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到这一幕,丁鸿安突然想到一件事,背上再次冒出了冷汗。

昨晚他本来打算偷偷检查母亲的腰有没有受伤,以此确定她是不是落绯宫主,却还没碰到就被人点了睡穴。

现在回想起来,码头上虽然有不少人,但都是普通的内堂弟子,并没有哪位堂主或长老在场,萧采莲等高手又都在船上,能悄无声息地令他昏睡的人,只可能是母亲!

如果她真的不会武功,怎么可能办得到?

如果她不是落绯宫主,萧采莲为何要如临大敌,按剑站在她身旁监视?

何况经过多年经营,这里已经从渔村发展成了一座小城,茶馆青楼应有尽有,帮他解毒的话随便找个妓女就行,为什么要做这种罔顾人伦的事?

平时对他十分冷淡,这次却不顾名节亲自献身,实在是太反常了!

除非她本来就是魔教的落绯宫主,根本不在乎什么清白,和谁上床都无所谓!

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阴谋,目的就是要扰乱对手,以便趁机击杀!

高手相争,胜负生死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

一个男人突然发现妻子和儿子有奸情,即使没被当场气死,也必定心神大乱,在这种状态下和强敌交手,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丁颂是静泽堂的主心骨,他如果突然死亡,下面的人必定会陷入混乱,这时若有强敌来犯,连云泽绝对会化为一片血海!

静泽堂近年来实力不断增长,即使是和四大世家五大门派相比也未遑多让,如果被一举覆灭,魔教的凶名必然会再次震慑天下!

丁颂很可能就是看破了她的阴谋,才暂时隐忍退去,等她不备时再借助慕容阳晖夫妇的助力,将她合力擒下,最后才召集百姓,揭穿她的身份当众处置!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这场滔天大祸现在已经被父亲成功解决,可是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要是只有静泽堂的人在,父亲或许还会网开一面,但现在华山派、万马堂和慕容世家三方势力的代表人物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大义灭亲!

杀魔教余孽自然是正义之举,可当这个人是他的妻子时,他还能下得了手吗?

父亲在这时派人叫他过来,会不会是想让他亲自动手斩杀她,以便在天下英雄面前证明他的清白?

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他真的要弑母吗?

丁鸿安像丢了魂一样缓步走向高台,心中乱成一团,手也将剑柄越握越紧,心中的杀意不断增强,却不知道拔剑之后该向谁出手。

走到台下时,他发现这里还站着不少江湖中人,都是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个个气势不凡,显然不是无名之辈。

“身形似剑,气势如虹,令郎果然不凡!”

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书生似的谢志远盯着下方的少年看了两眼,忽然看向丁颂,笑着轻轻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就有此等威势,丁兄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强多了!”

旁边身材高大,满脸虬髯,雄壮得像头猛虎似的狄宏伟紧跟着点了点头。

“两位谬赞,犬子实不敢当。若不是慕容兄出手,他早就把小命都丢了,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丁颂淡淡一笑,向二人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后转头看向左侧挺立如枪的吴子石。

“吴堂主,我今天和诸位英雄一样,只是做个见证,请按门规执法吧!”

“遵命!”

吴子云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朝台下挥了挥手,镇波堂的弟子立即把一个人押了上来。

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腰间系着绣了黑色‘静’字的红色棉布腰封,完全是静泽堂子弟的打扮。

这个人丁鸿安昨天远远地看过几眼,因为角度的关系,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只猜到是冒充自己的人,此时近在咫尺,终于认出这竟是从外门开始就一起学艺的师兄崔凌峰!

双手虽然被紧紧绑在身后,脚踝上也绑了一条长度只有半尺的麻绳,但崔凌峰却毫不在意,还转头狠狠地瞪了丁鸿安一眼。

“各位英雄,各位乡亲父老,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是因为……”

吴子石简明扼要地把魔教余孽来犯的事说了一遍,听到高天应、狄地灵这两位成名多年的前辈高手不幸惨死,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丁鸿安更是心中一痛,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

这两位老人家曾在漱玉堂任职,很多内堂弟子都受过他们的指点,聪明好学的丁鸿安深受二老喜爱,狄地灵甚至把剑谱都送给他了。

还开玩笑说让他比较一下,看看究竟是他的剑法高强,还是丁颂的剑法厉害。

没想到这两位亲切可敬的老人家不仅主动接下了暗中保护他的任务,还因此牺牲了!

他心中悲痛,后面关于他不顾危险,连夜泅水渡湖救人的话就没怎么听,也就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从开始的不解慢慢变为震惊,最后化为敬佩和赞叹。

直到吴子石高声提到他的名字,才重新打起精神听了下去。

“……丁鸿安,你遗失大堂主交托的令牌,导致魔教余孽有机可乘,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少年身体一颤,急忙抱拳躬身,向台上行礼。

“弟子知罪!请堂主责罚!”

“念你是初次执行任务没有经验,发现后又努力补救,慕容公子还再三为你求情,按门规第十一条,重责二十杖!你可有话说?”

“没有!弟子领罪认罚!”

“行刑!”

镇波堂的两名弟子应声而出,将丁鸿安按倒在地,抡起大棍就打。

这两人和吴子石一样冷面无私,下手毫不留情,每一棍都打得他痛彻骨髓,但和母亲的身份带来的伤害相比,却完全不值一提。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直到计数的人数到“二十”,行刑的人收棍退开,才用手撑住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的臀部和大腿早已青肿破皮,衣服上血迹斑斑,但起身后依然站得笔直,气势竟比受刑前还强三分。

宛如一柄刚被铁锤锻打过的宝剑!

哪怕是精研刀法的狄宏伟都眼睛一亮,毕生苦练剑法的几人更是目泛异彩,谢志远手抚长须频频打量他,慕容阳晖满脸笑容连连点头,丁颂眼中也露出了喜色。

“崔凌峰!你勾结魔教余孽,冒充同门,参与伏击慕容公子一家,按门规当废掉武功,逐出静泽堂!胡老三全家八口有六人因此而死,你身为帮凶按门规当以命相抵!数罪并罚,当判死罪!你可有话说?”

“哈哈哈哈……”

崔凌峰忽然放声大笑,吴子石摆了摆手,示意镇波堂的弟子不用理会,静静地等到他的笑声停歇,又重新问了一遍。

“对你的处置,你可有话说?”

“有!当然有!你说我勾结魔教余孽,说我冒充同门,说我伏击慕容阳晖,都没有错!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恶狠狠地瞪着丁鸿安,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恨不得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

“我和他同时入门,这些年每次考核成绩都难分高下,为什么最后我却没资格成为大堂主的亲传弟子?而且另外几位堂主和长老也都不肯收我!还说我心性有问题!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丁颂是他亲爹吗?”

“所以你就为了一件金丝软甲和三百两银子,泄露了慕容公子的行程?还自告奋勇假扮丁鸿安,因为他们答应事成之后传你一门绝学?”

“没错!既然你们不肯给,我当然要自己拿!丁鸿安,你真以为你有多强吗?要不是他们盯得紧,小爷早就弄死你了!”

挑衅完他又转头看向台上众人,不屑地冷笑了两声。

“不相信?有种放开我,给我一把剑!小爷现在就让你们这些老不死的看看,究竟是谁没资格担当重任!”

见他毫无忏悔之意,还口出狂言,吴子石眉头一皱,正要下令行刑,丁鸿安忽然向他深施一礼。

“弟子愿意接受挑战!请堂主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