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池屿紧盯着平静的湖面,浅淡的月光下,他的脸庞在水面倒影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微风回荡着细腻的波文,恍惚间,他的脸庞变成了邬时昔的容貌。

邬时昔先是对着他笑,笑着笑着,忽然露出了坏小子一样的神情,眼里满是邪恶,一阵风袭来,水面激烈的震颤着,一时分不清那是邬时昔的脸还是林池屿的脸,只是那如鬼魅一般的眼神,从未改变过。

林池屿认真的看着,看着,缓慢的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镜花水月,就在这是,邬时昔的脸庞变成了童欲雪,他向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童欲雪。

“你……你还好吧?”童欲雪问道。

林池屿盯着她的脸,一时有些失神,他愣了许久,随后压抑住了情绪,低声说道:“我没事,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音,好像喉咙没有打开一样。

“阿姨”

胡说八道,林茹雅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又怎么会让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的出门来找自己。

妈妈真的很狠心,她大概对自己很失望吧。

想到这,林池屿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他就抹去了那层失意。

童欲雪的确是骗人了,林池屿跑出门后林茹雅的情绪一直不好,就叫了王旭年来,童欲雪一见他们二人的互动方式就知道肯定是情侣关系,她也没在意,阿姨这么漂亮谈个恋爱很正常,但发现那张照片后,她意识到,林池屿长久以来的情绪变化可能都因为恋母,因为怕自己和冬冬抢走阿姨的爱所以对自己有莫名的抵触,那他一定知道阿姨谈恋爱的事,也许是因为这样才会情绪很差动手打人的,那他会不会……

想到这,童欲雪怕林池屿一时想不开,赶紧打了电话过去,关机,阿姨也不在家,下午和王旭年出去后就没再回来,给她打,也关机,童欲雪没办法,只好自己出来找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池屿问道。

“我问朋友哥哥要了你几个朋友的电话,一个个打去问的,他们说你很喜欢观山湖,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来这,我就打车过来了”

过来的路上童欲雪还一直求老天保佑,林池屿千万别出什么事,他们姐弟两个在这个家住的挺好的,她可打算靠这家考个好大学,最好还能考个研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么蛾子。

打车费可贵了,肉疼死了,还好这景观湖小,不然大半夜的她自己可不敢在黑黢黢的湖边乱跑。

林池屿看上去情绪好多了,眼里不再有迷惘和悲伤,多了一份沉稳,他淡淡的说道:“太晚了,回家吧”

“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童欲雪也困得不行了,随便洗个脸就睡了,倒是林池屿,从书里拿出林茹雅的照片,放到炉灶上,拧开了阀门,一张一张的烧了,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看上去不似从前那么稚嫩了。

第二天一早,童欲雪和童彦冬正坐在桌边吃早饭,林池屿从卧室走出来去吧台接水喝,经过姐弟俩的时候,打了声招呼:“早”

语气很轻快。

童欲雪回了个早,随后一愣,他怎么了?

从来那天开始都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林池屿在她身边坐下,开始大口吃饭,神态没有任何异样,完全像个正常的高中男生,见童欲雪盯着自己,奇怪的说道:“看我干嘛,快吃啊,吃完我们一起走”

………昨晚在湖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夺舍了?果然水多的地方容易闹鬼。

二人一起打车去了学校,路上,童欲雪时不时的斜眼打量林池屿,他安静的坐在旁边玩手机,刷短视频,好像也没什么异样。

半晌,林池屿突然开口了,“你总是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他亮的大眼睛奇怪的瞥了童欲雪一眼。

“呃,啊,那个啊,就是你晚上去自习室吗?”

学校的教室到了放学时间就要关,因为要符合教育部下发减负政策,所以想学习也不能留在教室里,只能去自习室,但自习室位置有限,期末这几天很抢的,还有三天期末考,童欲雪想再拼一拼,也和张阿姨说好了,让她晚上留宿照顾冬冬。

“你们班下午有体育课,放学早,你要是去自习室的话,帮我占个位置吧”

林池屿很轻的点了点头,“嗯”

毫无抵触情绪,自然得就像两个人是很熟络的朋友一样。

妈呀真的是转性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暴雨,一早天就阴沉沉的,早自习开始就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第三节物理的课的时候,童欲雪做题做的也累了,直了直腰,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看着天上翻卷的像棉花似得乌云,放空了大脑,一时走了神。

这时,同桌女孩拍了拍他:“你哥问你中午吃什么,他给你送过来”

童欲雪怒了:“谁这么臭不要脸认是我哥啊”

“林池屿”

“哈?”

“他从校群里找来的,加了我的微信,说你没带伞,问你要吃什么,他买完给你送过来,他跟我说他是你表哥,你俩还有这关系呢?”

“emmm,有那么点远方亲戚的,我,我随便,什么都吃”

到了中午,林池屿还真的把饭送了过来,带了两份,一份是酱鸭腿、葱烧大排、烧菜花、白灼菜心、卤蛋和一份米饭,另一份是红烧鸡块、炸鱼、炒豆芽、炒土豆丝、煎蛋和米饭。

“你要哪个?”

屋里的同学都在偷偷的打量着两个人,还以为他们俩谈上了。

可童欲雪的注意力圈在饭上:“我要……我要……我要…我要这个酱鸭吧”

她以为林池屿会拿着剩下的那份走了,没成想他直接跨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打开餐盒,低着头,和她一起吃饭。

他戴着耳机,慢慢的咀嚼着午餐。

吃完饭之后他就离开了,还收走了餐盒,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上来问童欲雪他俩啥关系,童欲雪只能回答是远方亲戚,算是个表哥。

众人又一脸无趣的散开了。

这阴沉沉的天到了临近放学时忽然狂风骤起,暴雨倾盆而泻,林池屿占了一个小卡座,只能坐两三个人,对着窗,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窗户被拍拍的啪啪作响,二人头挨着头,塞着耳机,认真复习,偶尔有不会的,还会互相探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停了,天气预报说一会儿还得下,童欲雪伸了个懒腰,悄声问林池屿道:“要不要喝咖啡?”

林池屿点了点头。

“我们石头剪子布,输的去买”

林池屿又点了点头,伸出了手,童欲雪出布,他出了剪子,童欲雪输了。

林池屿慢悠悠的说道:“其实呢,我本来想主动去买的”

“……要喝什么?”

“拿铁不加糖”

童欲雪便拎着伞离开了自习室,打算去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便利店买咖啡,空中还有些淅淅沥沥的小雨滴,风也短暂的平静了,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漫步在宁静的校园里,很是惬意,所以童欲雪也不着急,雨伞搭在肩膀上,优哉游哉的听着歌,看着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空。

就在这时,手机来了提示,程惘离发了泡泡。

他回复了一条粉丝问他今天吃了什么的对话,他说今天吃了好几块巧克力,并详细的描述了巧克力的口味和口感,夸得很细致,听得童欲雪都馋了,这个应该是广告,童欲雪在微博看有粉丝说过他们团签了巧克力的商务,不过程惘离的软广打的很真诚,仿佛这几块巧克力是他从发酵可可豆开始亲手做的一样,所以童欲雪还是打算也买来尝尝。

林池屿低头写字,眼角余光撇过旁边童欲雪没有合上的本子,是那篇关于生长痛的英文作文。他觉得好奇,便拿过来看了。

本子上是这样写的:我的生长痛源于我强烈的、贪婪地、不知足的欲念,从小到大,我对金钱、爱和性都有着强烈的欲望,这些难以言喻的事物,把渴望说出来会被批判不知廉耻的事情,在我的人生中,这些都是严重缺失的,所以我渴望得到它们,渴望从贫瘠、单一、无趣的生活中挣扎出来,如果只能得到其中一样的话,我会在钱和爱里犹豫不决,但最终也觉的很可笑,因为无论哪一样这些都是我的空想,我什么都得不到,只能歇斯底里的空想,这也是我深入骨髓的生长痛。

下面有几句被划掉的话:我大概随时能得到的就是性了,但这并不代表我有被爱的价值,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不被爱,所以对女孩子来说才轻而易举。

不多时,童欲雪回来了,不但给林池屿带来了咖啡,还有两块程惘离推荐的巧克力。

一落座,发现作文被修改过了,童欲雪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池屿。

“你的语法有好几处错误,词汇量也有点少,我删掉的都是不能写的”

关于性的话题,都被他划掉了。

“谁让你给我改了?”童欲雪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没打算交这版的,她只是先写着。

“不是你说的么,让我帮你改英文作文”

“那也得等我给你啊”

“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我自愿给你吃巧克力和你抢我的巧克力吃能一样吗?”

林池屿一脸不明所以的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大脑始终没想明白这个比喻是怎么对等的,但他看童欲雪气呼呼的样子,也就没继续说话了。

他习惯了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那我…给你改回去?”

去死吧混蛋。

因为这件事,童欲雪一直挨到期末考结束都没和林池屿说一句话,她觉得全世界的脸都被她一个人丢完了,怎么次次这种破事都会被人发现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不过作文她交上去了,老师夸得写的不错,朗诵的时候还是存在口音的问题,有些单词音准不够,有些句子流畅不足,但老师觉得她很努力了,写的也很好,还是给了一个A+,鼓励她继续加油。

结束期末考后,童欲雪累坏了,躺在床上睡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睡到太阳都下山了,微信里一堆未读,她眯着还没无法完全睁开的睡眼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学校每年开学季和放假之前都会办个社团节汇演,今年的日期就在后天,而今年,学校请来了IGNITE作为表演嘉宾,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学校没有提前公布,踩着最后的时间才通知到老师,又倒了一手才在学生中传开,整个学校都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纷纷夸奖校长今年真上道,请来了当前最火热的偶像团。

啊啊啊啊,程惘离要来自己的学校表演,童欲雪忍不住尖叫出来,这么说,后天就可以和他见面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程惘离为什么没告诉自己啊,一句都没提这件事,啊也许是忙忘了吧,不管了,先研究下那天穿什么。

童欲雪又看了一遍公告,学校规定只能穿校服,必须穿着得体,那衣服看来没什么花样了,但是没写不让化妆,啊啊啊自己的化妆品都要过期了吧!

她手忙脚乱的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便宜家当都翻了出来,奇了怪了,之前还挺稀罕的,现在感觉一个看的上眼的都没有,是颜色也不行质地也不行,她犹豫了片刻,又打开了许久未看美妆博主视频,按照她们的推荐网购了次日达的商品,又仔细清点了一下,需要的东西应该都没落,都买下来了,她的心情才慢慢平稳下来,翻身躺在床上,期待着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