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疲惫，舒然手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这是她忙了一整晚后唯一可以快速解决的晚餐，平日不爱喝酒，但今天她真的很需要来一杯。
看着手中的喜帖，米色与粉色相间，帖子还是用蜡封封印的，真的很有她的风格。
目光垂下，该来的还是会来，舒然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她呀……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
走出电梯门，这里的户型是一层三户，十分安静简约，平日里几乎遇不到邻居。
这整层的三户都是同一个房东，其中一户租给了一位医师，医生不常回家，很少遇见，另一户则是一个单身女性，听说也是做设计的，但是舒然不曾遇见她，八成也是个早出晚归的社畜吧！
才往前走了几步，另一个直通地下室的电梯门开了，原以为是隔壁的医师，没想到是个舒然意想不到的人。
【尧设计师？】
只见瑀生把玩着车钥匙，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春风得意的模样跟舒然形成了对比。
【舒然？你也住12楼？】瑀生倒是没有舒然惊讶，她早知道她们是邻居，她只是不知道她们居然住隔壁。
【你也住这？】没有回答瑀生的问题，舒然反问。
【嗯，这户。】
指了指自家家门，瑀生双手插进口袋里，漫不经心的走去。
难怪！
难怪我会在走廊捡到她的工作证，所以她是真的有上楼，只是……不是来敲门，而是回家。
想到这，舒然又想起了那个梦，停，卫舒然，清醒一点，别忘了昨天还看见她在办公室搂着另一个女人，她对你……没兴趣的。
真的，没兴趣吗？
可是她还陪我修稿，陪我加班，现在又住在我的隔壁，我真的……没有希望吗？
【怎么？周末要开趴？】指了指舒然手中的一整袋啤酒，瑀生慵懒的语气问道。
派对吗？那不是我会做的事情，我只不过是……借酒浇愁而已。
看出那个女孩有点尴尬又落寞的神情，瑀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没有马上说出口。
【没有啦！囤货。】舒然边说边走到了自己门前。
【也囤太多了。】瑀生没有问，却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我……需求大。】
慌乱之下舒然口不择言，才说出口她自己就想歪了，怎么好像有点色？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她的脸诚实的涨红。
看出她的慌乱，瑀生笑得很从容。
【心情不好？又被退稿？需要帮你看看吗？】那连环三问，问到了舒然心里。
是的，她心情不好，她心情糟透了，但不是工作，是感情。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喜帖，白色的纸张皱出一折折的波浪，就像她的情路一样曲折。
眼眶无法自控的泛红，鼻尖一酸，眼泪就哗啦啦地落下。
看见她的眼泪，瑀生愣住了。
那个画面和另一个身影模糊的重叠在一起。
十年前从厕所里走出来的女孩，倔强、得体、不服输，可是当她看见自己的那一刻，眼泪还来不及感知就落下了。
【对不起。】她反射性地道歉，舒然一愣连哭都忘了。
舒然抬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尧设计师，慌乱、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这么害怕我的眼泪吗？
【你为什么要道歉？】
当舒然的声音传来，瑀生才回过神来，噢……那不是暮瑶，那是舒然，她眨眨眼，再次确认一遍，过去的残影才渐渐消逝。
【因为我害你哭了。】
看着瑀生难得傻愣的样子，舒然捉紧了勒在胸前的包包背带，她鼓起勇气开口。
【那你要赔罪吗？】
空气停了一秒，瑀生眉一挑，这女孩现在是在仙人跳吗？
见瑀生没说话，舒然怯步了，可是……说出口的话怎么能收回？
走上前去，她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很轻、很羞涩。
【陪我喝一杯？好吗？】
泛红的眼眶还湿漉漉的，脆弱的毫无防备，让人警铃大作。
【可以在我家……】
最危险的莫过于最后一句话。
走廊的白灯下，女孩站在门口，邀请一只狼进屋。
天台的风有点大，瑀生套了件外套才上来，而舒然已经坐在那里开喝了。
【是什么事情让你心情这么糟糕啊？】
慢慢走进，瑀生接过舒然递来的啤酒，坐了下来，熟练地开启。
没有看向瑀生，舒然眺望前方的夜景，喝了一口啤酒才缓缓开口。
【我之前说那个喜欢的朋友，本来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舒然的声音比想像中沙哑，她只要想到那个女孩，心底就会暖暖的，可同时也酸酸的。
【她总是很照顾我，对我很温柔、很好，我一开始以为我对她只是好朋友的依赖。】
晚风悄悄的吹在脸上，吹乱了发丝，吹冷了心底，她却好似没有感觉。
【直到……她交男朋友，我难过的不合理，我才意会到，那可能……不只是友情。】
在那青涩的年纪，所有感情都模糊不清，是习惯、依赖还是喜欢，谁也说不清。
只知道跟对方在一起时，心跳速度不正常，无意识地想靠近。
当渴望起对方的特别关注，才渐渐地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她无意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无意会错意，却忍不住往里头陷下去。
舒然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要用尽全力才可以把心底最深的秘密坦露出来。
【她要结婚了。】
预备了好久，却只能吐出这五个字，可也就是这五个字，击垮了自己努力维持的体面。
双眼带着泪光，舒然说完，再次仰头喝了口啤酒，好似这样才可以抚慰受伤的心，让眼泪不要被地心引力带下来。
瑀生看向舒然，面对失恋这件事情她不是熟手，身旁总是些狐群狗党，这样细腻的心情，她很少接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无所适从，可是在看见那逞强的笑颜，她又于心不忍。
心中的刚强仿佛被眼前的爱哭包给融化了，想着她摇摇头，是受不了自己的摇头。
【她知道你的心意吗？】瑀生开口了。
摇摇头，舒然露出了自嘲地笑说道：【我不敢让她知道，我怕说出来，连朋友都不是了。】
连朋友……都不是啊……
瑀生沉默了几秒，感觉被说到心底了。
她曾经也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小心翼翼，进一步、退一步都害怕，最终失去了什么都搞不懂。
虽然现在她躺回我怀里了，但过去真的很酸。
【也是，面对直女的确是这样……】
见到瑀生若有所思的神情，舒然忍不住问了，【尧设计师失恋过吗？】
才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这种人，怎么可能失恋过？
【有啊。】瑀生倒是很随意，口气轻的像在回答昨晚吃了什么。
她不知道那年算不算失恋，应该算是……自己造成的失恋？
【有？】睁大眼睛，舒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见她夸张的模样，瑀生笑着调侃，【干嘛？我也是个人好吗？】
【不是……只是你总是看起来很……】想不到适当的形容词，瑀生倒是帮她接下去了，【容易？】
对，就是那种从容的样子，还有屌儿郎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那种人……怎么会有在乎什么到失望过呢？
【但我也踢过铁板啊……】
喝了一口啤酒，瑀生看向远方的夜景，往暮瑶家的方向看去，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总是无意识的在寻找她的身影。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样的女生吗？】
喝了点酒，舒然似是不再那么拘谨，她没有意识地靠向她一步。
瑀生并没有注意到，她回想暮瑶的性格，什么样的女生啊……就是一个我永远都猜不透的女生吧！
【她一开始让我觉得应该很容易。】
【但后来觉得她不是很迟钝就是很直，总是接不住我做的球。】
【然后……一直躲开我。】
大学那时，暮瑶见到自己跟见到鬼一样，巴不得跟我没有关系，那还是我第一次追着一个人跑，追到……变朋友。
【她拒绝我的暧昧，合理化我的关心，把我放在『好姐妹』的位置上。】说到好姐妹，瑀生做了一个引号的手势。
舒然被逗笑了，听很难想像，海王也有被归类为姐妹的时候。
【总之……我那时候很苦啦！】
我追到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不知道那是执念还是喜欢。
舒然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不是传闻里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尧瑀生。
她其实也是个有血、有泪、有感情的痴情种。
【那后来，她真的只是把你当朋友吗？】
那问句让瑀生心底一愣，后来的故事不是很好。
【没有。】
【她喜欢我，可是……我还是逃走了。】
那双眼带点醉意的迷离，深邃而不自知，是个让观者不自觉被吸引的眼睛。
想起那晚在秋风里，红着脸向自己告白的暮瑶，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用尽全力的推开，只为保持最后一丝体面，现在看来，傻得像个笑话。
我从来不是不喜欢暮瑶，只是这份喜欢让我很害怕。
再这样喜欢她，我会失去我自己，失去自我的样子会让我恨她。
如果没有把握不伤害她，没有把握不被那份爱吞噬，那不如不要开始。
【为什么？】
舒然凝视着瑀生的双眼，那低沉的声音、微醺的脸庞，带着成熟大人的韵味，让自己忍不住想靠近，心脏无法自控地加速，这样心动的感觉太强烈了。
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我一定是喝多了，想着舒然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
【因为我太喜欢她了，喜欢到不像自己。】
【很差劲吧？】
冷笑了一声，她的自嘲带着无力感。
【不，你不差劲。】
看见这样子的瑀生，舒然近乎是无意识的开口，下一秒，似乎是感受到自己的强势，她又缩了回去。
【你只是太害怕了……】小小声的说出口，她的心跟那句话一样胆怯。
瑀生目光落向舒然，见她那样小心谨慎，她忍不住笑了，那抹笑带着感染力，让舒然也笑了，笑自己单纯的迷恋。
笑声过后，沉默再次袭来，喝了一口啤酒，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后悔吗？】
舒然似懂非懂却可以问出最准确的问题。
【嗯。】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如果勇敢一点那就好了，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舒然偷偷的瞄向瑀生，深不可测的双眼正注视着前方，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看见的女孩。
那个被瑀生捧在手心的人，她会是尧设计师说的女孩吗？
还是她也只是她的战利品之一？
虽然这样有点坏，可是心里忍不住烧起了一股欲望，一个祈祷。
祈祷……她也只是一个路过的人，而不是真正停驻的人，这样……哪怕只有零点几趴的机率，我是不是也有机会住进……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