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当马浩天恢复意识时,是因为额头感受到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嗯……”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向小暖的脸。
和往常一样朦胧的眼角。
温和平静的微笑。
她正用一块湿润的毛巾,仔细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浩天额头上密布的汗水。
毛巾带着淡淡的、令人舒心的温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啊,醒了吗?下午好。”小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仿佛刚才那场榨取和惩罚从未发生。
“……下午好……才怪吧……。我、我昏过去了……?”浩天的声音沙哑无力,喉咙干得发疼。
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子,却发现全身的肌肉都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酸痛不已,尤其是后腰和胯下,传来阵阵火辣辣的、过度使用后的钝痛。
“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下。不过脸色已经好多了呢。太好了。”小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慰,仿佛浩天只是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发烧。
她将用过的毛巾放进床边的水盆,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的病号服。
“流了好多汗呢。换一下衣服吧?”她提议道,声音柔和。
浩天试着自己抬起手臂,想接过衣服。
但手指刚一动,就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细微的颤抖,指尖无力地蜷缩着,连抓住衣物的力气都没有。
手臂像是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
“……啊,不行……手臂……”他颓然地放下手,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和极致的虚弱。
这种连最基本动作都无法完成的无力感,比刚才的快感或痛苦更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体的“透支”程度。
“没关系的。我来帮你。”小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她坐到床边,动作轻柔地解开浩天身上那件被汗水、泪水和体液浸透、变得皱巴巴、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病号服。
她的动作非常仔细,先解开纽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浩天的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避免拉扯到他酸痛的肌肉。
整个过程,她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士在为重症患者更衣,专业、耐心,不带任何杂念。
接着,她拿起干净的病号服,先将浩天的一只胳膊轻轻抬起,慢慢套进袖子,然后是另一只。
她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浩天的皮肤,触感微凉而稳定。
最后,她一颗一颗地、从上到下系好病号服的纽扣。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充满了细致入微的照顾。
这种过于认真、过于体贴的服侍,反而让浩天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和不适。
他别过脸,目光游离,不敢去看小暖专注的表情和她那双正在为自己系扣子的手——就在不久之前,这双手还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在他身上施加着难以承受的刺激。
“好了,来喝点水吧。请慢慢喝哦。”小暖处理完衣服,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
她没有直接把杯子递给浩天(显然知道他可能拿不稳),而是轻轻托住浩天的后颈和肩膀,将他上半身稍稍扶起,让他能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
浩天的后脑勺陷进了一片柔软之中——那是小暖的胸口。
隔着护士服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暖和弹性。
她的心跳声,“咚、咚、咚”,规律而沉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个姿势充满了依赖感和亲密感,与几分钟前剑拔弩张的“惩罚”场景形成了天壤之别。
杯子被递到唇边,微凉的水缓缓流入浩天干渴的口腔。他下意识地吞咽着,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呼……”喝了几口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乖真乖。刚才出了那么多呢。很辛苦吧?”小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像梳理毛发一样,温柔地抚摸着浩天的头发。
她的指尖穿过他汗湿的额发,将黏在额头上的发丝轻轻拨开,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那双手的触感,温柔得令人心惊。
几分钟前,还是同一双手,毫不留情地拧转他的乳头,用力地套弄挤压他的肉棒,以精准而残酷的方式榨取他的一切。
而现在,这双手正以同样的温度、同样的皮肤,如此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为他擦拭汗水,喂他喝水。
更诡异的是,这种切换在小暖身上显得如此自然,毫无矛盾。
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在刚才榨取时和此刻照料时,都保持着同一种温和与平静。
或许对她而言,榨取精液和此刻的悉心照料,都是“照顾浩天先生”这一职责下同等重要的组成部分,都是“治疗”的一部分。
“……我……我不明白……”浩天喃喃道,声音虚弱而困惑。
“嗯?不明白什么?”小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的浩天,眼神清澈。
“你……刚才,明明那么……那么毫不留情……为什么现在,又这样……”浩天语无伦次,无法准确描述心中的混乱感受。
极致的残酷与极致的温柔,如此极端的行为竟然可以毫无芥蒂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切换得如此自如。
“都是为了浩天先生好呀。”小暖微笑着回答,语气理所当然,“治疗也好,照顾也好,全都是为了浩天先生。是一样的哦。”
她的笑容坦荡,至少在浩天眼中看不到丝毫虚伪。
这反而更让他无所适从。
如果有恶意,他可以愤怒;如果有算计,他可以警惕。
但眼前这个人,似乎真心认为这两者是“一样”的,都是她“工作”的一部分,都是为了“患者”好。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浩天闭上眼,疲惫地低语。
“是护士呀。浩天先生的专属护士。”小暖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小心地将浩天重新放回枕头上躺好,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
“今天真的非常努力了呢。明天,我们争取坚持到8秒吧?哪怕一秒一秒慢慢来也好。我会为你加油的哦。”
“……加油……?榨取我的不就是你吗……”浩天忍不住吐槽,尽管声音有气无力。
“是一边加油,一边榨取的哦。”小暖的回答逻辑清奇,却说得一脸认真。
“完全听不懂啊……”
“没关系的。浩天先生只要乖乖把身体交给护士来管理就好了。”小暖伸出手,最后一次轻轻抚了抚浩天的额头,然后站起身。
“午餐前请好好休息吧。晚安,浩天先生。”
啪嗒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门锁落下的“咔哒”声。
浩天睁着眼睛,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沉重酸痛。腰感觉快要断了。下体火辣辣地疼。
然而,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小暖手掌的余温,毛巾的暖意,喂水时胸口柔软的触感,以及梳理头发时指尖轻柔的抚慰。
这感觉……很糟糕。
明明应该愤怒,应该恐惧,应该感到被羞辱和操控。
但是。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在她那样温柔地照顾自己时,他竟然……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安心。
仿佛之前的狂风暴雨过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泊的、平静的港湾。
这种依赖感的萌芽,比任何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羞耻。
“可恶……那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的极度疲惫很快将他拖入了昏沉的、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 ◇ ◇
午餐时间。
被送进来的托盘上,摆放着堪称完美的“健康”餐食。
去皮清蒸的鸡胸肉,寡淡无味。
没有淋任何酱汁的温蔬菜沙拉。
除了耐嚼之外毫无特色的糙米饭。
以及一碗除了出汁味几乎尝不出咸味的味增汤。
浩天用勺子舀起味增汤喝了一口,目光呆呆地望向窗外。
“……”
这家诊所的饮食,至少在营养均衡方面无可挑剔。
按照小暖的说法,这是“为浩天先生制造精液提供的重要燃料”。
优质蛋白质、锌、维生素……一切都被精心设计,以维持他作为“榨取对象”的最佳身体状态。
但是。
这种过于严苛、过于“健康”、寡淡到极致的饮食管理,反而逆向点燃了浩天内心深处某种最原始的、属于普通年轻男性的本能渴望。
(……好想吃油腻腻的、厚厚一层背脂的拉面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脑海中浮现出厚切的叉烧肉片。
堆成小山的蒜末。
汤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闪着油光的猪背脂。
吸溜一口,面条和浓汤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充满罪恶感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暴力的高热量满足感。
浩天几乎要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
他努力向外望去,在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中,隐约看到了一个微小的、红色的招牌。
『拉面次郎长』
直线距离,大概五百米。
(……能行。从后门溜出去,冲刺过去吃完再跑回来,说不定不会被发现……?)
浩天的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气。
这惊人的恢复力,简直不像是几个小时前才被榨取得魂飞魄散的男人。
这或许就是所谓“十年一遇逸材”的潜力?
不,大概不是。
可能只是他对拉面的执念异常强大而已。
(从这里到后门,沿着走廊直走,下楼梯,从货物出入口出去就是外面了。护士的巡查……晚上熄灯后应该是最松懈的时候。好……)
他开始在心中认真盘算起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然而,这“越狱”计划的动机,既不是“逃离护士的掌控”,也不是“夺回自由”这类崇高的目标。
纯粹只是,想吃一碗背脂加倍、蒜末加倍、蔬菜和油都加倍的超浓厚拉面而已。
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如此……符合一个被健康餐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年轻男性的本能。
◇ ◇ ◇
夜晚。二十一点。熄灯时间。
等到诊所内彻底安静下来,浩天穿着病号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溜了下来。
他摸到床头柜下面,拿出事先藏好的鞋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普通运动鞋)穿上。屏住呼吸,踮起脚尖,把手伸向了病房的门把手。
轻轻一拧——门锁,竟然是开着的。
(……咦?昨天明明是从外面锁上的。今天没锁?……算了,好事。运气不错。)
他没有深想,心中窃喜,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侧身滑入了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只有紧急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消毒水的气味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浓烈。四周一片死寂。
(好……没有护士的气息。能行。一定能行……!)
他像忍者一样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
每到拐角处,都先探出头仔细观察。
那姿态完全就像一个计划越狱的囚犯,只不过他脑子里盘旋的只有“背脂加倍”这几个字。
顺利溜下楼梯,来到一楼。找到了通往货物出入口的通道。
黑暗的走廊尽头,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那里就是通往自由的入口。推开那扇门,外面就是梦寐以求的拉面!
浩天的心脏激动地狂跳起来。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紧急出口门上的横杆。
只要用力一推,外面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浩天先生。”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浩天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疯狂地擂鼓。
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是小暖。
她就站在昏暗走廊的另一头。幽绿的应急灯光,朦胧地勾勒出她粉色护士服的轮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
“晚上出来散步吗?”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只是,脸上带着那熟悉的、笑眯眯的表情。
“小、小暖小姐!? 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晚班吧!?”浩天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在想,浩天先生不像是入院第一天就会乖乖睡觉的类型呢。有点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情况。”小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浩天走来。
白色裤袜包裹的小腿在昏暗光线下移动,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预言家吗你……!”浩天感到一阵绝望。
“是护士的直觉哦。”小暖又走近了一步。
浩天下意识地向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紧急出口门上。退路就在身后,只要推开就能跑。但是……
“连鞋子都穿好了呢。难道说——”小暖的目光扫过浩天的脚,然后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的大致方向。
“啊,果然是拉面呢。”
“什……!? 你怎么知道的!?”浩天彻底懵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不是一直盯着窗外看吗?那个方向有家拉面店,我知道哦。”小暖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
浩天哑口无言。
原来中午那短暂的凝视,早就被她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当时就在想,你是真的很想吃呢。真可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似乎觉得浩天这漏洞百出、动机单纯的“越狱”计划既滑稽又有点惹人怜爱,正努力忍着不笑出来。
(……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暴露了吗!? 那门没锁难道也是……)
浩天的背脊一阵发凉,彻底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他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门板。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哦。医院的饭菜,味道确实很淡呢。会想念油腻重口的东西,也是人之常情。”小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对吧!? 你能理解吧!? 那这次就放过——”
“但是呢,”小暖打断了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在浩天病号服的胸口位置,从上到下慢慢地划了一下,“擅自想要跑出去的患者,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等等! 我还没出去! 连门都没推开呢! 这是犯罪未遂! 未遂! 法律上未遂罪会轻判的!”浩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搬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法律常识。
“可是,连鞋子都穿好了呢。这已经充分表明了‘脱逃意图’,算是现行犯哦。”小暖笑眯眯地,逻辑严密地反驳。
“光有意图就能定罪吗!? 这里的法律是怎么回事!?”
“是这家医院的法律哦。”小暖的笑容加深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浩天的手腕。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力量却大得惊人,浩天试图挣脱,却纹丝不动。
“好了,我们回房间吧。惩罚时间到了哦。”
“不、不要……! 等等! 我的拉面! 我的拉面啊啊啊!!!”
浩天悲愤的呼喊在深夜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他就这样被小暖半拖半拽地拉着,一步步远离那扇闪烁着诱人绿光的紧急出口门。
门后那个想象中飘着浓郁骨汤和背脂香气的世界,正在迅速远去。
那碗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梦寐以求的浓厚拉面,终究还是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