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完陆泽的帖子后,接下来的几天却过得意外平静。
课程照上,作业照交,宿舍里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该吐槽的吐槽。
学姐没有再发消息,陆泽的微信也安静着。
我把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下去,没有主动去碰。
这周后半段的一个下午,课提前结束。
外面还热,空气里带着夏天尾巴的燥意。
我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图书馆三楼。
靠窗的位置所剩无几,阳光斜斜打在桌面上,把书页照得发白。
我刚把书和笔记本摊开,坐下没过多久,旁边的椅子就被人轻轻拉开了。
“学长?”
我抬头,看见苏薇站在桌边。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下面是一条及膝的浅色中长裙,裙摆被空调吹得微微动了动。
马尾扎得利落,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带着点刚下课后的松弛。
显然也是临时找位置,看见是我,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弯了下眼睛:
“好巧。这里有人吗?”
“没有。”
“那我坐这儿了。”
她把书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轻,却还是带起一小阵风。
坐下后,她和我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
侧脸对着我这边,下颌线干净,睫毛在光线里投出浅浅的影。
白衬衫的面料偏薄,侧身的时候能隐约看出腰线往下收束的弧度,裙摆铺在椅面上,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线条顺直,皮肤被窗边的光映得有些白。
她没有再找话题,只是翻开书,笔帽咬在嘴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真的在看题。
过了大概一刻钟,她忽然把本子转过来,指尖点了点一道极限题,声音压得很低:
“学长,这个怎么变形?我卡了好久。”
我侧过头看了眼题目,把关键步骤讲了一遍。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笔记记得飞快。
讲完后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学长”,然后又埋头算下去,再也没有额外找话。
阳光慢慢西移,桌面上的光斑从书页挪到了她手边。
她算题的时候会无意识转笔,算到烦的地方会轻轻咬一下下唇。
侧脸安静,呼吸很浅,偶尔翻页时,衬衫袖口会随着动作轻轻滑动。
到了晚饭点,肚子有些空,手机也震了一下——阿伟在群里催集合。我把书合上,收进包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先走了,和室友约了吃饭。”
苏薇抬起头,笔还停在本子上。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
“好。学长慢走。”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她没有再低头算题,而是看着我收拾完,才又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却听得出是认真说的:
“我以后会常来图书馆的。要是再遇到,还要麻烦学长。”
“看情况。”
她像是早就习惯这个回答,只是弯了下眼睛,没再多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
白衬衫的肩线在窗边的光里显得很干净,侧脸又恢复成刚才那副专注的样子。
我下楼的时候,外面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坐下时的侧影,以及临走前那句“会常来”,之后又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不过开学没多久,宿舍里就恢复了老样子。
华仔和老余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上午的课“合理安排”掉。
两人又准备睡到自然醒了,早上在我出门上课的时候直接甩一句“小宇,帮我答一下到”,理所当然地像在叫外卖。
以前这样问题不大。很多课老师看一眼人头,听见有人应声,基本就过了。底下谁替谁答,大家心照不宣,连班委都懒得较真。
直到今天近代史纲要这门课。
这门课是新来的辅导员林婉教的。
她上课不是照本宣科,点到也出奇地认真——不只听声音,还会抬眼对一下人。
第二次课,华仔和老余照旧没来。
点到念到他们名字时,我习惯性应了两声。
林婉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名单上轻轻划了一笔,继续往下念。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课件,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前排听见:
“苏明宇,你留下来一下。”
教室里有人侧目。我把书收进包里,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讲台边。
林婉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抬眼看我,语气平淡:
“去办公室说。跟我来。”
辅导员办公室在学院楼三楼,门半掩着。林婉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自己随后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桌面上文件分门别类叠好,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放在右手边,靠墙的书架上立着几本专业书和一排文件夹。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细细的光带。
林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我对面那张椅子:
“坐。”
我坐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外面套了件浅灰的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色及膝裙。
头发没有完全扎起来,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贴在侧颈。
脸上化了很淡的妆,显得比课堂上更柔和一些,可眼神依旧清楚、不拖泥带水。
她先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目光顺着屏幕往下移。
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只有键盘偶尔被碰到的轻响。
“苏明宇。”她忽然开口,抬眼看我,声音比在教室里低一点,“上学期绩点不错,专业排名也靠前。作业提交很及时,课堂表现……至少从记录上看,没什么问题。”
她说完,把自己的水杯转了半圈,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是在给后面的话留空隙。
“成绩是你的事。”她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下去,“为什么还要替别人答到?”
“……习惯了。”我说,“这种情况挺常见的。以前很多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到有人应就过了。”
林婉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既不像赞同,也不像立刻反驳。
她身体微微后靠,靠进椅背里,一只手肘撑在桌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睛却一直落在我脸上。
“以前是以前。”她说,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眼神里却没什么玩笑的意思,“至少在我这儿,不允许。你替他们答到,他们记旷课,你也一并算。下次再发现,按一起旷课处理。”
我愣了一下。
她像是看懂了我的反应,把水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些,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利落。
“另外,”她继续道,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很清楚,“我以后也会在你们专业课的时候随机出现。点到、查人,发现旷课的,一样记。别指望只躲我这一门就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空调出风口低低地响着,把她开衫的袖口吹得微微动了动。
“辅导员这么较真?”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婉听完,真的笑了下。这一次笑意到了眼睛里,眼尾轻轻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可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较真的事情多了。你们现在觉得常见,不代表就该一直这样。”她抬手把耳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随意,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把事情讲清楚就好的平静,“成绩好是你的本事,替别人答到,是另一回事。这两件,我希望你分得开。”
她说完,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把笔记本合上,抬手朝门口的方向轻轻示意:
“去吧。今天这事到此为止。记得转告你那两位室友——别等我真记了,再来办公室求情。”
“……知道了。”
我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她已经重新打开一份文件,低头批注,只在我走到门边时抬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送客。
走廊里的风比办公室凉一点。门在身后合上,刚才她说话时不疾不徐的样子,连同她转水杯、拢碎发那些小动作,还留在脑子里。
不像那些只会念规定的老师,倒像是把规矩摊开,讲明白,然后等你自己选要不要撞。
回到宿舍已经快中午。
窗帘拉着,里面光线昏暗。华仔还缩在被子里,老余刚翻身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迷迷糊糊问我:
“下课了?有没有帮我答到?”
“答了。”我把包往桌上一扔,“然后被新辅导员留下了。”
华仔“腾”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什么?”
我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点到被发现、办公室谈话、以后一起记旷课,还会随机抽查专业课。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老余先骂了句脏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靠,新来的这么狠?”
华仔整个人都萎了,倒回枕头上,盯着上铺床板:“完了。以前答到都没人管,这下倒好,连专业课都要来抓人……以后真不能旷了?”
“至少她那门,别想了。”我说,“她让我转告你们,别等真记了再求情。”
老余揉了把脸,从床上爬起来找拖鞋,一边嘟囔:
“新辅导员真狠啊。看起来人好好的,下手这么死。”
华仔在那边哀嚎:“我的懒觉……”
我没再接话,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窗外已经是正午的光。宿舍里还是那股懒散的味道,可有些习惯,大概确实要收一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