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霜，你发什么疯？！！”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山门都在簌簌发抖。
血袍男子从仙门内掠出，出现在白玉京的废墟上。
他低头扫过满地的狼藉，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山门前，断肢残剑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青石，呻吟声此起彼伏。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心疼得眼角都在抽搐。
叶清霜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淡淡道：“两只仙骸，我就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
血袍男子猛地抬头，脸上的肌肉扭曲，咬牙道：“你毁我山门，杀我宗弟子，现在还要让我赔你仙骸？”
他胸膛剧烈起伏，袍袖被鼓荡得猎猎作响，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别给我装傻了。”
叶清霜眯起眼睛，寒声道：“给还是不给？”
话音落下，站在她身后的上清冰渊身抬起了手臂。
冰弓通体流转着幽蓝光芒，一支寒气凝成的箭矢搭在弦上，对准了真假仙宗剩余殿宇楼阁。
血袍男子的目光钉在那支箭上，眼皮跳了跳，嘴唇翕动几次，最终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好，我给！”
他抬手一抛，一只仙骸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叶清霜。
叶清霜一把将仙骸摄入掌中，五指一握便将其镇压。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重新抬起眼时，目光变得咄咄逼人：“不对，你给我信道的干什么？我知道的，你们仙宗还有一只水道仙骸，快点拿出来。”
“不可能。”
血袍男子的声音沉了下去，怒喝道：“你也别太过分了，这里毕竟是我宗宗门。你如此托大，就不怕折在这里？”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翻涌，冷声道：“只有这一只，不行就战吧。我宗即使四分五裂，也要让你们三清道极宗褪层皮！整个云梦州都别想安宁，届时，汉乐府肯定看不下去。”
“哦？”叶清霜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汉乐府？区区一个天受龙脉的修士，又能干什么呢？”
“汉乐府是算不上什么。”
血袍男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如果我要是说，温侯呢？”
叶清霜脸上的笑容变化了一丝，眼底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凝重的神色。
“送客！”
血袍男子不再看她，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几位胆子稍大的修士上前，躬身拱手，声音都在打颤：“叶宗主……请回吧。”
叶清霜没有看他们，目光还盯在血袍男子消失的方向，片刻后，她解开道身，那股笼罩全场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她转身，抬手一招：“我们走。”
林小婉和心浊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去。
……
竹蛟在云海中穿行，风声呼啸而过。
林小婉从竹蛟背上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叶清霜的岗蛟头上，凑过脑袋来，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问道：“宗主大人，这是什么仙骸？”
“这是信道仙骸，名为山盟。”
叶清霜瞥了她一眼，“能够让双方修士立下盟约，违背就会遭遇仙骸反噬。”
她说完，看向独自坐在竹蛟上的心浊，此人眼神四处乱飘，却又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像个被拴住了翅膀的雀儿。
叶清霜收回目光，笑着问道：“要不，我跟你换？你把心浊给我，我把山盟仙骸给你？”
“好啊，就这么定了！”
林小婉眼睛一亮，当即伸手就去抓那仙骸，速度极快，像是怕叶清霜反悔似的。
叶清霜手腕一翻，抓着仙骸的手轻巧地避开了林小婉的爪子，紧接着五指一拢，仙骸便凭空消失。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小婉：“我就随便说说，你还真幻想上了？”
“切。”
林小婉啐了一声，悻悻地缩回手，翻了个白眼。
“你既然是我宗的长老，眼下宗主有事情命令你，你听好了。”
叶清霜收敛笑容，语气骤然一正，道：“现在鹤风失踪，有一定概率是在业障空间里，就派你去寻找了。另外，白帝城需要你坐镇几日，后面我会派人前来接替你回宗。能做到吗？”
她虽然用的是问句，但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明白！”
林小婉重重点头，干脆利落。
“行，暂时就这样吧。”
叶清霜手掌虚握，掌心寒光汇聚，待她松开手指时，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静静躺在掌心。
“对了，这个你拿着。我通过仙骸将力量凝聚于此，能够让你免疫至少十天的神通袭击。”
“宗主，你也太好了！”林小婉一把接过。
“先这样吧。”
叶清霜长长地舒了口气，眼角流露出一丝疲惫，没有再多说什么，驾着岗蛟调转方向，破空而去。
林小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狐疑地皱起眉头：“看方向，不像是回三清道极宗啊？她跑去干什么了？”
想了片刻想不通，少女甩了甩脑袋，不再纠结。
随即，林小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也有段时间没吃过修士了，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继续下去可不行啊！”
她的目光暗了暗，闪过一丝躁动，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我们走吧，回白帝城。”
林小婉拍了拍竹蛟的脑袋，驾着竹蛟身形一转，朝着远空飞去，很快便融入了天际的云层之中。
南宫山。
断壁残垣横陈在暮色里，瓦砾遍地，往日的喧嚣像是被一只巨手抹去，连回声都不曾留下。
南宫家的巡逻的弟子们在其穿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压着沉甸甸的神色。
但若仔细去看，便能在他们眼底捕捉到一抹惊芒。
那是在战火里淬出来的，在生死一线间磨出来的锐气。
虽然他们的结局大概是葬身于此，可只要活下几个，将来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戒备森严，每三步便有一道暗哨的地方，竟有一道身影如入无人之境。
她头戴斗笠，轻纱垂落遮住面容，步履从容地穿过层层禁制，衣袂翩然间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惊动。
轻易绕过巡逻的弟子，掠过倒塌的门楼，径直来到青霖灵植园，来到小莲曾经的居所。
月光从倾泻而下，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女子的身形。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斗笠边缘的薄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眉眼如远山含黛，眼尾微扬，眸光清冽如水却又藏着隐约的柔意；唇色浅淡，肤色白皙得近乎通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墨色长发从斗笠下倾泻而出，垂落在肩背，被夜风轻轻撩动。
她手腕一翻，一串铜钱从袖中滑出，红绳缠绕在白皙的指间，铜钱彼此碰撞，哗啦啦作响。
“怪了。”
女子黛眉微蹙，指尖掐诀，铜钱在掌心飞速旋转变幻，片刻后，所有光华悄然熄灭，什么都没推演出来。
“沧溟空灵族的后人，理应就在此处才对。”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
空荡的房间，落灰的桌椅，白衣女子思忖了片刻，收回视线，不再停留，转身跃出屋子，身形几度逡巡，很快便到了青雾村的外围。
入目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遍地狼藉。
原本布置在此处的人道杀招已经被破除，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的痕迹，眸色微凝。
然后她站起身，眯起眼睛，望向北方。
一道剑渊横贯天宇，吞吐着万丈寒芒。
“终究是晚了一步啊。”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整理斗笠，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起来。
“梦字号究竟是谁？先前说被困在市井中，修为大概只是筑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红绳，“赤红天幕被毁之后，偷生仙骸作为其核心就暴露了出来。能破坏大秦压制仙骸的阵法…………这等手段，岂是区区筑基修士能做到的？”
白衣女子缓步踱着，脚下的枯枝发出细微的脆响，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越过大秦雄关而不被找出来。”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朝廷的监国，曾经来过南宫家，又进入市井寻找延寿之法……”
白衣女子越想，心跳越快。
零散的碎片在她脑中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可怕的结论。
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凝滞了一瞬。
“莫非，监国就是梦字号？”
“如果不是他，为何针对梦字号的推演，连一丝模糊的感知都没有？”
她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夜风拂过她的斗笠薄纱，露出半张紧绷的侧脸。
“若空明壶真被监国拿走，此宝便彻底与我无缘了。”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既然如此，倒不如利用他的身份……用壶盖的消息，换取其他的好处。”
拿定主意，她不再犹豫。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书，指尖在光滑的玉面上轻点，找到了那个名字。
【荒字号】：道友，我有笔交易，想和你聊聊。
……
白帝城。
林小婉跪坐在床榻上，墨发披散，像一匹倾泻的黑色绸缎。
听到玉书震动的嗡鸣声，少女睁开满是水雾的赤瞳，忍不住嘀咕一声：“谁找我啊，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真是，好不容易抓几个炼气尝尝，还不让人安心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俯下身去，手指先是摸到一件只有三根红线组成的内衣；又碰到还有余温的胸衣。
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着光的玉书。
“荒字号找我？”
林小婉眼珠微转，腰肢时不时扭一下，随手将发丝绕向耳后。
“说起来，此人应该是离我最近的天地盟成员了，莫非是来试探我关于仙骸偷生的事？”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玉书上轻敲了几下。
【梦字号】：荒道友请说。
几乎是同时，对方的回复便弹了出来。
【荒字号】：我有沧溟空灵三大至宝之一空明壶的消息，不知梦道友是否感兴趣？
林小婉看着这行字，眉头骤然一挑，身体微微坐直，腰肢都不扭了，方才那股慵懒劲儿消散了大半。
“空明壶？荒字号怎么会知道空明壶的事？”
林小婉低声自语道：“莫非是通过某种手段查到了我？不对，我能变化身份，连天意都无法感知到我。”
“但我都拿到空明壶了，还和她交易什么？荒道友，你的消息也太慢了。”
少女释然地娇哼了一声。
就在她抬起手指，准备婉拒的时候，玉书上又弹出一行字。
【荒字号】：我知晓的空明壶消息，乃是该族，很早年失传的壶盖。
林小婉的指尖悬在了半空，没有落下。
“壶盖？这个荒字号，怎么会知道壶盖的消息，小莲不是说早就失传了吗？”
林小婉喃喃一声，眼中有惊芒闪过，收回手指，微微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那只微微眯起的眼睛。
空明壶仅是壶身，作用已经大的可怕，说是筑基第一至宝也不为过，很难想象，若是完整的空明壶，究竟会强横到什么地步！
林小婉现在有些激动，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梦字号】：事先声明，你既然说的只是消息，若是想问我其他的消息倒无所谓，但涉及到实物，你想换同等价值的东西，是不可能的。
【荒字号】：梦道友放心，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看来此人想换的应该是某种物品，会是什么呢，如果我没有，又该怎么得到空明壶盖的消息呢？”
林小婉咬着指甲，思考着对策。
【梦字号】：既然关系到沧溟空灵族的至宝，即便是消息，价值亦是不菲。你想要什么呢？说来听听吧。
“他答应了？”
白衣女子心中一喜。
自己想要的东西，换做是其他人，想取得还很困难，但是要是朝廷开口，会轻松许多。
【荒字号】：我需要一颗气功果，此果多生长于云梦州地界，奈何被各大宗门把持，如果梦道友能给我一颗气功果，关于空明壶盖的消息，我定悉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