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暖意未散,熏香飘荡。
南宫婉清云鬓微乱,脸颊上残留着红晕,她斜睨了一眼南宫鸿,娇嗔道:“死鬼东西,外面人都说你修为高深,我看你啊,真正厉害的还是这‘欺负女人’的本事。”
女子语气半是埋怨,半是餍足的酥软。
南宫鸿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夫人说笑了,为夫这点微末道行,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舒心。”
“油嘴滑舌!”
南宫婉清轻哼一声,理了理衣裙,恢复了主母的端庄仪态。
“我乏了,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莫要再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烦心。”
“是是是,夫人慢走。”
南宫鸿殷勤地将妻子送至殿门口,目送她在丫鬟的搀扶下,沿着回廊款款离去。
“真是个件货,人道修行修的福都黑了,若不是你身后的势力,我才下不了嘴呢。”
南宫鸿轻哼一声,并未立刻返回内室,站在殿门前,吹了吹夜风,才意犹未尽的回去。
他缓步踏上台阶,月光清冷,洒在光滑的石板上,映出融化的雨水。
南宫鸿观察了片刻,低声自语,看向侧门方向,“难道是…………”
……
山下,远离了家主府邸,林小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小径上。
寒风吹过,掠起她单薄的寝衣和长发,却吹不散脸上的潮红。
“我这个样子……”
林小婉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不是跟陆招瑶那个贱人一样了?偷听别人,自娱自乐。”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个令人不快的联想。
“不,不一样!她是假做伪装,故意放纵,我是为了让自己清醒,迫不得已!”
想到这里,林小婉长舒了口气,觉得自己说的好有道理!
“不过,南宫鸿的手段,还真是不简单。安抚那位善妒的正妻,招数倒是娴熟得很。”
林小婉暗自轻笑一声,低头看着手中青莲剑。
剑身散发着清冷的光华,让少女回想方才情难自禁的时刻。
“青莲剑除去杀敌,还是有不少的用处呢。”
林小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剑柄抬起,轻轻的吻了一下。
“今晚多亏你了,我的好宝贝,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呀。”
说着,林小婉低低地哼笑了两声,将青莲剑收起,整理了一下仪容,朝着灵植园的方向返回。
还未真正靠近灵植园的范围,远远地,她便看到几道人影,正聚集在园门口交谈。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
林小婉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开启了“慧眼”。
只见园门口站着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外貌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锣。
他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尖削如鹰钩,嘴唇很薄,几乎抿成一条线。
身材瘦高,穿着一件墨绿色道袍,头上随意插着一根松木簪子。
林小婉认得此人。
南宫家的炼丹师:苍松子。
据说在南宫家已经待了超过百年,炼丹术颇为不俗,但修为卡在筑基初期已久,难有寸进。
站在苍松子对面,躬身听命的,赫然是灵植园的管事之一刀疤李。
“好了。”
苍松子那破锣般的声音响起,“你既已下定决心愿意随我离去,从今往后,便好好跟着我。你在灵植园厮混了这么多年,对各种灵植的药性、栽培要点也算有些心得,对药理理解不浅,往后也能帮上我一二。”
“是,苍松子大人。李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大人提携之恩!”
刀疤李连忙应道,语气带着激动。
“嗯。”
苍松子淡淡应了一声,拿起腰间悬挂的一个暗红色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随即,他大手一挥,“走吧。”
一行人以苍松子为首紧随其后,朝着南宫山外围走去,显然是打算连夜离开。
沿途,他们遇到了几波夜间巡视的南宫家修士。
其中似乎有人认得苍松子,上前询问挽留,但苍松子态度冷淡,去意坚决,只是简单拱手,便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一直到了南宫山外围的出入关卡处,守门的修士将他们拦了下来。
“苍松子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您在我们南宫家也有一百二十年了吧。立下过不少功劳,怎么说走就要走呢?可是家族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
苍松子停下脚步,灰褐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缘分已尽,就此别过。让开吧。”
守卫没立刻让路,目光扫过苍松子身后的人,迟疑道:“大人您要走,家族不便强留,可您身后这几位,都是登记在册的家族仆役,这……”
苍松子眼睛一眯,声音转冷:“你是什么意思?老夫为南宫家炼丹这么多年,耗费心力,如今想走,带几个使唤顺手的炼气期帮手都不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给我放行!”
他在南宫家积威已久。
此刻语气一沉,筑基期的气息隐隐透出,那守门的炼气修士顿时脸色一白,额头见汗,不敢再阻拦,连忙侧身让开,躬身道:“是小的多嘴了。”
苍松子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带着刀疤李等人,快步穿过了关卡,身影迅速没入山外的黑暗之中。
远处,林小婉的“慧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老筑基,几个炼气期后期………这是个好机会啊。”
林小婉心中冷笑,杀意悄然而生。
她想着该如何正常的离开南宫山,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疑惑声音:
“小姐?”
林小婉转身。
只见不远处,小莲正抱着一小筐处理好的灵草,眨了眨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她。
林小婉敛去眼中的杀意,脸上浮起笑容,对着小莲招了招手:“哦,是小莲啊。你大晚上的不修行,怎么还在灵植园里乱跑呢?过来,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小莲看着林小婉的笑容,不知为何,心头突泛寒意。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小姐,我想起来,还有一块灵田的土今天没翻完呢,我这就下去忙了!”
说着,她转身就想跑。
然而,小莲的脚步刚动,视野便被翻飞的白纸充斥!
顷刻间,小莲只觉头脑一昏,甚至来不及惊呼,意识便陷入了无边黑暗。
“咔哒——”
一声轻微机关闭合的脆响。
“哼,想逃?”
林小婉松开手指,那凭空出现,镇封小莲的书箧自然垂落,没入她脚下阴影之中。
紧接着,林小婉身形、面貌、气息迅速变化,几个呼吸之间,已然变成了小莲的模样。
林小婉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再停留,模仿着小莲平日走路的姿态,朝着山外苍松子等人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途中,林小婉只是用了个,“观察村民灵土培养情况”的借口,轻松应对了守门的修士。
走出南宫山范围后,林小婉立刻加快了脚步,同时持续催动慧眼,搜寻着苍松子一行人的踪迹。
很快,就在一处山林边缘,找到了他们的身影。
苍松子一行人,并未顺利离开,而是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月光下,那人身穿玄色轻甲,手持一杆寒光流转的战戟,正是南宫方逸。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苍客卿。”
方逸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在南宫家待了这么多年,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想必也不容易。家族待你,也算不薄。为何突然执意要在此刻离开呢?”
苍松子停下脚步,看着挡路的方逸,枯瘦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他嘶哑着声音道:“方逸公子,你也知道,老夫待在南宫家,已经一百二十年了。结果呢?修为停滞在筑基初期,再无寸进。家族赐下的延寿法门失去效果。如今,家族来到前线,朝不保夕,长久待下去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傲然:“人各有志,老夫一手炼丹术在手,虽不敢说惊天动地,但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总好过留在这里,跟你们南宫家这条眼看要沉的船一起陪葬!”
躲在暗处的林小婉,玉手抓着树干边缘,眼中幽光闪烁。
“说的倒是挺有道理,若不是知晓了你的神通,我都要给你骗了,如此大张旗鼓,怕是想图谋别人的身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