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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四十分,苏芮推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整个房间暗沉沉的,窗帘紧闭,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道。
她按下墙上的开关,顶灯亮起,冷白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
任念的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深色实木,桌面上除了一台电脑显示器、一个笔筒和一个文件架,什么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苏芮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把手里的包放在旁边的会议桌上。
她今天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下身是黑色西裤和低跟皮鞋,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清洁布和一瓶专用清洁剂,开始擦拭桌面。
动作很仔细,从左上角开始,一寸一寸地擦过去,连显示器底座和键盘缝隙都不放过。
她的手指很稳,但嘴唇抿得很紧。
已经第十六天了。
任念没有来上班,也没有任何消息。
公司内部通讯录上她的状态显示“出差”,人力资源部那边的说法也是“长期外派项目”。
但苏芮知道不是这样,她亲眼见过任念被那些男人拖进巷子,亲眼见过那些人的眼神和动作。
那不是出差。
她擦完桌面,开始擦拭椅子。
真皮座椅的表面很光滑,她用布轻轻擦拭椅背和扶手,然后蹲下身,擦拭椅子腿。
这个姿势让她的大腿紧绷,西裤面料在膝盖处形成细小的褶皱。
很快任念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苏芮立刻转身发现贺峰老总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苏助理,这么早。”贺峰走进来,目光扫过擦拭得发亮的办公桌,“又在打扫任总监的办公室?”
苏芮站直身体,双手垂在身侧,“贺总早。是的,我想等任总监回来的时候,办公室能保持整洁。”
贺峰走到办公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有心了。不过任总监这次外派时间可能比较长,你不用每天都这么打扫。”
“贺总知道任总监具体在哪里吗?我有些文件需要她签字,但联系不上她。”苏芮平静的问道。
“总公司的安排,我也不清楚细节。可能是去国外某个分部做短期支援吧,这种项目通常保密性比较高。”贺峰摇摇头说道,“你好像很担心任总监?”
苏芮低下头,“任总监对我一直很好。”
“是啊,她是个好上司。”贺峰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阴沉的天空,冬天的早晨,天色灰蒙蒙的,“不过工作就是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你的任务是做好助理的工作,不是操心上司的去向。”
“今天上午十点有个部门会议,你把会议材料准备好,打印十五份。还有,下午技术部那边需要一些过往项目的档案,你去档案室调出来,列个清单给我。”
“好的,贺总。”苏芮点头。
贺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来转过头对苏芮说:“对了,保洁部那边跟我说,你让他们不要进任总监的办公室。以后还是让他们正常打扫吧,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门关上了。
苏芮站在原地,听着贺峰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
高楼大厦像灰色的墓碑,街道上的车辆像缓慢爬行的甲虫。
她的手指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巷子。
那些男人的手,那些笑声,任念被拖走时那个回头看的眼神。
她报了警,但警察说任念没有失踪,公司提供了出差证明,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机场附近。
案件被定性为“误会”,档案封存。
苏芮知道不是误会,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那些人在哪里,不知道任念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她现在无能为力,在城市里租着房,坐地铁上下班。
她现在没有能力去对抗那些看起来有权有势的人。
她只能每天来打扫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擦拭这张没人使用的办公桌,假装一切正常,假装任念真的只是去出差了。
苏芮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她和任念的合影。
照片是去年公司年会时拍的,任念穿着晚礼服,笑得很灿烂,苏芮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小礼裙,表情有些拘谨。
她把相框擦干净,放回原处,随即开始准备会议材料。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沈瑶把平板电脑推到泽欢面前。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照片。
左边是王鹰最近一次被拍到的侧脸,右边是从“深海窥影”早期调教录音中分离出的声纹图谱。
两者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
“这不是巧合。”
沈瑶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和一片胸口肌肤。
衬衫下摆塞进黑色皮质包臀裙里,裙身紧贴腰臀,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间。
下面是黑色丝袜和细跟高跟鞋。
她坐在泽欢办公室的客椅上,双腿交叠,丝袜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泽欢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所以这半年,”泽欢开口,声音有些发涩,“王鹰一直用‘深海窥影’的身份,调教任念。”
“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我分析了所有调教记录的时间节点和内容。每一次远程指令下达的时间,都恰好是任念独处且情绪低落的时候。对方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家,知道她什么时候洗澡,知道她睡前会看手机。这种精准度,不是普通跟踪能达到的。”
她身体前倾,胳膊支在桌沿。
这个姿势让衬衫领口敞得更开,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和乳沟上端清晰可见,“我怀疑他用了技术手段。在你家里。”
“你说什么?”
“摄像头。”沈瑶直截了当,“如果我是王鹰,想要实时监控任念的状态,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你家里安装隐蔽摄像头。卧室,浴室,客厅。这样他就能随时看到任念在做什么,处于什么情绪,然后选择最合适的时机联系她。”
泽欢的脸色变得难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瑶。
“我需要证据。”
“那就让我去你家检查。”沈瑶也站起来,“我有设备,也有经验。如果真有摄像头,我能找出来。”
泽欢转过身看着表情很平静的沈瑶的,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
“现在就去。”
四十分钟后,沈瑶站在泽欢家的客厅中央。
她已经脱掉外套,只穿着那件真丝衬衫和包臀裙。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上面有液晶屏和几个指示灯。
“这是无线信号探测器。”她按下开关,仪器发出低微的蜂鸣声,“能捕捉特定频率的传输信号。如果摄像头在实时传输,我们很快就能发现。”
泽欢站在厨房岛台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他没喝,只是看着沈瑶在房间里走动。
她走得很慢,仪器举在身前,眼睛盯着屏幕。
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包臀裙随着她的步伐紧绷,勾勒出臀部饱满的弧线,裙摆下的大腿在黑色丝袜包裹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先检查客厅。
电视柜,书架,装饰画,吊灯。
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但都是误报,来自路由器和智能音箱。
沈瑶蹲下身,检查沙发底部和茶几下面。
蹲下时裙摆上缩,丝袜顶端那圈黑色蕾丝吊袜带从裙边露出来,紧紧勒在大腿根部,挤出饱满的软肉。
泽欢移开视线,喝了口水。
“客厅没有。”沈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去卧室。”
主卧室很大,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
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整面墙的衣柜,还有一个带梳妆台的起居区。
沈瑶从门口开始,沿着墙壁慢慢检查。
仪器在梳妆台附近发出持续的蜂鸣。
“这里。”沈瑶蹲在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木质外壳,雕刻着花纹。
她拿起首饰盒,翻转过来,在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孔洞。
她用指甲撬开底部的薄木板,里面嵌着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微型摄像头。”沈瑶把它放在掌心,递给泽欢看,“无线传输,带麦克风。电池续航至少六个月。藏在首饰盒里,正对着床。”
泽欢接过那个小装置,眼神渐渐冰冷起来。
沈瑶继续检查。
她在床头灯的灯座里找到了第二个摄像头,在衣柜顶部的装饰线条后面找到了第三个。
每个都藏得很隐蔽,位置都经过精心选择,能覆盖卧室的大部分区域。
“浴室。”沈瑶走向主卧卫生间。
浴室里更糟。
她在排气扇的格栅后面找到一个,在浴霸的灯罩里找到第二个,甚至在马桶水箱的盖子内侧找到了第三个。
那个摄像头的位置,能清晰地拍到淋浴区和洗漱台。
沈瑶站在浴室中央,手里拿着三个微型摄像头。
她的衬衫领口因为弯腰检查而敞开更多,能看见大半个黑色胸罩和深深的乳沟。
丝袜包裹的腿在浴室瓷砖上反射着光。
“他什么都看得到。”沈声音很平静的说道,“你老婆洗澡,换衣服,睡觉。如果你们在这张床上做爱,他也能看到整个过程。”
泽欢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摄像头,然后突然转身走出浴室。沈瑶听见他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走出去。泽欢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杯。水洒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沈瑶没有安慰他,而是把摄像头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开始清理玻璃碎片。
她蹲在地上,裙摆再次上缩,这次连黑色丝袜裆部那一道细窄的布料都隐约可见。
清理完,她把扫帚放回厨房,走回客厅。泽欢还站在窗前,但已经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静。
“继续。把剩下的都找出来。”
那天下午和晚上,沈瑶检查了泽欢家的每一个房间。
客厅,餐厅,书房,客卧,甚至阳台。
一共找到了十一个微型摄像头,分布在六个不同的房间。
每一个都藏得极其隐蔽,传输频率各不相同,有些甚至用了跳频技术,避免被普通探测器发现。
“专业手法。”沈瑶把最后一个摄像头放进证物袋。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安装的人很懂行,而且花了大量时间。这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泽欢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十一个证物袋看了很久,“我那个好兄弟手下肯定由擅长这种活的人。”
沈瑶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发酸的小腿,丝袜在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很有可能。这些摄像头的型号和安装手法,跟王鹰其他几处据点发现的类似。虽然做了伪装,但习惯性的细节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看向泽欢,“现在你知道了。这半年,王鹰一直在看你老婆。看她洗澡,看她换衣服,看她睡觉。然后他用这些信息,作为‘深海窥影’去调教她。每一次电话,每一条语音,每一个指令,都是建立在他亲眼看到的基础上。”
泽欢闭上眼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沈瑶没有打扰他。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连续七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加上精神高度集中,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她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几分钟,但不知不觉,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泽欢睁开眼睛时,发现沈瑶已经睡着了。
她侧靠在沙发里,头枕着扶手,身体微微蜷缩。
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领口敞开着,能清楚地看见黑色蕾丝胸罩包裹的整个左乳,乳肉饱满鼓胀,乳沟深陷。
包臀裙因为坐姿上缩到大腿根部,黑色丝袜裆部那一道细窄的布料完全暴露出来,紧绷地勒在腿心,勾勒出饱满阴唇的轮廓。
她没穿鞋,丝袜包裹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着。
泽欢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伸到她腿弯下,把她抱了起来。
沈瑶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脸靠在他胸口,呼吸温热。
泽欢把她抱进主卧,放在床上。床单还是今天早上她睡过的,有很淡的香水味。他拉过羽绒被,盖到她身上,然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他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盖着那条薄毯,闭上眼睛睡不着,脑海里反复闪现那些摄像头的位置,闪现王鹰的脸,闪现任念在浴室里洗澡的画面,闪现那些调教录音里的内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刑侦支队办公室。
李悦把最后一份档案放进文件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今年二十三岁,从警校毕业一年半,现在是刑侦支队的见习刑警。
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娃娃脸,大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经常被误认为是实习生。
但她工作很拼。这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太拼了,有时候会忽略一些细节,或者冲动行事。
“悦悦,还不下班?”旁边工位的老刑警张建国问。张建国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是支队的骨干。
“马上。”李悦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张哥,你看看这个数据。”
张建国凑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列着最近三个月全市各个区域查获的毒品数量。
数据来自各分局的月报,李悦花了一整天时间整理。
“有什么问题?”张建国问道。
“你看这里。”李悦指着其中几行,“城东区,过去三个月查获的毒品总量,比前三个月增长了百分之二百四十。而且种类变了,以前主要是大麻和摇头丸,现在出现了大量的冰毒和海洛因。”
张建国皱起眉头,“城东区……那是雷哥的地盘。”
“对。但奇怪的是,雷哥最近好像消失了。我们布置的线人说他很久没露面了,他手下的小弟也说联系不上他。可是毒品流入量却大增,这不合理。”
“除非……”张建国摸着下巴,“除非换了老大,新老大想快速扩张,所以加大了出货量。”
李悦的眼睛亮了许多,“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查了进出城的物流记录,发现有几家小型物流公司最近业务量突然增加,运输路线也很可疑。他们经常深夜发车,目的地是周边几个县市,但实际运输时间比正常长了太多。”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物流公司的车辆GPS记录。
“你看,这辆车,说是从城东仓库运到邻市的服装批发市场,但中间绕了很大的圈子,还在郊区几个废弃工厂停留过。停留时间都不长,十几分钟,但频率很高。”
张建国看着记录,表情严肃起来,“这确实可疑。你联系过缉毒队那边吗?”
“联系了。但他们说没有直接证据,不能贸然行动。而且这些物流公司背景复杂,有的可能和上面有关系。张哥,我觉得这是一个大案。如果真的是雷哥团伙换了新老大,在新老大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是我们打击的好时机。”
张建国看着她年轻而兴奋的脸,叹了口气。
“悦悦,查案不能光靠直觉。我们需要证据,需要完整的线索链,需要上级批准。而且这种涉及毒品的案子,危险性很高,你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李悦不服气,“警校毕业的时候我的格斗成绩是全班前三!”
“我知道。”张建国拍拍她的肩膀,“但现实不是警校。毒贩都是亡命徒,他们有枪,有刀,有人命在手。我们必须谨慎。”
李悦还想说什么,但张建国的手机响了,随着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化明显,“好,我们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悦悦,走。城东有个仓库起火,消防队在里面发现了可疑物品,可能是制毒工具。”
李悦立刻站起来,抓起自己的背包和外套。“真的?”
“还不确定,但消防队说现场气味很怪,有化学品的味道。”张建国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们先去看看。记住,到了现场听指挥,别乱跑。”
“明白!”李悦跟在他身后,眼睛发亮。
两人匆匆下楼,上了警车。张建国开车,李悦坐在副驾驶,拿出笔记本记录时间地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雨越下越大。
警车驶出分局,汇入车流。李悦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城市,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她知道这可能是个突破口,可能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案。
她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分局后不久,另一辆车也悄悄跟了上去。那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里的男人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鹏哥,有条子往仓库那边去了。两个人,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女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男人点头。“明白。我会盯着。”
他挂断电话,继续跟着警车,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车辆都打开了车灯,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同一时间,外贸分公司。
苏芮抱着厚厚一叠档案,从档案室走出来。她刚才花了一个小时,找出贺峰要的过往项目资料,一共十七个文件夹,摞起来有半米高。
她走得很慢,因为档案太重,而且穿着低跟皮鞋,走快了容易打滑。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都在会议室开会,只有少数几个工位还有人。
经过任念办公室门口时,苏芮停下来。门关着,但她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抽屉被拉开,或者什么东西被移动。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推开一条缝。
办公室里没有人。窗帘还是拉着的,光线昏暗。但任念的办公桌,中间的那个抽屉,是开着的。
苏芮的心跳加快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档案放在会议桌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
抽屉确实被拉开了,里面原本整齐的文件现在有些凌乱,像是被人翻过。
但什么都没少,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她蹲下身,检查抽屉的锁。很普通的锁,没有撬过的痕迹。钥匙只有她和任念有,但任念的那把应该在她自己身上。
除非……
苏芮站起来,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一眼就能看遍。没有人,窗户也是锁着的。她走到门口,看了看门锁,也没有破坏痕迹。
她回到办公桌前,盯着那个打开的抽屉。
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弯下腰,看向办公桌下方。
桌子下面很干净,但她注意到,靠近墙角的电源插座旁边,有一个很小的黑色物体,像一颗纽扣电池,贴在踢脚线上。
苏芮的心跳更快了。
她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物体。
确实是一个微型摄像头,无线传输,带存储卡,体积很小,颜色和踢脚线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拿着摄像头,手指有些发抖。这不是任念装的,也不是她装的。那会是谁?
她想起贺峰今天早上来过。想起他站在窗边说的话。想起他让她不要每天打扫这间办公室。
苏芮把摄像头握在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对着摄像头拍了几张照片,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密封袋,把摄像头装进去,封好。
她把密封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然后把抽屉重新整理好,关上。做完这一切,她抱着档案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还是没有人。苏芮快步走向贺峰的办公室,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贺峰正在看电脑,抬起头。“档案找好了?”
“找好了。”苏芮把档案放在他桌上,“十七个项目,资料都在这里。”
“好,放着吧。”贺峰点点头,视线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苏芮站在原地,没走。
贺峰再次抬起头。“还有事?”
苏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贺总,我刚才在任总监办公室发现一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拿出密封袋,放在桌上。
贺峰看着袋子里的微型摄像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苏芮。“这是什么?”
“微型摄像头。”苏芮说,“贴在办公桌下面的踢脚线上,正对着任总监的座位。”
“哦?”贺峰拿起密封袋,对着光看了看,“你确定是摄像头?”
“确定。”苏芮说,“我以前在安全培训课上学过识别这类设备。”
贺峰放下袋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有意思。谁会往任总监办公室装摄像头呢?”
“我不知道。”苏芮说,“但我检查了门锁,没有破坏痕迹。装摄像头的人应该有钥匙,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门禁权限。”苏芮说,“公司内部的监控系统可以查看门禁记录,看谁在非工作时间进出过任总监的办公室。”
贺峰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苏助理,你想太多了。这可能是任总监自己装的,用来监控办公室安全。或者,是总公司那边装的,为了某些审计需要。你不需要担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贺峰打断她,语气变得强硬,“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把摄像头留在这里,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苏芮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
“……明白。”她低声说。
“好,你去工作吧。”贺峰挥挥手,“对了,明天我要出差两天,有什么事你直接跟副总汇报。”
苏芮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贺峰已经拿起那个密封袋,正在仔细查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门关上了。
苏芮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手心都是汗。
她知道贺峰在撒谎。
任念不会在自己办公室装摄像头,总公司也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有人在监视任念的办公室。在她失踪之后。
而且贺峰知道。他不仅知道,还在试图掩盖。
苏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发出稳定的白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她知道,平静下面有暗流,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危险的东西。
她想起任念的脸。
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严肃地布置工作的样子,想起她偶尔疲惫地揉太阳穴的样子。
苏芮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假装一切正常。
雨还在下。
窗外的城市笼罩在灰色的雨幕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街道,车辆,行人,高楼,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但在这些模糊的景象下面,很多事情正在发生。
调查,监视,追踪,掩盖。
不同的人,为了不同的目的,在不同的地方行动着。
而任念,还在那个仓库的豪华办公室里,发着高烧,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体滚烫,意识模糊。
早晨七点半,沈瑶睁开眼睛。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意识到自己在泽欢家的主卧。
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床单是深灰色的埃及棉,枕头有很淡的男性香水味。
她坐起来,衬衫还穿着,但扣子松开了三颗,胸罩歪了一些,左边乳房几乎完全露出来,乳尖挺立,在晨光中泛着淡粉色。
沈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胸罩拉正,扣好衬衫扣子,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在下小雨,天空灰蒙蒙的。
她走出卧室。
客厅里,泽欢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还在睡觉。
沙发对他来说太短,他的腿蜷缩着,一只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手指几乎碰到地毯。
沈瑶站在客厅入口,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轻轻走过去,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蹲下。
这个姿势让她可以平视他的脸。
泽欢睡得很沉,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
她就这样看着他。
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扫过他的脖子,锁骨,胸口,腰腹,然后停在他睡裤的裆部位置。
那里有明显的隆起,把棉质布料撑起一个帐篷的形状,尺寸不小。
沈瑶的脸颊微微发热。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蹲着的姿势不太妥当。
包臀裙本来就短,蹲下时裙摆上缩到大腿根,黑色丝袜裆部完全暴露出来。
而且因为她今天穿的是极薄的黑色蕾丝内裤,几乎没什么遮盖作用,丝袜裆部那道细窄的布料深深陷入肉缝,能清晰地看见两片阴唇被勒出的饱满轮廓,甚至能看见阴唇中间那道湿润的细缝。
她正要站起来!
泽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有些迷茫,然后迅速聚焦。
他看到了蹲在面前的沈瑶,看到了她微红的脸颊,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她的腿间。
那个位置,因为蹲姿和丝袜的紧绷,女性阴部的形状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黑色的丝袜裆部深深陷入肉缝,挤压出饱满的阴唇轮廓,阴唇中间的细缝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嫩红的肉色。
蕾丝内裤的细带从臀缝中勒过,在丝袜下形成一道清晰的凹陷。
空气凝固了两秒。
沈瑶立刻站起来,动作有些匆忙。她的脸颊更红了,但她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转身走向厨房。“你醒了。我去弄点喝的。”
泽欢也坐起来,薄毯滑落到腿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沙哑。“几点了?”
“七点四十。”沈瑶背对着他。
泽欢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走到厨房岛台边,靠在台面上,看着沈瑶的背影。“昨晚你睡着了,我没叫醒你。”
“谢谢。也谢谢你让我睡床。”
“你是客人。而且你工作到那么晚,应该的。”
研磨机开始工作,嗡嗡的声音打破了早晨的安静。沈瑶等机器停下,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纸,然后开始烧水。她的动作流畅熟练。
“摄像头都处理好了?”泽欢问道。
“卧室和客厅的拆完了。浴室和书房还有几个,昨晚时间不够。今天可以继续。”
泽欢点点头,脸色沉下来,“真没想到。”
“王鹰很谨慎。”沈瑶把冲好的第一杯咖啡递给他,“摄像头都是微型无线款,电池续航半年,存储卡自动覆盖。位置选得很好,都在角落或者装饰物后面,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她给自己也冲了一杯,加了一点牛奶。“从型号和安装手法看,应该是专业的人做的。”
“王鹰手下的得力干将。”
“对。”沈瑶也喝了口咖啡,然后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次她的坐姿很端正,双腿并拢斜放,裙摆拉下来盖住大腿。
“应该是专门处理这类‘技术问题’。”
泽欢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所以这半年,我家里的一切,王鹰都看得到。”
“包括你和任念的私人生活。卧室,浴室,客厅。如果他想,他能看到你们做爱的每一个细节,听到你们说的每一句话。”
泽欢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他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某一点。
沈瑶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继续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深海窥影’对任念的调教能那么精准。他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的习惯,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一个人,什么时候情绪脆弱。他不是在随机挑选时间联系她,他是根据实时监控在制定计划。”
“而我就在隔壁房间。或者在公司,或者在出差。我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下着。
沈瑶又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泽欢,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自责和某种扭曲兴奋的表情。
“你打算怎么做?”
“王鹰已经察觉了。你之前说,最近几次跟踪都被他甩掉了。”
“对。他很警觉,反侦察能力很强。我怀疑他手下有人专门负责检查是否被跟踪。”
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沈瑶感觉到泽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她垂下眼,看见自己衬衫领口不知何时又松了一颗,黑色蕾丝胸罩的边缘和乳沟清晰可见。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假装整理头发,手却轻轻将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泽欢看在眼里。他移开视线,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王鹰的事……既然要停一停,那接下来我重点查什么?”沈瑶故意把话题转开。
“我妻子任念。”
“任念?”
“她已经快半个月没消息了。”泽欢拿起手机,解锁,调出通话记录后递给沈瑶,“你自己看。”
沈瑶接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着那一长串“未接听”和“不在服务区”的记录,最后一条通话停在十五天前,时长三分十七秒。
“十五天前你们通过话?”沈瑶把手机递回去。
“嗯。”泽欢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她说在出差,信号不好,说了几句就挂了。之后再联系,要么不接,要么不在服务区。我以为是去了偏远地区,或者故意设置。”
沈瑶靠回沙发里,双腿交叠。黑色丝袜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公司那边怎么说?”
“说是出差,长期外派项目。”泽欢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但我查过航班和酒店记录,没有她的名字。要么用假身份,要么……”
“这不对劲。再机密的项目,也不可能完全切断和家人的联系。以任念的性格,她不会这么久不联系你,除非……”
“除非她不能。”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瑶先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
“她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
“十五天前的晚上。在公司加班到很晚。那天我有视频会议,没去接她。她说自己打车回家。之后我再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沈瑶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十五天前,正是她让任念去查刘强下落的时候。
那天她在任念公司故意在检查设备时透露刘强可能知道苏芮的下落,还暗示任念或许该亲自去找刘强问问。
她记得任念当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抗拒和某种隐秘冲动的神情。
那天在公司,她故意在任念面前提起刘强,暗示任念去查他的下落。
当时任念的反应很微妙,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沈瑶记得自己当时还觉得有些快意,那种微妙的对立感让她不自觉地说出那些引导性的话。
但是现在她不能说出来。
现在想来,任念很可能真的去查了。
“小心点。如果任念真的出了事,对方可能还在监视她周围的人际关系。你突然去查,会引起注意。”
沈瑶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给任念的那些暗示,想起任念当时强作镇定但眼神慌乱的样子。
如果任念真的因为她的话去冒险,如果因此出事……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但沈瑶没有说出来,只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知道了,我去她公司一趟,查查那附近的街道监控,再问问她同事。”
沈瑶走进卧室拿起了自己衣服,此时泽欢已经等在客厅等待她,泽欢帮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围巾递过来。
“谢谢。”沈瑶接过围巾搭在手臂上,“那我走了。”
“嗯。”泽欢打开门,“保持联系。”
沈瑶点点头走出门。
电梯就在对面,她按下行键,等待的时候没有回头。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在门缓缓关上的最后一刻,才抬起眼透过缝隙看见泽欢还站在门口,眼神很深的看着自己。
沈瑶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任念的脸在脑海里浮现,还有自己那天说过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把人找到。
她睁开眼,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