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握雪峰

灵舟的底舷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震响。

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头顶波动了两下,随即重新归于透明,晨光倾泻而下。

林小婉跟在叶清霜身后,踩上降落平台的青石地砖。

前方早已站满了人,弟子们分列两侧,道袍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的堂院。

林小婉扫了一眼,暗暗点头,不愧是大宗的弟子,个个气息不凡,光是站在那里的气势就跟寻常小宗门的长老有得一拼。

“恭迎宗主回宗。”

两侧弟子齐齐躬身。

“嗯。”

叶清霜微微颔首,银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此番凡尘走了一趟,内心倒是通达了几分。可以准备冲击七劫了。”

此言一出,下方弟子瞪大眼睛。

“七劫?宗主要冲击七劫了?”

“六劫金丹已是无敌,若是七劫?”

“我宗大兴!我宗大兴啊!”

议论声、感慨声、惊叹声混成一片,有人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泛红。

宗主越强大,三清道极宗就越强大,他们这些弟子也是与有荣焉!

这种喜悦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林小婉站在叶清霜身侧半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已经翻了个白眼。

“内心通达?我看是内部通达吧。”

她偷偷瞥了叶清霜一眼。

此刻的叶清霜负手而立,银发披肩,冰蓝的眸子淡漠高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像一尊用冰雪雕出来的神女像。

可林小婉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这位神女被那群凡人按在木板上欺负得**作响的画面。

前后反差太大,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介绍一下吧。”

叶清霜侧过身子,让出半个身位来,抬手朝林小婉一指,“这位是谢晚吟。两百年前,以炼气修为屠戮大量凡人,却能屡次从筑基修士手下逃脱的那一位。如今,她正式加入我宗,担任客卿长老。”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拢过来。

林小婉站在原地,微抬着下巴,赤色的眼影在晨光下像两抹淡淡的火焰,贝齿朱唇,一袭红衣衬着肌肤欺霜赛雪。

山风吹过来,红裙猎猎翻卷,乌发如墨泼洒。

弟子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有人喉结滚了滚,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新任的客卿长老,确实生的一副绝世妖女的模样!

“谢长老。”叶清霜侧头看她,“我宗有内三堂、外四院。你既是长老,又是筑基后期,按规矩就在剑堂、丹堂、刑律堂中任选一处。想去哪一个?”

“去丹堂吧。”林小婉几乎没怎么犹豫,“我会炼丹。”

“炼丹?”

叶清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嘴唇翕动,正想说什么,却忽然偏过头去,目光越过殿宇的飞檐,直直看向后山的方向。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停了片刻,叶清霜转回头来,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我眼下还有事情。安排居所的事,就不跟你一道去了。”

她朝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定,朝最俏丽的那道身影招了招手。

人群中走出一位女子。

青衣曳地,发间簪着一朵粉色的绢花,随步伐轻轻颤动。

她走到叶清霜面前,垂下眼帘,声音温软得像春日溪水:“宗主。”

“这位是宋雪衣,我宗的刑律堂首席。”

叶清霜抬手引见,随即又转向宋雪衣,吩咐道:“宋长老,带谢长老去玉清峰吧。其他山峰上的弟子有些拥挤了,今年又新招了一批。你调拨些人手去玉清峰,安排妥当。”

“玉清峰?”

宋雪衣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告别叶清霜,林小婉与宋雪衣御起神虹,破开云层,朝群山深处飞去。

脚下,三清道极宗的宫阙楼阁从视野中缓缓后移,飞瀑在崖壁上扯出白练,白鹤从林间悠然掠起。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林小婉把被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看向身侧的宋雪衣。

“宋长老,这玉清峰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宋雪衣偏过头来。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秀挺,粉色的唇瓣微微抿了一下。

“玉清峰已经荒废一段时日了,一直没人打理。要说特殊……都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了。我只记得上一任宗主曾在玉清峰修过。”

“上一任宗主?”林小婉挑眉。

宋雪衣把目光移回前方,云海在她脚下翻涌不停。

“我对上任宗主的了解并不多。作为长老,我们只需知道一件事就够了,是叶宗主带着我们击败了双宗,达成了一极双宗四楼阁的格局,其余也无深究的必要。”

两道神虹从天际滑落,穿透云层,一座孤峰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玉清峰的山形并不险峻,反倒有一种古朴的敦厚感。

峰顶被削平了,上面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殿宇,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灰,飞檐下挂着几片残破的蛛网。

山道上的石阶被荒草没过了大半,风一吹,草丛便沙沙地响。

两人落在山顶。

宋雪衣抬手指向那座殿宇,指尖微微翘起:“虽说玉清峰荒废已久,但有阵法守护的洞府不受影响。谢长老可以先看看此处,我去给你取长老令牌还有禁制玉符。”

她收回手,目光朝山下扫了一眼,继续道:“至于山峰的清扫搭建,今晚便会有弟子前来,天明前便可完成。”

说完,宋雪衣转身踏上神虹,青衣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朝远处飞去。

林小婉沿着山顶踱了一圈,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破空声。

宋雪衣青衣曳风,从遁光中落下来,双手捧着一枚令牌递到她面前。

林小婉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谢”字,笔画深峻,边缘镶着一圈灵光流转的银边,触手冰凉沉甸。

宋雪衣立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开口道:“明日就是月中,整座山峰的修行资源都会拨发下来,由谢长老来分配。”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小婉指尖的令牌上停了停,“至于招收弟子一事,宗门打算用你的事迹做宣传,谢长老应该不介意吧?”

林小婉把令牌在掌心里翻了翻,挑眉意外道:“我的名声那么差,也能拿来宣传?”

“自然是可以的。坏名声也是名声。”

宋雪衣微微颔首,语气不紧不慢,道:“两百年前的魔道妖女,即将触碰金丹,洗心革面加入三清道极宗,这本身就是一桩大事件。谁不喜欢自家师傅有些故事呢?”

“行吧。”

林小婉把令牌往腰间一挂,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事你们擅长,随你们弄吧。”

宋雪衣看着她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唇角微微松了松,笑道:“谢长老如此随性,倒是让我安心不少。那我就不再打扰了。”

说完,青衣一转,她踏上神虹朝主峰方向掠去,身影很快被云雾吞没。

林小婉伸手推开殿门。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积年的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来。

殿内却没有她预想中的霉味,反倒有一股清雅的檀香。

她跨过门槛,目光扫了一圈。

布置很典雅,案几上搁着一只铜香炉,重新将其点燃后。

林小婉走到楼阁的窗边推开窗扇,山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从窗口看下去,山下一片苍松翠绿,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晨光里泛着金边。

她站在窗前,神识如涟漪般一遍又一遍地从殿宇中扫过,扫到第三遍时,她才收回神识,确认没有任何监视的禁制和法器。

林小婉才放松的在软榻上坐下来。

榻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竹席,凉意透过裙纱传到腿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半靠在引枕上,从怀中取出了空明壶。

“几日过去,叶凡与张凡的情况如何了?”

对这两个“天命主角”似的存在,林小婉还是挺上心的,空闲下来就视奸一下。

两人都与她有过肌肤之亲,更别说她的血都沾到过他们身上。

所以,用空明壶探查起来,消耗的赤血比她推演陌生人要少得多。

空明壶轻轻震颤,壶口蒸腾出一缕淡薄的血雾,缓缓凝成文字。

姓名:叶凡。

修为:筑基中期。

人物经历:赤红天幕过后,乘坐传送阵回到北燕,偶遇妖族公主,正与之周旋。

林小婉盯着那一行字,嘴角抽了抽。

“才离开多久?这家伙怎么就勾搭上妖族公主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引枕上,眉头微微拧起来。

北境的妖族向来极度敌视人族,叶凡上次被妖族捉拿,却能活着出来…………

林小婉单手转动空明壶,想起他气海里的那颗青色心脏,应该跟妖族有关系。

是寄生?

然后被那枚绿铜块给镇压了?

林小婉想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推演青色心脏的来历。

结果刚刚催动空明壶,赤血的血池就哗地往下塌了一大截,瞬间消失了一层。

吓得她一个激灵,强行掐断了推演。

“眼下赤血短时间内没法补充,还是别乱推演了。”

林小婉心疼地瞥了一眼壶中快要见底的赤血,深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到第二个人身上。

姓名:张凡。

修为:筑基初期。

人物经历:通过鬼街,张凡意外进入鬼仙族领地。鬼仙族公主欲霸王硬上弓,张凡哭着攥紧裤腰,拼命拒绝。

林小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鬼仙族?这又是什么?”

她坐直了身子,没想到随手探查一下,竟意外撞出一个全新的种族。

人族,妖族,祭灵,鬼仙族…………

这方天地还藏着多少她不为人知的种族呢?

林小婉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深挖。

赤血不多,还有几个目标等着推演,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姓名:沈见星。

修为:炼气九层。

人物经历:被黄金柳带往大周旧都洛邑一带,途中捡到一位白发金瞳少女。少女多次渴望与恩人缠绵,屡次被拒绝。

“呵呵…………”

林小婉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轻抖了两下,“我这便宜哥哥,跑就跑嘛,怎么还找了个替身?就这么喜欢呦呦么?”

她脑子里闪过沈见星的样子,地牢里,房间里,他的脸上总一副纠结,可身体却是老实无比,埋头苦干,勤奋的很!

笑意慢慢从脸上褪去。

林小婉把空明壶放下,低下头,单手抓住凶口,指腹陷进柔软的弧线里。

“说起来,我惹的男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林小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在数数,“而且个个看上去都不简单呢。”

“不会有一天,他们发现了真相,然后转头一起来惩罚我吧?”

少女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软榻里。

长发散在竹席上,铺成一片浓黑的墨。

林小婉长长地舒了口气,气息吐出去的时候带着轻微颤音,身子也彻底软了下来,连脚趾都松开了。

“若我真的不敌,结局会是怎么样?杀了我?还是折磨我?或者把我当成泄*的工具,日夜**?”

“我所作所为,应该是没有破绽,对于叶凡没有,对于沈见星,有沈呦呦这道模样在,他对我下不了手。对于张凡,也就杀了他的便宜亲戚。”

林小婉长舒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掀起裙摆的边缘,部分衣物已经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紧紧贴在福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她盯着汗湿的布料,暗自摇了摇头。

“说起来,这具身体也是越来越**了呢。每到晚上总有股子空虚感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又极容易流汗。”

她放下裙摆,抬手扇了扇风,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念头扇走。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重新拿起空明壶,双手捧着壶身,对着壶嘴看了片刻。

想了想,小莲。

那个怯生生的少女,为了贞洁变卖的家传秘宝,她身后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小婉催动空明壶,推演起小莲的家世。

血雾从壶嘴里吐出,缓缓凝聚。

林小婉盯着那片不断变化的血雾,“哦?小莲的家族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