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陌生的办公室，这是宋璐第一次踏进 Liz。
身穿深棕色高领毛衣配上白色西装裤，外头再罩上浅棕色风衣，身高一百八十几公分的她，走路自带一股无名的气势，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同事的目光。
柜台小姐带宋璐走进会议室，她早到了，这场会议的主角都还未入席，唯一在里面的是自己的小学妹，卫舒然。
【学姊！好久不见。】看见宋璐，舒然原本紧蹙的眉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
【早安。】面对这个阳光般的小女孩，宋璐也会不自觉的展露笑颜。
【今天只有你来吗？暮瑶学姊有一起吗？】舒然边说边倒了杯水给宋璐。
【暮瑶临时有点事，不便过来了。】宋璐说着接过了那杯水，视线却不自觉的被桌上散落的手稿吸引。
这个线条、这笔触，有点眼熟，但印象中，舒然的手绘并不是这个风格。
【这样啊！真可惜，我回来这么久都还没遇见学姊。】
舒然说着坐回位置上，她并没有发现宋璐的目光，还记得以前暮瑶对自己照顾有加，那样温柔又强大的形象，是自己憧憬的样子。
从前自己还偷偷暗恋过宋璐，只是在看过宋璐跟暮瑶的相处后，这份暗恋就淡掉了。
看过那个份默契与和谐，舒然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介入的，继续喜欢，只是给自己找罪受而已。
【有机会的，暮瑶接下来因为秦若熙的电影案会偶尔来这边办公的。】宋璐露出了一抹淡笑，在笑容背后是不被轻易察觉的忧伤。
【真的吗？那太好了。】舒然没有察觉宋璐的异样，也不晓得未来自己见到暮瑶时也许不会如同她以为的开心。
【这是你的手稿吗？】宋璐转移了话题，她说着看向那份半成品，她想起来在哪看过了，这个手绘风格，跟尧瑀生的有几分相像。
意识到宋璐注意到桌上的稿件，舒然心虚的将它们收好，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寻常的暧昧神奇，就像是恋爱被抓包了一样。
【不，这是尧设计师的。】舒然说着想起昨晚的教学，她笑了笑接着说：【是她在教我怎么不被退稿。】
看着那个笑容，宋璐总觉得不只是个礼貌的微笑，她更像是……带了点暧昧与小心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启，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事主，尧瑀生。
她本来带着笑容打开会议室的门，但在看见宋璐后，笑容随即消失，变脸变得诚实又快速。
【怎么是你？】
见到那张垮下来的脸，宋璐忍不住笑了，这人诚实的夸张，演都不演一下，也是……毕竟我们上次的相聚并不是那么愉快。
【我好歹也是 Mu 的合伙人，怎么不能是我？】宋璐无奈地回道。
走进会议室，瑀生看了眼舒然，眼神转为柔和。
【舒然，你去帮张总泡杯咖啡。】她随便说了一个理由把舒然之走。
愣了几秒，舒然才回过神来应答。
【好。】说着她抱着那叠资料往外走。
空荡的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生的情敌，注定的敌人，即使这场三角恋暂时落幕了，可是心动与信仰似乎还在底下暗流着。
【我只是好奇，我的女朋友呢？】瑀生慵懒的口吻，一脸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走到了位置上，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你怎么会问我呢？既然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应该要比我更清楚吗？】而宋璐也不是吃素的，下一秒火力全开。
凝视着宋璐，瑀生的眼里带着杀气，可是何必呢？想着，她收起了那种情绪，转而开口。
【我跟暮瑶在一起了，你……还好吗？】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其实她从不讨厌宋璐，也许没有这复杂的关系，她跟她还可以成为好朋友。
面对瑀生突然的关心，宋璐有些意外，还好吗？要说好是骗人的，但说不好呢？也不能改变什么了吧。
失恋而已，没什么的，随时都可以在满血复活，只是，失去暮瑶对她来说好像不只是失恋。
心很空，好像还失去了什么，一个有灵魂、有温度的东西。
藏起眼底的悲伤，她露出了体面的笑容说：【没事的，还活着。】
还活着，只是……还痛着，莫名的她想说点什么，就脱口而出了。
【每隔两周的周二，记得带她去找杨医师，她不喜欢看诊，所以总有很多理由跟借口不去，但每一次她跟杨医师聊完，她都会多吃一点。】突然宋璐像是在交接一样，把心爱的女孩交棒出去。
【她胃不好，胃病发作了就给她一点热汤，尽量不要吃太刺激、太油腻的食物，她会消化不良。】
那不是在宣告自己有多了解暮瑶，而是一种放下的仪式感。
她细数着关于暮瑶的了解，宋璐一件件的卸下，她对于暮瑶的牵挂，接下来，要换人照顾她了。
【比起中餐，她更喜欢西餐；比起咸食，她更喜欢甜食。】宋璐细数着，这些是瑀生没有参与过的部分。
看出宋璐眼里的失落，瑀生试图缓和的说：【别说得像是交代遗言。】
然而那对宋璐来说，的确是，她看向瑀生，望进她心底，毫无保留自己的脆弱。
【好好照顾她吧！】
留下了最后那句话。
【宋总监，好久不见了。】打断了这氛围，进门的是张总。
换上那张社交脸，宋璐一秒回归状态，担起那句『宋总监』，有点承重却不得不扛下。
如果可以她愿卸下一切的头衔，只回到最初，只是宋璐的自己。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坐在咖啡厅内，暮瑶搅拌着手中的拿铁，满脸幸福地看着芮恩。
【想家就回来啦！刚好有空档，不然再晚点，遇到圣诞节就贵了。】芮恩说着啜饮了一口手中的美式，打了个哈欠，时差的反扑渐渐上头。
【那这次待多久？今晚住我那？】
芮恩并不是北部人，以往回来都会在暮瑶家住几天再回家，根据她的说词是，她需要调整一下自己再回家，不然太疲惫不好。
听见那句住我家，芮恩露出了一抹坏笑，挑了挑眉说：【姜大小姐稳定交往中，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啊？】调侃的口吻配上暧昧的笑容，让暮瑶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一直都有你的位置好吗？只是有点突然，我客房还没整理好，跟我挤一挤可以吧？】
【我可以啊！但我不晓得你女朋友可不可以。】芮恩慵懒的回应，说完他一手撑在桌上撑着自己的头，打趣地看着暮瑶。
那声『女朋友』莫名的触动暮瑶，她感觉到心脏微微的发烫，低下头看着杯底的咖啡，她想起瑀生早上那一声声的『女朋友』，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没有，你更重要。】暮瑶没有犹豫地回道。
一直以来对暮瑶来说友情比爱情重要多了，尤其是芮恩，她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那年在巴黎，经历过梓仪的痛骂，暮瑶曾经封闭过一阵子，只是那种封闭不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她笑但是不是真心的，她对谁都好但跟谁都带着淡淡的距离感，她不再与人敞开心扉，却不介意当别人的情绪垃圾桶，在巴黎时，她是大家公认的情商高的好朋友，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真实的想法，直到芮恩的出现。
在朋友的聚会上，芮恩是朋友的朋友，她带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成熟感，说话很直接，是属于不是让人很爱就是让人很恨的人。
『你的心房很重。 』
才认识没多久，某天她们单独聊天时，芮恩突然这样对自己说。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有情绪很正常。 』
芮恩透过一次又一次的话语来打破她的心墙。
『如果很累，不用勉强自己，我可以借你靠。 』
是芮恩让暮瑶再一次相信『好朋友』这三个字。
『姜暮瑶，真正把你当朋友的人，是不介意你多狼狈、多依赖、多自我，你可以尽情的靠在我身上，我不会走，我真的受不了的时候，会在爆发前告诉你，但绝对不会拿你的弱点来伤害你。 』
她看穿了暮瑶的不安全感，当她说出那句话时，也解开了暮瑶多年的心结。
她让暮瑶放下了梓仪的那句话。
『你太认真了，太敏感了，太容易受伤了，我真的很窒息。 』
她灌输了新的一句话给暮瑶。
『我可以承接你的敏感、多疑、脆弱，因为你是我最在乎的朋友。 』
要是没有芮恩，暮瑶很清楚自己可能没有勇气做到很多事情，对她来说，她是她的唯一的底气。
【姜暮瑶，你这话可别在海王面前说，我怕被当假想敌。】芮恩开玩笑的说，她是认真的直女，但可能因为身高跟性格，她很长被误会，而闹出许多笑话。
暮瑶被这话逗笑了，她笑着回，【那代表她不够努力。】
【怎么会？我看你气色好了不少。】
芮恩看这闺蜜沉浸在忧郁里好久了，她还记得去年回来时，暮瑶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每天都沉浸在工作里头，脑中除了会议、设计稿、行销、数字，就再无其他的了。
提及宋璐，眼眶红着带着说不出的酸涩感，那副模样，跟现在差多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于这段关系存疑着很多疑问，她还记得她第一次从暮瑶口中听到瑀生这个人，她的口吻淡定，像是在阐述他人的故事，可是那止不住颤抖的双手露馅了，故作放下的样子，其实只是在逞强而已。
那些问题都解决了吗？那么她对于宋璐呢？也释怀了吗？她看过她们之间的相处，那样的牵挂，好似不是几周、几个月可以彻底放下的事情。
然而望向眼前终于愿意好好进食的人，她也不忍心打碎她的梦。
【什么意思？】没有意会到芮恩的言外之意，暮瑶天真的模样说道。
每次看见她那种眼神，都会不自觉地激起芮恩的保护欲，在她眼里的暮瑶仍然太善良了，要是是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瑀生。
芮恩一手抵在桌上，撑着头，歪向一边，不正经地说道，【应该是过得挺滋润吧！说实话，海王体力还好吗？】
原本正在喝水的暮瑶硬是被这句话呛到了，放下水杯，她拿起卫生纸慌乱地擦拭了自己喷得满脸的水痕。
芮恩露出一抹贼笑，却不忘伸手递给暮瑶一张新的卫生纸。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不错，不然又怎么对得起她海王的称号呢？】
嘴上不饶人的芮恩挺喜欢捉弄暮瑶，她就喜欢看她被自己整到无语或是害羞的样子。
暮瑶羞得不敢看向芮恩，眼神飘忽的望向天花板，再次将脸埋在杯子，好似这可以多少帮她挡住那抹羞涩。
【还行啦……】
【昨晚几次啊？】芮恩没打算放过她，她不依不饶的追问，说起这些，她倒是脸不红气不喘。
几次啊？被问到这个问题，暮瑶不禁回想起昨晚在床上的一举一动，瑀生的温柔触碰，每一下都深入自己的心。
她的目光在黑暗里闪烁着，那个眼神充满了爱意，让自己不禁感受到胃部翻滚，心脏加速到无法呼吸。
她的喉咙没有意识地发出那一声声呼喊，是自然又不可控制的反应，而她每一个声响都牵引了瑀生。
再怎么想要抑制住内心的欲望，在听见暮瑶的声音、触碰到发烫的肌肤、对视到失焦的双眼，瑀生都会忘却理智。
【几……几次啊……】暮瑶害羞的吞吐了起来，完全没有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芮恩倒是看见了，那人身姿挺拔，身穿灰色灯芯绒材质的衬衫，配上白色西装裤，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牛津花雕鞋，及肩的头发随意的扎了一个马尾，整个人散发着不羁的气息。
【六……六次吧！】她没有数，也没有看过时间，只知道很多、很多次，像是玩了一整晚的云霄飞车，即使累了还舍不得放开对方。
【女朋友。】忽然熟悉的呼唤声传来，暮瑶看向声音的来源，竟然是瑀生，她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心跳猛然加速。
瑀生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语气略带无奈的说：【原来你跟闺蜜间的对话这么刺激？】
瑀生本想给暮瑶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先说一声就跑来，结果没成想，竟然是自己收到惊喜，真的没有想到，闺蜜间的对话这么私密，原来昨晚有六次啊！
暮瑶看着瑀生，此刻她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芮恩则笑着看戏，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尧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