逆光中,她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那身影步履轻松,体态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
“小姐!”小莲慌忙起身迎上去,“您没事吧?昨晚……”
“没事。”
林小婉摆摆手,脸上绽开浅笑,眼神清澈,即使应付的是那个福管事,也无疲惫之态,反而显得神采奕奕。
少女拍了拍小莲的手背,声音轻快,道:“他暂时不会再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