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赵以柔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的时候,窗外那棵老榕树的叶子正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锅铲,看着一桌子的菜——糖醋排骨、凉拌木耳、蒜蓉菜心、豆腐鲫鱼汤,外加那条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鲈鱼。
她做了一上午,从早上七点去菜市场挑鱼开始,到刚才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净边缘端上来为止。
每一道菜都是她女儿赵念念爱吃的,但今天不是给她女儿一个人做的。
“妈,你今天做这么多菜,是不是有客人。”赵念念从房间里出来,校服还没换,白色短袖衬衫扎在深蓝色百褶裙里,头发披着,手里捏着一支笔。
她下周三模考,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刷题,闻到厨房飘来的糖醋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
“有客人。”赵以柔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背后,用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雪纺衬衫和深蓝色过膝裙,头发盘成低髻,化了很淡的妆——粉底、润唇膏、一点点腮红。
她平时在家做饭不化妆,但今天化了。
“是你方瑞哥哥。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顺路过来吃个饭。你等下换个衣服,别穿着校服见人。”
赵念念把笔放下,看了她妈一眼。
方瑞哥哥。
方瑞是她妈以前在老家的邻居方阿姨的儿子,比她大八岁,现在是一家科技公司的CEO。
去年过年的时候在赵以柔家拜年见过一次,当时他穿着深蓝色羊绒大衣站在客厅里脱手套,给赵念念的第一印象是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说话的时候每句话结尾都会轻轻点一下头。
那天他跟她聊了大概一刻钟,问她打算考哪个大学、想学什么专业,语气认真到像是在面一个校招的实习生。
她对她妈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自从她跟着她妈参加完林泽的婚礼回来之后,赵以柔就开始频繁地提到方瑞——小方最近公司上市了、小方上次打电话问她身体好不好、小方说他下周回国想过来看看。
赵念念不是傻子,她知道她妈在给她制造机会。
她妈大概觉得林泽已经结婚了,女儿应该把心思放到别的男孩子身上。
她觉得好笑,因为她妈不知道她有一个系统。而这个系统今天早上刚给她发了新任务。
她回到房间换了件鹅黄色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方领,腰间系了根细带。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系统的任务提示。
纯爱养成日记今早刷新了新一期任务——采集目标对象的体液样本:唾液或汗液。
任务奖励积分一百点,失败则上一阶段接吻奖励的唇部敏感度回退。
她妈推的这个饭局,任务对象正好来她家吃饭。
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用梳子抹了抹碎发,然后对着镜子轻声说了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跟人吃完饭记得收集唾液。”
方瑞十二点准时到。
白色衬衫配深灰西裤,袖子卷到小臂,左手拎着一个纸袋——法国带回来的马卡龙,还有一盒给赵以柔的燕窝。
他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对赵念念笑了一下,说“念念又长高了,上次见你才到我下巴,现在到我锁骨了”。
赵念念接过马卡龙说了声谢谢瑞哥,然后进厨房帮她妈端菜。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三个方向。
赵以柔不断给方瑞夹菜,每夹一次都配一段往事——“小方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有一次你一个人吃了半盘”“你记不记得你跟念念以前在院子里玩,她摔倒了膝盖破了皮,你背她从院子走回屋里,那会儿你才十岁,背得满头汗”。
方瑞很配合地接话,说记得记得,然后转向赵念念问她膝盖现在还留疤吗。
赵念念说不记得了。
其实她记得。
那条疤在大腿外侧,很浅,现在已经褪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不想在饭桌上当着相亲对象的面上演回忆杀。
她妈已经把氛围铺垫得够够的了。
吃完饭赵以柔去厨房洗碗,方瑞和赵念念坐在客厅沙发上。方瑞拿起茶几上一本翻到一半的理综练习册,低头看了两页。
“你在刷选择题。正确率怎么样。”他把练习册翻到前面几页的批改记录,一页一页看过去。
“物理错得多一点。电学那块。”
“电学是最好拿分的。你把电路图拆成几个独立回路,每一条回路单独列方程,不要试图一眼看出答案。”他把练习册放下,从茶几下面拿了张草稿纸,用签字笔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混联电路,“就像这个,你先把并联部分等效成一个电阻,然后再跟串联部分一起算。”
赵念念凑过去看。
他离得不远,白色衬衫袖口有一小块袖扣的反光,签字笔在纸上画出极细极直的线。
他画电路图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得非常稳,指甲修得很整齐——她上次过年见到他就记住了这个细节。
她喜欢手好看的人。
“你试试。把这个电路的总电阻算出来。”他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赵念念低头算了两步,卡住了。
方瑞侧过身,用手指指在图纸上一个节点上:“从这里断开。先把右边这块算完,再回来接左边。”他的头跟她凑得很近,近到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淡古龙水气味——不是浓烈的商务香,是那种只有凑近才能闻到的极淡的木质调。
她的系统在眼角闪了一下。
“检测到唾液交换机会。建议行为:与目标对象共用饮水工具。”她把系统提示划掉。那是给林泽的采集任务,跟方瑞没关系。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消毒柜里拿了个干净玻璃杯,倒了杯温水放在方瑞面前。
方瑞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玻璃杯沿上留下了一圈极淡的唇印。
赵念念盯着那个杯子看了片刻,然后转身给自己也倒了杯水——用同款玻璃杯。
她端着自己的杯子回到沙发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喝完的时候用下唇在杯沿上用力印了一下,留下自己的唇印。
然后趁方瑞低头批改她那道算错一半的电路题时,把自己的杯子和方瑞的杯子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位置。
方瑞抬起头继续讲电路的时候,顺手拿起面前那杯他以为是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赵念念看着他的嘴唇压在她刚才留下唇印的那个位置上,把水咽下去,然后继续用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电流方向。
她的心狠狠跳了几下,不是因为方瑞——是因为她杯子现在在方瑞手上,而方瑞的杯子留在茶几上对着她,杯口那道浅到看不清的唇印像一颗还没被收纳的信号。
她回头要拿那只杯子把上面的唾液痕迹收进系统样本格。
现在先不拿。
傍晚方瑞告辞。在玄关穿鞋的时候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传单——SAT冲刺班的报名表。
“你上次说想考省外的学校。这个机构我查过,师资不错。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报个名。不用马上决定——传单给你。”
赵念念接过传单。手指碰到他指尖时她没有回避。方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赵以柔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拉得比刚才更弯。
方瑞走后赵念念拿着传单回房间,把它对折压在台灯下面。
然后她从茶几上拿起方瑞用过的那只玻璃杯走到洗手间,把杯子放在洗漱台边。
她的系统在眼角闪了一下——“唾液样本已采集,是否提交?”她点了提交。
蓝色的进度条转了半圈,跳成了绿色。
积分到账,任务完成。
纯爱养成日记弹出了一条后续任务预告——“下周:精液样本采集。目标:林泽。”她把那条通知看完,然后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一点红——不是因为今天的相亲,是因为刚才用手摸到杯沿时,她没想方瑞的嘴唇,想的是林泽上次闭着眼睛离她只有五厘米的距离。
方瑞的车停在赵以柔家楼下。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微信——赵以柔发来的。
“小方,今天谢谢你来看念念。她下周就要模考了,你讲电路题帮助很大。记得常来。”他回了句“好的赵姨”,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之后他在第一个路口等红灯时,脑子里浮现的不是电路题,而是赵念念穿鹅黄色裙子坐在沙发上咬着下唇看他的样子。
以及她看他喝水的眼神,专注得不像是她妈口中容易害羞的小女孩。
他伸手把松开的衬衫扣子重新扣上。
离家还有十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