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楚恬和周贺吃完晚饭，刚到原则上的下班时间，不过翘班的代价是现在周贺要回去加班。
晚高峰的路不是一般的堵，但周贺也不急着回去见想他想得快要得相思病的老家伙们。
他们的网约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常年开网约车已经堵车堵得没脾气了，现在车被夹在车流中龟速前进，他也只是安静地放空。
周贺和唐楚恬也没有说话，他们坐在后座，上车后不久，周贺就把唐楚恬的手勾到自己身前，像是在研究手相一样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
等他们终于挪到了除邪司，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下车后唐楚恬忍不住问：周大师，你看我的手相看出什么了吗？
周贺一本正经地回答：看出你今年会遇到自己的正缘，而且会和这个正缘修成正果。
他说完还怕自己说得太隐晦，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示意她的正缘近在眼前。
唐楚恬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大师真是神算呐。
她的话刚说完，周贺的手机又催命一样的响起来了。
好了，你快去吧，我先回宿舍了，一会儿送货上门的也该到了。
周贺啧了一声，好吧，等我忙完了去找你。
宿舍楼就在除邪司后面，走过去只需要五分钟，这次她没有再在宿舍大厅遇到奇怪的人。
唐楚恬刚回宿舍不久，送货上门的电话就一个个打过来了，等全都忙完再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十点了。
周贺还没回来。她正犹豫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问问情况，他的消息先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现在回去，要给你带点夜宵吗？
不用了，我都已经收拾好准备洗澡睡觉了。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一会儿，好吧，晚安，做个好梦。
唐楚恬回他晚安的表情包，周贺没有再回，她退出去的时候，看到周贺的备注还是他们刚加好友的时候她填的除邪司周贺。
她把备注前面的除邪司删掉，换成一个大写的字母A。
今天是她住进新宿舍的第一天，但她想得更多的不是她的新宿舍和新工作，而是周贺。
白天发生的事情和她跟周贺的对话，都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一直都是比较内耗的性格，晚上躺在床上会忍不住翻来覆去的想白天她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会让对方误会的话。
越想越睡不着，注意力都开始偏移到身下的床垫上。
这张床垫大概是她除了昨天酒店里的床垫外，睡过最贵的床垫。
之前租的房子里的床垫是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床垫中央的弹簧已经坏掉塌陷下去了。
在租房之前，大学宿舍里的床是木架子铺垫被，她家里的床从小学到高中没有换过，床垫中间也早就已经塌了。
明明只是一张床垫而已，不是什么昂贵奢侈到她买不起的东西，但她现在躺在这张没有一点塌陷的新床垫上，却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闭着眼睛，感觉眼眶里似乎有温热的湿意晕出来，她都抬起手准备在眼泪滑到枕头上之前擦掉了，她突然看到了一只眼珠子。
唐楚恬的手顿住了，她可以肯定她闭着眼睛，但她同样肯定她看到了这个眼珠。
纯黑的，几乎区分不出虹膜和瞳孔的边界，和白天看到的怪一模一样。
唐楚恬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应该大声呼救吗？为什么喜鹊没有动静？
在她采取行动之前，她不仅闭着眼睛看到了眼珠子，还在脑海里清楚的听到了它在说话。
我没有恶意，别紧张。
这次她完全听懂了眼珠子发出的风声一样的声音，看来怪可以自己控制要不要让人类听懂他们的语言。
唐楚恬正要试探着回答，眼珠子又说：不用说话。我不想被发现，我能感觉到你强烈的情绪波动，你可以用这种方式回答我。
被谁发现？和除邪司激进派合作的怪吗？唐楚恬想到周贺似乎和它关系还不错，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眼珠子接着往下说：你们人类定义的怪无一例外都诞生于特殊天象造成的邪气涌现，就像人类有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一样，有些怪从诞生起就充满破坏欲。
和除邪司激进派合作的十九是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但是大部分怪无所谓世界毁不毁灭，因为怪不吃人类，即使人类灭绝，他们也不会死。
他们都是群只会在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才采取行动的自私鬼，当然，我也是这样。现在十九在追捕我，所以我必须得想点办法。
它的办法是找周贺求助，想让周贺契约的怪帮助它摆脱十九的追捕。
但是白天它已经和周贺见过面了，它现在来找她说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贺也是个自私鬼，不，他不仅自私，还是个蠢货，他的处境可比我危险多了，灯下黑可不是这么好玩的，但是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他了。
名为十九的怪大概率不是在追捕特定的怪，而是在追捕一切能找到踪迹的怪。
眼珠暴露了踪迹被盯上了，而周贺契约的怪则是明目张胆的潜伏在除邪司里，用灯下黑来形容一点没错。
他在给自己制造弱点，那个蠢货……算了，事已至此，人类，按我说的做，周贺才不会被你害死。
唐楚恬虽然有自己可能会拖累周贺的自觉，但眼珠这么笃定的说她会害死周贺，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不过她还是想听听眼珠子的方案，如果是什么立马和周贺分手离开B市之类的要求，她真的会让眼珠子先给她签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再谈其他的。
但眼珠的要求出乎意料，它说：去和周贺上床。
唐楚恬心里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段对话和这个眼珠，或许都只是她因为缺觉而出现的幻觉和幻听而已。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要尽快……该死，我得走了，如果你不想让周贺因你而死，就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