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时候,你已经发现我了?”
林小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歪着头打量宋雪衣,问到:“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破,反倒在那里装傻充愣?莫非,宋长老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不成?”
宋雪衣表情一僵,眼角抽了抽,嘴唇张开又合上,反复两次才开口道:“自然…………自然是寒舟告诉我的。”
“你放心吧,这只是一个意外。”
林小婉语气淡淡地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当时依靠一个传送杀招脱离了险境,又因为无法控制降落的地点,这才恰巧出现在你们的床上。并非有意为之。”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比起外表,我还是更喜欢修为高深的修士。毕竟强大的修士有安全感,也能让人感到充实呢。”
宋雪衣又是一愣。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喜欢攀附权势”这种话说得如此坦然。
“那你为什么是光着的?”宋雪衣在意的问。
“很简单啊,因为这个杀招无法携带衣物。”
林小婉摊了摊手,表情无辜,道:“我也不想浑身赤裸地出现在你道侣面前,当时情况可尴尬了,我差点就被你道侣…………”
“原来是这样吗…………”
宋雪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侧过身子让开道路,“抱歉,浪费了你一点时间。可以走了。”
“下次再见。”
林小婉淡笑一声,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脱离冰渊后,少女偏过头,目光扫过崖边的木质居所。
雕花木窗被推开了,叶清霜正趴在窗台上,一条胳膊撑在窗框上,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的身后站着牧寒舟。
青年见到林小婉,显然是被惊到了,正想松开手,被叶清霜反手按住,牢牢的按在原地。
“叶扫比…………”
林小婉翻了个白眼。
她停下脚步,就站在冰渊出口的岩石上,淡淡道:“宗主说的要事就是这个?”
“怎么?”
叶清霜下巴依旧搁在手掌上,白发从肩头垂下来,被山风吹得飘飘悠悠的,“宗主的身心幸福,不算大事了?”
她见林小婉露出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哼哼笑了两声,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又补充道:“对了,你那杀招快过期了,帮我续一下吧。我这弟子…………”
她偏了偏头,眼珠往后瞟了一下,“十分的喜欢。
“把我抬起来。”
叶清霜朝身后的牧寒舟吩咐了一句。
林小婉撇了撇嘴,脚尖在岩石上轻点了一下,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像你这样的,我还是觉得保持原样的好,免得欺骗那些懵懂天真的弟子。”
林小婉嘴上埋汰着,手上倒是一点没偷懒。
催动杀招“福如故”,一掌拍在叶清霜被抬起的小臂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嘶…………你见我有弟子按摩小臂,心生嫉妒,所以故意趁机报复是不是?”
叶清霜眉头蹙起,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被拍红的那一小片,痛哼一声,嗔道:“拍这么重,不知道这里皮肤嫩吗?都给你拍红了。”
“呵呵呵,你这小臂,分明是被你这位直来直去的弟子按摩活血,弄红的,这也能怪到我身上?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林小婉看着叶清霜,埋怨地抬起小臂展示那片红印,摇了摇头,完全不打算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拌嘴。
她转身就走,衣袂在山风中一甩,脚步干脆利落。
回到玉清峰。
尚未靠近宫殿,林小婉远远就看到竹蛟盘旋在宫殿外围,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
心浊缩着身子蹲在蛟头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远远看去像一颗蹲在龙头上的红色小蘑菇。
“我还以为你会被关一辈子呢。”
心浊听到动静,低头看来。
“让你失望了。”
林小婉停下脚步,语气淡淡道:“我不仅没事,接下来还要去紫府秘境。”
她走到宫殿大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竹蛟:“竹蛟,届时你跟我们一起去,可别落了本宗的威名。”
“是!”
竹蛟声音尖尖地应了一声,兴奋得蛟头都翘了起来,差点把蹲在上面的心浊甩下去。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
林小婉单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道:“到时候别说话就行。”
“是…………”
竹蛟的声音骤然低落下去,尾巴重新耷拉回檐角上,巨大的蛟头也垂了下来,连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
“那我呢?”
心浊从蛟头上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看过来。
“哼,你自然是老老实实待在宗内了。”
林小婉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初宗主打上真假仙宗的时候,那个出来应付宗主的人,目光可是好几次落在你身上。带你去,没准就要遭遇真假仙宗的算计,你死了无所谓,可别伤到了我家的季灾。”
“呵呵,你可真无情呢,还是正派长老吗?季灾要是知道真相,见你这么耍他,肯定要活撕了你。”
心浊反唇相讥,蹲在蛟头上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里满是嘲讽的光。
“少废话。”
林小婉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声音从肩头甩过来,“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继续耍他。下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你要让他以为,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是个某个疯道人的弟子。知道吗?”
说完,她也不理心浊,径直踏入了殿宇之中。
一进门,才没走几步,就能见到一地的狼藉,搁着内衣东一件西一件,有的挂在椅子扶手上,有的揉成一团丢在桌脚边。
林小婉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弯下腰,一件一件将衣服拾起来,抖开,折好收入戒指中。
收拾妥当后她走到主殿,抬手一挥。
烛火凭空自燃,驱除阴影点亮大殿,熏香从香炉里升起来,袅袅婷婷地绕着柱子转了一圈,把空气里那股说不清的气味冲淡了几分。
没过多久,殿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谢长老在吗?秦无咎、姜灵儿前来拜访。”
“请进。”
殿门随着林小婉的声音自动向内打开,露出大殿典雅的装潢。
云雾在地面上缓缓飘荡,廊柱上刻着简洁古朴的纹路,香炉,屏风,山水画,各种布置灯火映照下显得朦胧而虚幻,整座大殿恍若浮在云端的一角仙阙。
“玉清峰的变化很大呢,平日飞往主峰的时候,入眼就能看到,但这峰主的洞府,倒是头一回进来。”
姜灵儿迈过门槛,一双浅紫色的眸子扑闪扑闪地四处打量着。
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袍,头发梳成两个好看的丸子,丸子下面垂落的发丝随着她轻快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少女手上还摇着一个刺绣小蒲扇,这儿扇扇,那儿看看,好奇得像是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
“姜师妹,这里是谢长老的洞府,不要那么放肆。”秦无咎淡声提醒。
“知道了,秦师兄!”
“原来是二位。倒也是巧了。我原本还在想,宗主会安排谁一同前往呢。”
林小婉从柱子后面缓步走出来,赤瞳扫过两人,嘴角弯起一抹笑容。
“谢长老!上次藏经阁如何?”
“你说的没错,那个书老,确实让人应付不过来。”林小婉无奈道。
“我没说错吧,书老的性子真是古怪到家了!”
姜灵儿一见到林小婉就快步凑了上来,语气愤愤的,手里的小蒲扇啪地拍在自己掌心,像是在为林小婉也遭受过书老的折磨而愤愤不平。
“叫谢长老什么的,多见外。叫我晚吟就好。”林小婉笑着说。
“哎?这样不太好吧……”姜灵儿愣了一下,扇子停在半空中不摇了。
“没什么好不好的。认真说起来,我比你们入宗还晚,按理该叫你们师兄师姐才对。”林小婉笑着让开身子,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三人在一处放着蒲团的雅间落座。
雅间不大,两面开窗,窗外是玉清峰终年不散的云海,几株耐寒的灵竹在窗边摇曳,竹叶沙沙作响。
“关于这次前往紫府的事,宗主只是跟我随便提了一嘴。还要麻烦无咎师兄帮忙介绍一下了。”
林小婉看向坐在对面的黑发男子,语气放得温软。
此人生得俊朗。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清正有光,鼻梁挺拔却不显咄咄逼人,唇形是柔和的,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弧度,不说话的时候也像是在微微含笑。
让人看着就觉得莫名地心安。
“叶清霜还是不懂男人啊。若是要比起来,还是这种沉默寡言、却肯埋头苦干的男人才是珍馐。自己不说,他就拼到力竭也不甘心停下。这样的才叫极品!”
林小婉面上一本正经地听着秦无咎讲解此次出行的注意事项,心里却在翻一本完全不相干的花名册。
她隔一会儿弯一下嘴角,再隔一会儿微微颔首,像是在认真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嗯…………”
旁边的姜灵儿看看秦无咎,又看看林小婉,手里的蒲扇停在了半空中,嘴唇张了又合上,一脸茫然。
她总觉得空气里飘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你是说,紫府秘境内会压制修为?”
林小婉虽是询问的语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见怪不怪了。
这种“修为被压到同一个境界然后大家凭本事抢机缘”的套路,她见过的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
小说里的秘境,哪个不是这样?
希望不要出现一些,籍籍无名,又突然逆袭抢夺机缘的奇怪人物才是。
“是的。无论是筑基中期还是后期,进入紫府之后,都会被压制到筑基初期。而且,还不能使用神通。”
秦无咎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压制这么厉害?”林小婉略微坐直了一些。
“非常厉害!”
姜灵儿连忙接过话头,手里的小蒲扇放在桌案上,身子往前探了探,认真道:“传闻紫府乃是当年公秩序的闭关之所,秘境里的规则都是他亲手布下的,就算是金丹修士进去了,也照样被压得服服帖帖,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如此,金丹修士在怎么样,也不是筑基修士可以相提并论的吧?”
林小婉说道。
她这话问得很有目的性,毕竟她自己就是金丹修士,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
“话虽如此…………”秦无咎微微颔首,续道,“修士一旦结成金丹,便会在天劫中获取道痕,继而凝聚法身。就算修为被压制,法身所赋予的力量与战斗本能依然无可匹敌。但这紫府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金丹修士进入其中,身上的道痕会莫名其妙地消散。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无异于自断根基,哪怕里面的资源再丰厚,也没有哪个金丹修士愿意冒这个险。”
“否则宗主亲自出马,谁能跟我们争紫府的机缘?”
姜灵儿摊了摊手,语气里既有点小骄傲,又有点小可惜。
“原来如此。”
林小婉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受教了”的正经表情,心里却有些无奈,分不清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