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你见机行事即可。”天阙舟,一间布置雅致的居室中,姬寒月将传音石缓缓收回,随之离开卧室,走向了玄舟的前端,视线所及之处,一个巨大的结界缓缓映现。
可算要回家了!
不知道那臭小子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姬寒月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以母亲那严苛的性子,想必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怕是半分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姬寒月忍不住有些好笑,也好,让母亲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省得他整日没个正形。
“宗主大人。”思索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姬寒月头也不回,因为她知道,凌杰又来求情了。
“说。”简单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这些日子,凌杰已不止一次为周长老求情,起初旁敲侧击,见她始终没有松口,便索性明着劝谏起来。
姬寒月对此心知肚明,可念在他还算忠心,没有计较,没想到快要回宗,他竟又找来了。
凌杰在她身后躬身行礼,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宗主大人,请恕属下直言,周长老势大,在宗内又颇有威望,若只因火莲叶村一事便要处刑于他,只怕会影响宗门内的安稳,属下斗胆恳求宗主大人三思,切莫因小失大。”
眼见那奇异结界越来越近,姬寒月心情大好,道:“凌杰,我本不想和你多解释,既然你再三求情,我便同你说个明白,几年前,我就已明令规定不得借职权之便贪墨财物,尤其不得侵占凡俗百姓赖以活命的粮食,若有违抗者,必斩。“
”其次,宗门内向来不许结党营私,私结势力,违者诛族,在我继位之后,更是多次强调,不管是谁,都不许打着宗门的旗号圈地裂土,他三罪并罚,没有株连三族,已是我法外开恩,这些难道你不知道吗?“
”属下自然清楚,可周长老他也是受害者啊!“
”……?!“
眼见姬寒月没有说话,凌云继续道:“且说这粮食之事,修仙者们平日便有人多加供奉,周长老也好,别人也罢,都是如此,积习难改,非周长老一人之过也,况且周长老也并未恶意盘剥,只是一直有人相送,习惯罢了,被抓后他已痛哭流涕,再三请求属下,说愿意双倍归还,还请宗主大人开恩在,至于别的,那也是……”
“习惯了?好一个习惯了,照你的说法,我岂不是也能说自己杀人杀得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既如此,让他安心赴死便好!”姬寒月冷笑打断。
“属下失言,还望宗主大人息怒。”
“凌杰啊,凌杰,我治的就是他这个习惯了,不治治他们,这帮人还真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到是你,这么给他求情,莫不是也收了他什么好处?”
话落,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下,吓得凌杰面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没有此事,万万没有此事啊!还望宗主大人明察。”
“行了,行了,你的忠心我知道的。”姬寒月没有回头,亦没有撤去外放的帝威,反倒继续看着下降的玄舟,道:“这些日子,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帮结党的家伙们可真是什么瞎话都敢往出说,什么罪不至死,交友广阔,最可笑的竟然说火莲叶村只是他暂时替我保管,里面的珍宝可从没动过,你说这些人,不可笑吗?”
“可笑……可笑……”凌杰吓得冷汗直立,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话都说不利索。
“所以我给他们都抓了,跳得欢的那几个已经送他们去和家人去团聚了。“姬寒月面露微笑,话语却极为渗人:”你这么年轻,说话前要多多考虑啊,要是哪天狄英来找你,那后果……”
“是……是……是……”姬寒月没有再说下去,听到她的暗示,刚刚还在给周长老求情的凌杰顿时吓得全身哆嗦,磕头如捣蒜:“宗主大人说……说的对……小的记……记……记住了……”
“这就对了嘛,去休息吧,一会就要回到宗门了,到时候可别丢我的脸。”
“是,属下告退。”已经被吓破胆的凌杰颤颤巍巍起身,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世界清静了!
与别的战舰不同,作为宗主专属的天阙并没有专属的护卫,倒不是宗门不重视宗主的安危,而是此舟所载之人太过尊贵,能上此舰之人,无一不是她的心腹,他们本身实力极为强劲,护卫多了反倒影响发挥,说到底,绝大多数数护卫不过礼仪之用,就是在战场上,也只是作为辅助。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凌杰,他只是看在凌云的面子才带在身边。
哎,当初真不该爱屋及乌,这个凌杰,能力虽还可以,但为人处世太差,心浮气躁,好高骛远,处处模仿凌云的情况下竟能被自己吓成这样,虽面上温雅,骨子里不过一个贪生怕死的好利之徒罢了!
如今看来,倒是高估了他,得寻个合适的由头,给他清除出去。
不过眼下……
她望向那愈发清晰的天域,心中畅快无比,方才那点不快也早已抛到脑后。
仙宗……该迎接你们的主人归来了!
“宗主大人,欢迎回来。”还未落地,悠长的声音便遥遥而至,不过片刻,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便极速接近:“宗主大人还是这般意气风华,让老朽好不羡慕。”
说话的同时,他的气势迅速散尽,苍老的身姿也半跪在地,恭敬行礼:“恭迎宗主大人归来,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秦长老请起,我这次回来,并未通知长老,何必行此大礼,况且你我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自家人,哈哈。”听到此话,他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孔顿时绽开微笑,故作疑惑道:“宗主大人可真会说笑,你姓姬,我姓秦,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姓氏,怎么到了宗主大人嘴里,竟成了一家人?难道宗主大人眼里,鸡鸭也是一家人不成?”
面对眼前长老的嘲讽与挖苦,姬寒月并未动怒,反而似笑非笑的回道:“秦长老此言差矣,我幼时一直姓秦,改姓不过是因为名字念起来更顺耳,也更合自己的心意罢了,我既身为宗主,难道连自己要叫什么都需诸位长应允吗?到是秦长老,原姓轩辕,却又转投秦族,儿女还都入了柳族,如此行事,到令我十分不解,还望长老赐教一二。”
“哈哈,宗主大人说得好啊,老夫闲云野鹤惯了,四海为家,自是随心所欲,至于儿女们,老夫可不爱管他们,爱干嘛干嘛去,别出了事还让我给他们擦屁股就行。“眼见自己家旧事被翻出,秦长老不慌不忙,道:”况老朽与宗主大人,终究是不同的,老朽不过一个闲散的长老,说难听些,只是挂着名头、混吃等死的老家伙,对我不满意的人可不太多,倒是您,身为整个仙宗的主人,秦族的族长,竟然抛弃本姓,让外人知道秦族的族长竟然姓姬,岂不令人轻视,贻笑大方。”
“秦长老这话又不对了,我宗虽三族为主,然太初仙族海纳百川,姓氏众多,便是秦、柳二族与之共治后,异姓也并不少见,改姓换族更是屡见不鲜,我想这偌大的天地,不会容不下我这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小事?哈哈,宗主大人还是一样的伶牙俐齿,老夫佩服。可若是有的选,老朽还是希望宗主大人恢复秦姓,也好减轻宗主大人的压力,您可别忘了轩辕族的梦神妃,她可是因此被赶下台了。”
“我可不是她那种废物。”姬寒月不屑一顾:“一个连为自己师父恢复名誉都做不到的失败者,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好,好志气啊,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秦长老哈哈大笑,随之变得平静:“寒月啊……”
姬寒月眸光微动,直呼其名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是以长辈的身份进行劝告:“既然你这么聪明,就不该去抓周长老,我此番前来,就是特地告诉你,因为抓了他,长老们可都炸锅喽。”
“哦?!”姬寒月来了兴趣:“他们怎么说?”
“说你借着一点小事就要处死周长老,就是为了打压以秦玄通为首的那几位长老,因为他们与你不对付,所以你要借题发挥,清除异己,反对你的几个老东西可发话了,不放了周长老,绝不罢休的。”
“寒月,看在老朽的面子上,还是收手吧,周长老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啊。”
“这帮老家伙还是这样啊。”姬寒月喃喃轻语,随之眼神坚定,道:“秦长老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缘故?”
“自然。”
“那就好,既如此,就容老朽先告退了。”
…………
天域,太初仙宗的广场上,层层云雾环绕其间,仙鹤长鸣,灵禽翱翔,一派仙家盛景。
广场之上,数万人已在此等候,在其中心,数十名长老亦集结于此。
平日里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群老家伙们,如今却罕见地聚在了一起,如此阵仗,自然惹得门下弟子十分疑惑,议论纷纷。
“今天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长老都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原来宗主也不是没出去过,从来没搞过这么大的场面。”
“就是啊”
“你们还不知道啊,我可听说了,是周长老被宗主抓了,过些日子就要公开处决呢。”
“啊?”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哗然,众人的眼睛都在此刻瞬间瞪圆,这种事情,实在太过魔幻……
“不会吧?那可是宗门长老啊!”
“为什么抓周长老,我听说他人不是挺好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这还是听刘师兄说的,他是关门弟子,也才了解这么点。”
“你懂什么,周长老一直反对宗主,依我看啊,宗主是恼羞成怒了,随便找个名头要做掉他。”
“嘶……”周围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一名弟子连忙拉住他:“这种话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怕什么,宗门这么多人在,她还能听到不成,你们啊,就是太胆……”
“安静。”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之际,有一位长老听不下去了,瞬间,整个广场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窒息,那名口出狂言的弟子,更是被吓得面无血色,差点尿了裤子。
“聒噪个没完。”
“永年兄,息怒,弟子们还年轻,不知规矩,还望……“又一位长老出来打了圆场,可他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沉声道:”她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七彩光柱便轰然而下,炽热的光芒下,照得整片天都变得绚烂夺目,令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刺痛无比,睁不开眼。
“哦?竟然要从盾阵上下来,想要在气势上压我们一头吗?”秦永年暗中思附道,身为高阶修士的他,自然能看清几艘战舰已停留在上方不远处,而那船头处身穿银甲的士兵正举着盾牌缓缓落下,接着结成盾阵,显然是有意将归宗的声势做足。
“夜儿呢?他怎么没来。”姬寒月目光扫过,却并未发现那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倒是长老们来了大半,就连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几个老家伙都来了,显然不少来看热闹的。
难道说……
她突然想到什么,瞬间,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她心中涌起。
她已提前通知无夜,他没道理不来的,而夜儿如果要来,母亲必然要跟着,既然他们两个都不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自己那蠢笨的弟弟,一定因为功课太差,惹恼了母亲,被她责罚了!
身为姐妹的她无比清楚,自己这蠢弟弟,学识一直是弱项,到了最近,连修为都停滞不前了,就是他上一次突破,也全拜她的元阴所赐。
可若按理来说,夜儿的修为应该在高一些才会迟滞下来,这提前的停滞,让她也是十分不解。
想到母亲素来严格,以及她那晦涩难懂的教学,姬寒月无比头疼,她要怎么去说,才能让母亲放过夜儿呢?
“啊?!”待到光芒散去,众人眼皮一跳,不禁齐呼出声。
只见那战舰之上,一道身影毅然伫立。
她容貌绝美,负手而立,衣袂轻扬,自带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一袭华贵的长裙在七彩神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令整片天地都为之肃然。
在她的脚下,数千名身披银甲的战卫已列阵完毕,士兵们高举盾牌,结好盾墙化作一平缓斜坡,直通广场之上,而姬寒月,便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迈出了第一步。
随着她迈开步伐,踏上那由数千战卫构筑的“天阶”,数十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也自她身后显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后面,悄然守护在她的周围。
“好……好大的手笔。”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自语,他望着那些悬立于空中的银甲战卫,眼中满是震撼,这训练有素的士兵,竟有如此奢侈之用,要知道他们的战力,可是超过绝大部分的宗门弟子。
“诸位长老,好久不见。”姬寒月面带笑容的走了下来,只是那笑容实在有些敷衍,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是在假笑,演都不演的假笑!
“恭迎宗主大人回宗。”众长老对视一眼,旋即俯身行礼,无论私下里有多少不满,面上的礼数是万万不能少的。
“恭迎宗主大人回宗!”随着他们的行礼,身后的众弟子也齐刷刷跪伏下来,挤满两侧,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猛然响起,久久未曾消散。
“宗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还没等她回话,暴脾气的轩辕问天就直接质问道。
“你们各归本职即可,不必跟随。”
“是!”数十名心腹齐齐领命。
”诸位长老,有兴趣的就与我同去太初殿。”安顿好手下后,姬寒月爽快的应道,随即迈开步伐,与那众长老一起从人群中走过。
“宗主大人请上车。”离开广场没多久,五头缭绕着神辉的的黄金神驹便拉着一辆玉辇出现在不远处,而那车夫,正是凌云,只见他神情温雅,举止从容的行了一礼,随后道:“凌云在此等候多时了。”
“好,去禁地。”说罢,她便要上车离去。
“你给我站住,你走了,我们去哪?”开口的是秦玄通,且不说周长老的事拖不得,刚答应他们就要离开,这不是在耍他们玩吗?
“放肆,要去何处,宗主大人自由安排。”眼见秦玄通如此无礼,凌云呵斥道:“秦玄通长老,如此大呼小叫,是宗门没教会你该怎么和宗主说话吗?”
“老夫一时心急,言语有所冒犯,还望宗主大人恕罪。”秦玄通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凌云,竟敢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训斥自己,但他纵有万般不愿,在姬寒月面前依然不好发作,只得低下头,将这耻辱记在心间,诚恳地请教道:“还望宗主大人明示,我等去何处寻你。”
“无妨。”姬寒月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太初殿,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去。”
“时候到了,什么时候……”轩辕问天也想发作,可想到她是宗主,还是控制住了:“宗主大人,恕我直言,你才刚答应我们,这么快反悔不太好吧?”
“反悔?轩辕问天长老莫不是在说笑,我有说不去吗,我不过是先去看看母亲,等我看完了,自然会去找你们,到时候有什么想说的,咱们慢慢聊。”
“如何?”
轩辕问天嘴角抽搐。
如何?
还能如何?
话都让她说完了,还能怎么办!
“秦玄通长老。”眼见秦玄通还有些不甘心,凌云开口了:“宗主大人新归不久,于公于私,都应先去拜访许久未见的母亲,况且少宗主也在禁地之中,二位若没有十万火急、片刻耽搁不得的大事,就请等等吧。”
“这……好吧”犹豫再三,秦玄通还是同意了:“希望宗主大人不要忘了,老夫就在太初殿,静候宗主大人的佳音。”
毕竟周长老还未行刑,若是寸步不让,反倒容易落人口实,几个时辰,他们还等得起!
“老夫也在太初殿等你,宗主大人,还望宗主大人别让老夫等得太久。”说话的是轩辕问天,说罢,二人对视一眼,头也不回地领着几个人离开了。
姬寒月见状也告辞道:“诸位,回见。”
目送两拨人先后离去,梦神妃彻底无语,作为尊贵之人的她虽然一直在场,却完全不用行礼,这是她身为前任宗主的特权,也是她得意看好戏的资本,可即便她身临其境,设想中狗咬狗的剧本也完全没有出现,让她忍不住怒喝道:“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真是太没意思了。“
”亏我听说那两老东西气势汹汹地带人过来,还以为能有场好戏看呢,结果一个比一个客气,那两老东西,平时倚老卖老,脾气火暴,见了这秦寒月,倒像老鼠见了猫,别说打架了,狠话都没放几句,真是可笑、可悲、可耻,要是本神主亲自出马,这秦寒月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了还想走,痴人说梦!”
“梦神妃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姬寒月乃我仙宗之主,他俩就是在蛮横,也要顾忌身份的。”旁边某位长老出言提醒道。
“那两老王八还是长老呢,要是真的当面发难,我就不信那秦寒月不给个准信。”
“梦神妃大人,您可别再拱火了,您是神主退下来的,身份特殊,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两位长老不一样啊,他们如果像您一样直言,怕是也会被当场抓捕,在咱们宗门,宗主的地位至高无上,您既然当过宗主,不会不知道的。”另一位长老直接挑明了事实。
“哼。”梦神妃冷哼一声,高耸的胸脯随之剧烈起伏,绝美无双的雪颜上也现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一群窝囊废!”
说罢,她轻抚衣袖,朝太初殿的方向走去。
一名长老见状,连忙问道:“梦神妃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梦神妃头也不回:“当然是太初殿了。”
“啊?”那长老顿时一愣:“大人,您也要去?”
“废话。”梦神妃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两个老家伙不是要在那里等姬寒月吗?本神主倒要看看,等那丫头真到了太初殿,他们还能不能像方才那样忍气吞声!”
说到这里,她忽然回过头,冲众人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再说了……万一到时候他们还是不敢开口,本神主说不定还能帮他们壮壮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