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唐薇真的做了饭。
林晚晚回到家时，客厅灯亮着，厨房里有油烟味。唐薇穿着家居服站在灶台前，头发随便扎着，听见门响就回头。回来啦？洗手，马上吃。
这句话太像普通生活了。
林晚晚站在玄关，忽然有点迈不进去。
昨晚她从顾霆办公室出来，也是这个时间左右。
身上没有明显痕迹，资料也好好放在包里。
可她自己知道，那张会议桌已经不干净了。
今天白天开会时，她还坐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听顾霆平静地讲预算和时间节点，差点没握住笔。
发什么呆？唐薇端着菜出来，你最近老走神。
有点累。林晚晚换鞋，把包放好。
饭桌上有番茄牛腩，炒青菜，还有一碗汤。
唐薇说客户那边终于收尾，她这两天要补觉，不想再看工作消息。
林晚晚点头，夹了一口菜，味道很好，她却吃不出什么。
唐薇看着她，说：顾霆最近是不是也特别忙？
筷子碰到碗沿，轻轻一响。林晚晚立刻握紧。还好。
还好？
他这几天回我消息都很晚。
唐薇夹菜，语气像随口抱怨，昨天晚上也是，先说在公司，后来又说开完会才看到消息。
你在总裁办，应该最清楚吧？
林晚晚低头喝汤，汤有点烫，她还是咽了下去。顾总最近会议多。
你老叫他顾总，我听着怪怪的。唐薇笑了一下，私下也这么叫？
林晚晚心口猛地一紧。她抬头看唐薇，唐薇只是随口问，脸上没有怀疑。可越是这样，她越怕。习惯了。她说。
也是。唐薇没多追问，叹了口气，他那人工作起来确实烦，冷冰冰的。你刚入职，别被他吓到。
林晚晚夹着菜，没有送进嘴里。
唐薇继续说：不过他最近忙得有点过头了。以前再忙，也会抽时间陪我吃顿饭。现在倒好，天天公司公司。你说他是不是压力太大？
林晚晚的筷子差点掉下去。她用力握住，指节发白。
她知道顾霆在忙什么。
忙着让她进办公室，忙着用会议资料把门关上，忙着把唐薇的消息读给她听。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只能坐在这里，吃唐薇做的饭，替顾霆的谎话补边。
可能项目赶得紧。她说。
唐薇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比他还官方？
林晚晚勉强笑了一下。上班上傻了。
那你别太拼。唐薇给她夹了一块牛腩，你脸色真的差。要不周末我带你出去逛逛，买几件衣服。你现在这几件衬衫都穿旧了。
林晚晚看着碗里的牛腩，忽然鼻子发酸。
唐薇对她好，是那种很日常的好。
给她做饭，给她夹菜，注意她脸色，连她衬衫旧了都看得见。
也正因为这样，林晚晚更觉得自己没地方站。
她低声说：不用，我还有衣服。
跟我客气什么。唐薇说，你住我这儿，就别总像欠我似的。
林晚晚喉咙堵住。她不是像欠，她是真的欠。欠一张床，欠一顿饭，欠一份工作，也欠一个说不出口的真相。她欠得太多，多到只能继续装。
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林晚晚下意识按住屏幕。唐薇抬头。公司又找你？
可能是群消息。
唐薇皱眉。都几点了，还找新人？顾霆也真是的。
林晚晚不敢看手机。
她怕是顾霆，也怕不是顾霆。
唐薇就在对面，筷子还搭在碗边，像只要她屏幕亮一下，所有东西就会从饭桌上翻出来。
她强迫自己继续吃饭，可每一口都像堵在喉咙里。
唐薇吃完后去厨房洗碗，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顾霆的名字。林晚晚看见了，手一下僵住。
唐薇擦着手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了。他问我睡了没。林晚晚低着头，没说话。
唐薇打字回消息，语气很自然：还没，跟晚晚吃饭呢。发送成功。几秒后，林晚晚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看，却已经知道是谁。
唐薇还站在她旁边，笑着说：你看，他最近是不是挺奇怪？一边忙，一边又突然想起来问我睡没睡。
林晚晚慢慢把手机扣得更紧。她想，顾霆不是奇怪。
他只是确认唐薇有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