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瑶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的酒杯、秦若熙的坏笑，然而最刺眼的莫过于尧瑀生的手。
她不偏不倚的放在秦若熙肩上，慵懒的坐姿，自然的搂着另一个女人，对暮瑶来说格外不适。
可是，那是身不由己吧。
就像自己踏进这里一样，身不由己。
【秦小姐，抱歉，我稍早有个会议所以来迟了。】
摆上那张专业的假笑，暮瑶收起了私人情绪。
见她如此客套，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秦若熙顿感不悦。
很快的察觉到她表情的小变化，暮瑶上前拿起第一杯酒说：【我先自罚一杯。】干脆的一饮而尽，引得旁人惊呼。
瑀生的手悄悄移开，她想趁乱，神不知鬼不觉的放手，可秦若熙却忽然抓着自己的手，顺势的往她臂弯里靠。
放下酒杯，暮瑶的视线瞄向那只手，总是抱着自己的手现在落在别的女人肩上，那种酸涩感让她倒抽一口气。
【尧设计师是入境随俗啊？不当设计师，改当陪酒小姐吗？】
向来公私分明、静如止水的暮瑶，没忍住酸了一句，也就这一句让瑀生慌了手脚。
在暮瑶面前，她就是个没有底牌的人，才要缩手，她再次被拉住。
【姜总看不惯？要不让尧设计师陪你？她的手握感挺好的。】
她的手触感好不好，我可能比你更清楚，但她没有口不择言。
【秦小姐这么喜欢，我怎么敢夺人所爱呢？】得体的笑容，就连拒绝都不带一丝留恋。
明知道姜暮瑶是口是心非，瑀生却仍觉得烦躁。
你为什么不说出口？而我为什么不反驳？
【这手是拿来做设计的，秦小姐。】终于抽了回来，瑀生露出了一抹痞笑，故作无伤大雅。
秦若熙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脸说：【我知道，但现在是拿来量尺寸的。】再次拉着她的手，这次放在腰际上。
那句瑀生曾说过的，只要摸过，就知道尺寸的手技，现在格外讽刺。
【这位是？】
一旁的邓导出声了，打断这段针锋相对。
【这位就是 Mu 的姜总。】张总介绍。
【导演好、梁制片好，真不好意思我前面有事耽误了，这边敬两位一杯。】
干掉第二杯酒，暮瑶完美的笑颜宛若喝下的是白开水。
见她毫不怯场，喝完两杯仍面不改色，秦若熙倒是不爽了。
头一偏，她的发丝抵在瑀生颈边，让两人的肢势更为暧昧。
【没事的，你也没错过什么，我们才刚开始呢！】最油腻的梁制片站出来打圆场。
他说着拍了拍他与邓导之间的酒店小姐，示意让位，再摆出客套的笑容看向暮瑶。
【姜总来这边坐吧！】
暮瑶看了眼空位，再看向秦若熙跟瑀生，只见两人坐得很近，一点社交距离也没有，想着就来气。
对视到暮瑶那双略微冷漠的双眼，瑀生想退却退不得，手臂僵硬了起来，怀里的秦若熙马上就察觉到那些微的变化，想到这她又开心了。
我找到新的方法折磨你了，姜暮瑶。
【还有第三杯呢！姜总去哪？】
秦若熙牵起瑀生的手，漫不经心地玩起了对方的手指头。
暮瑶看着两只纠缠的手， 一股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脑中却一直有个声音再告诉她，这只是工作、逢场作戏……别太认真。
【我帮她喝吧！】
面对这场对峙，先忍不住的是瑀生，她站起身来也顺势拉开秦若熙放肆的手。
她正想上前拿起那酒杯，秦若熙却拉回她的手说：【尧设计师，你要护的人也太多了，先是卫舒然再来是姜暮瑶，什么时候换我呀？】
暮瑶愣了几秒，往舒然的方向看去，青涩的脸庞红润不已，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无辜的模样，我见犹怜。
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也不能怪瑀生，是我，也会护着她。
可是……想起会议室里的手稿，心底的疙瘩又出现了。
她伸手拿起杯酒，没有犹豫的灌下。
醉了，就不会多想了，现在，我不想太清醒。
【学姊……】
舒然小小声的说了一句，她还想做点什么又被一旁的唐奕琳拦下。
舒然看向唐奕琳，只见对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这不是一个你、我可以入的局。
【邓导，跟我聊聊，你的构想吧！】
没有理会瑀生落空的手，暮瑶放下酒杯径直往另一头走去。
瑀生见状正想跟过去，秦若熙的声音却提醒了她现在的局势。
【去哪呢？尧设计师今晚不是要陪我喝吗？】
顺着瑀生的视线看向坐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暮瑶，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像是需要护花使者的女人。
【姜总有邓导要陪呢！他们聊公事，我们……聊聊私事如何？】
秦若熙的声音在耳畔徘徊，她身上那抹罂粟花的味道混合了胡椒的辛辣，传进鼻尖里，就像是麻醉性的剧毒。
望着暮瑶那只搭在邓导肩上的手，她笑得明媚，笑得太美，像是刻意为之。
即使瑀生脑袋很清楚，她在演戏，可是心里却不是很肯定，那只是演的吗？
不理智的嫉妒心作祟，基因里头的玩心是一头被困太久的猛兽，急着想出闸门。
转过头去，倒映在秦若熙眼眸里的瑀生不再是那个克制谨慎的尧设计师，她挂上了那张久违的坏笑反勾起秦若熙的手指，将她拉近。
【秦小姐想聊什么私事呢？】
低沉的声音带着阴柔的磁性，她把秦若熙拉进怀里，凑到耳边暧昧的回荡。
秦若熙对眼前的局势满意的笑了。
回勾对方的肩，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接吻的错位，尤其是从暮瑶的位置上，一清二楚。
【比如说你到底是喜欢卫舒然那种清纯女孩？姜暮瑶那种清冷女生，还是…… 】边说秦若熙的手边在瑀生身上游移，最后滑到了结实的腹部，惹得对方一阵颤栗。
【我这种不乖的女人？】秦若熙抬眸看向瑀生，她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她顽皮的手。
这是瑀生最熟悉的游戏，她当然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但是看着那双不属于暮瑶的手在自己身上，她感到一阵反胃。
更精准的字眼是自我厌恶，我到底在干嘛？
抓住了秦若熙的手，瑀生将她放回该放的位置，起身拿起酒杯喝起来。
秦若熙跟上去，一手搭在她肩上，笑着说：【那我猜是姜暮瑶那种对吧？】
瑀生看了一眼却没有回答。
【那尧设计师想知道我喜欢哪种女生吗？】
没有接话，但秦若熙不在意，她反而很享受尧瑀生现在这种有苦不能说的样子。
她双脚交叠，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撑着头，目光依旧在暮瑶身上。
【我喜欢美的。】
包厢的另一头，暮瑶坐在邓导旁边，几杯酒下肚，邓导整个人话匣子大开。
【我就想把酒店的现实感拍出来，但不能色情，那样太低俗了。】
边说邓导叼了一根烟，想点燃却因为酒意而失真，怎么也点不燃。
暮瑶见状接过打火机，熟练的替对方点火，在火光之下，暮瑶的脸庞印出一层朦胧的滤镜，那种美与这里格格不入，让邓导看出神了。
【所以说，服装很重要。】暮瑶倒是没有理会对方的眼神，直接把话题切入专业。
【根据剧本，我认为秦小姐的服装应该要得体优雅。】
【可是她是落魄千金，在这种地方上班，不是该入境随俗？】
【我认为……就因为她的身份，她更不该穿得跟小姐一样。】暮瑶反驳道。
【她的服装可以廉价但不能低俗，设计上不能露太多，但我们可以用质料、颜色跟配件来做出廉价感。】
暮瑶拿出手机把她稍早找到的参考图片递给邓导看。
【我认为，她就是要跟其他人不一样，才能让男主看上。】
邓导看着那些参考图，这个面向的确是他没想过的。
站在男性视角，他理所当然的认为秦若熙就是要穿的风俗、肮脏才能对比出落魄感。
至于要怎么让男主看上？
他认为光是秦若熙那张扬美艳的脸，就够让人一眼相中了。
【你这构想，我也挺喜欢的，但……】想着邓导看向秦若熙，要不问问看本人的想法吧！
【若熙，来一下，我们讨论一下风格。】邓导开口打断了秦若熙和瑀生的对话。
秦若熙眉一挑，明显有点不悦，但也不好对导演发作。
【邓导，人家玩得正开心，一定要现在讨论吗？】
躺在瑀生怀里，秦若熙蹭了蹭不愿离去，娇柔造作的语气，跟稍早的强势不同，显然是在角色里头，而非她自己。
【若熙，你今天很黏尧设计师喔！】
吐了一口烟，邓导笑了笑，却不知道这句话让身旁的人笑不出来。
冒出头来，暮瑶越过邓导看向瑀生，被暮瑶这样看，看到瑀生心都慌了，感受到那个怀抱有几分震动，秦若熙更佳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你就这么喜欢姜暮瑶啊？
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秦若熙妖娆的走来，演起了酒店小姐的样子，坐到了邓导身旁的小椅子，自顾自地调起酒来。
【那是因为尧设计师的味道很好闻呀！威士忌加上一点雪松的味道，闻起来就很渣，是吧？姜暮瑶？】
冷不防的点名暮瑶，让众人都惊呆，这言下之意是什么意思呢？
瑀生放大了耳朵想听听暮瑶的反应，明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有点期待。
和瑀生对视了一眼，暮瑶故作镇定的说：【我怎么会知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难受极了，她身上的味道……那是我的家。
放下了期待，瑀生自嘲的笑了，她果然……还是不可能在这里承认我们的关系对吧？莫名的失落感从心脏蔓延开来。
我明明就知道暮瑶不想公开，可我怎么还会这么难受？
【你在瞎扯什么啦？不是你把姜总叫来的吗？叫来又不说正经事。】
【我这不是觉得好玩，想让姜暮瑶也来体验看看。】说着她将调好的酒放到暮瑶面前说：【喝喝看吧！我跟小姐学的特调。】她姿态看似很低，眼神却不是这样写的。
接过那杯酒，暮瑶浅尝了一口，辛辣，让她不免皱眉。
【你不喜欢？】
【有点辣，感觉秦小姐的酒水比还有待加强。】笑了笑，暮瑶第一次反击她的挑衅。
坐在一旁的梁制片倒抽了一口气，她还真没想到姜总敢直接否定秦若熙。
【会吗？我喝喝看。】没成想她不但没生气，还拿起对方的酒喝了一口，真有些苦涩。
【好苦，给你解决了。】说完她将酒放回暮瑶面前，任性的语气不打算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暮瑶无奈归无奈，但也没做挣扎，接过那杯浓度过高的酒，随意的抿了几口。
【姜总认为你的角色即使在这种场合应该也要穿得得体，我是认为你该入境随俗，穿得融入，你自己认为呢？】打断了那个跟酒有关的对话，邓导切入重点。
想了几秒，秦若熙反问暮瑶，【你来过酒店吗？】
也不是什么新鲜人了，暮瑶点点头说：【来过几次。】
【那……你真得觉得，在这里的人，她们都有选择吗？】
秦若熙眼神锋利许多，在这里几个月了，她为了揣摩角色，每次都换着小姐聊天，就是想了解她们的故事跟内心。
什么样的故事都有，但大多逃离不了一个核心，她们都是别无选择的人。
现实很少给予她们仁慈，戏剧中的梦幻以及奇迹往往没有发生在她们身上。
所以说……穿什么？你认为她们有想法吗？
暮瑶被她问倒了，一直以来，她就商业层面的选择从来没有错过，可是这一次好像……错了。
秦若熙的手搭上暮瑶的肩，她看得出来，她的沉默带了点认同。
【站在戏剧层面来看，我不否认姜暮瑶的想法很好，更加女性视角，可是邓导想营造的是写实吧？】
看向邓导，邓导则是认同的点点头。
【姜暮瑶，戏剧不是卖衣服，体面的衣服当然好卖、好设计，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露，最好是露得让人想要却高不可攀。】
秦若熙很清楚，她所说的那正是瑀生的设计风格，大胆、高级、成熟，若是她来做肯定很轻松，可是姜暮瑶呢？
那朵假装长大的小白花可能做不出来吧！
【做为主设计师，你最好快点跟上我的想法。】
站起身来，秦若熙将第二杯酒放到了她面前，那似乎是对她错误的逞罚。
【尧设计师，继续陪我喝吧！】秦若熙正要回去找瑀生，暮瑶不知哪来的勇气拉住了她。
【秦小姐，我陪你喝，你再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想法。】拉住了她的手臂，暮瑶说的是工作可内心想的全是私事。
那眼底的波光被秦若熙一眼看穿，她笑得暧昧，往前一步说：【好啊！但……别叫得那么生疏。】
抓住了暮瑶的手臂，她接着说：【我想要你像以前一样，叫我若熙。】
听见那句话，瑀生举着酒杯的手愣在空中，那是什么意思？她们……早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