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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渐之挂断童唯兮的电话后,握着手机站在街边任由冷风灌进警服领口。
他却没急着离开,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已拨电话的记录,嘴角扯出一个不深的弧度,带着某种阴沉的确信。
童唯兮那边,他已经埋下了饵。
那个饵只是第一步。
他现在需要做另外一件事。
杜渐之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了几页,停在“泽欢”这个名字上。
这是他从童唯兮手机里偷看到的,存进自己手机时还费了些心思,童唯兮当时没多想,随口答了。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杜渐之以为会被挂断那边才接起来。听筒里安静了几秒,没有声音,只有双方的呼吸声。
“泽先生。”杜渐之低沉先开口道,“我是杜渐之,童唯兮的男朋友。我们见过。”
“我知道你。有事?”
“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聊聊。”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关于唯兮的。还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事。”
“比如?”
“比如当初那件事,你觉得已经结束了的那件。有些东西,警方那边还在查。我手上有些信息,应该对你有用。”杜渐之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瞬。
“什么信息?”泽欢缓慢的说道。
“电话里不方便说。”
“那就别说了。”
“泽先生,我懂你的谨慎。但我查这些东西是私下在跑,局里已经不跟这条线了。要不是为了唯兮,我犯不上蹚这浑水。”杜渐之轻声笑道。
“为了唯兮?她让你查的?”泽欢的语气里多了点什么。
“她不知道。有些事,她不知道更好。我就是……想确认一些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杜渐之说道。
“不明白。你说清楚。”
“你妻子那件事,当时抓了几个,判了几个。但还有人在外面。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那两个人的下落。现在有了眉目。”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泽欢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杜渐之听出那话语里的意思,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说过了,为了唯兮。她虽然现在住在你那儿,但我不想她身边有什么隐患。”
“隐患?”
“万一那两个人知道唯兮跟你家的关系呢?万一他们想报复唯兮呢?我查这些,就是想确认,她安全不安全。”杜渐之压低声音说道。
杜渐之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氛围变的沉默了。
“你在哪儿?”泽欢问道。
“城西,枣阳路那片有个老街区,你知道吧?巷口有家咖啡馆,门脸不大,对着街的梧桐树。下午四点,如果你有时间。”
“哪条巷子?”
“槐树巷。巷口有个修鞋摊,旁边就是。”杜渐之顿了顿,“那地方安静,适合说话。”
“知道了。”泽欢的声音响起,电话随之挂断。
杜渐之扯了扯嘴角,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后便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冷风不停的灌进领口,吹得胸口那片皮肤发凉。
槐树巷那家咖啡馆他踩过点,位置偏,客人少,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女人。
他选那儿,就是因为够安静,也够隐蔽。
下午四点差十分,杜渐之已经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美式喝了两口,杯沿印着半圈干涸的咖啡渍。
他侧着头看向窗外,槐树巷窄窄的,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有几家五金店和杂货铺,门脸灰扑扑的。
这时街上走过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走几步就仰头看他一眼,笑着说什么。
男孩低头回应,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杜渐之看着那个动作,目光停在女孩仰起的侧脸上。
他突然想起了任念。
想起那个下午在泽欢家中,想起她躺在他身下时偏过头去不看他,想起她说“就当没发生过”。
他当时以为那就是结束了,可后来他查了她的资料,查了泽欢,查了那起绑架案。
他知道了她住在哪儿。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杜渐之看到窗外那对情侣走远了之后收回视线,端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看了眼手机,三点五十五分。
他又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四点整,咖啡馆的门被一个男人推开了。泽欢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靠窗那桌的杜渐之身上,然后走了过来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杜渐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推到泽欢面前。
那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手写的记录。
照片上是两个中年男人的侧脸,一个瘦削,一个壮实,背景是破旧的居民楼和夜市摊。
记录上标注了他们的活动规律、藏匿地点、经常出没的时间段。
泽欢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在那几张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抬起来落在杜渐之脸上。
“这是什么?”
“彭骁和邢峥。”杜渐之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这两个人之前藏得挺深,但最近行踪暴露了,被我们的人盯上。现在他们在城北一片待拆的老居民区里藏着。我们跟了一天,确认了他们的活动规律:他们白天不出门,晚上九点以后会出来觅食,有时候去附近的小超市,有时候去夜市摊。两个人分开住,隔着两条街,但每晚都会碰头。”
泽欢没说话,只是用那种沉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杜渐之临危不乱的任由那道目光压在身上,从容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抓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他继续说,“但我想,你可能更想知道细节,比如他们当时是怎么参与绑架的,除了那些已经死了的,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些东西,局里不会往外传。但我可以告诉你。”
泽欢垂眼看向那几张照片,从中抽起一张扫了一眼便放回桌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说过了,是因为唯兮。”杜渐之平静的说道。
泽欢听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住你家,照顾你那个生病的妻子。那些事本不该她来做。虽然她现在住你那儿,也算是种安全保障,但我不希望她整天做这些。”
泽欢的目光沉了一瞬,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到指节泛白,他垂下眼像是在压制什么,再抬起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嘴角的线条始终没松开。
“她做事周到。”杜渐之像没察觉到他的变化继续说道“我知道她每天做什么,想什么。她心疼你妻子,也心疼你。”
泽欢的呼吸一滞,盯着杜渐之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暗涌,最终只是极轻地吸了口气。
“这些事,不劳你费心。”泽欢低沉的说道。
杜渐之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垂下眼去喝咖啡时杯沿正好遮住嘴角那一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泽欢越在乎那个女人,就越容易被触动,越不会往别处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泽欢,眼神里有种刻意的坦荡,心里却盘算着你信了就好,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接话,便换了个语气继续往下说,这次声音低了些,带上一点犹豫,像是有些话不好开口。
“但她不该住在你家…………她是个年轻女孩,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男朋友。她应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而不是整天待在那个……那个特殊的氛围里。”
“什么氛围?”泽欢问道。
杜渐之没有立刻回答,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放下杯子后才看向泽欢,眼神里那点斟酌后的关切背后还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泽先生,我不是想冒犯你…………唯兮她太单纯,太容易心软。她看到你妻子那样,就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可她没想过,那样的环境对她自己意味着什么。你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你妻子那副……那副不设防的样子,还有唯兮自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心里想的却是任念躺在床上时赤裸的身体,乳房在昏暗中晃动的弧度,腿间湿润的温热触感,还有她高潮时那种茫然而满足的表情,这些画面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脸上却只露出那点恰到好处的担忧,泽欢沉默着盯了他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你觉得我对她不轨?”他冰冷的问道。
“我没这么说。”杜渐之立刻摇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是做大事的,有身份有地位,不会动那种心思。但唯兮呢?她不懂这些。她每天看着你,看着你妻子,那些画面会怎么影响她?她会不会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她会不会……”
“够了。”泽欢愤怒的打断他。
杜渐之没再开口,这下子咖啡馆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邻桌低语和咖啡机断续的嘶嘶声,窗外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泽欢这才靠进椅背看向他。
“唯兮的妈妈去世前,”泽欢缓缓开口道,“托我照顾她。”
杜渐之听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知道她母亲去世,却没想到临终托付的人会是泽欢。
“她妈妈走得突然,没别的人可以托付。”泽欢继续说,“唯兮当时刚停职,情绪不稳定,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所以她住进来,不是因为她照顾我妻子,是因为我需要确保她安全。”
泽欢顿了顿冰冷的目光落在杜渐之脸上:“这个理由,够清楚吗?”
杜渐之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几张照片,手指在杯沿蹭掉一块咖啡渍时他自己知道那是不甘心。
童唯兮本该属于他,现在却住在另一个男人家里被另一个男人照顾,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种信赖的眼神,而那个被自己压在身下操到失神的女人恰恰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妻子,他抬起头看向泽欢时眼神里压着不甘焦躁和怒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种东西。
“可她有男朋友。她应该跟我在一起,而不是住在你家里,每天看着你和你妻子……”杜渐之音调高了几分说道。
“她跟你分手了。那天在里店,她已经当面跟你说得很清楚。”泽欢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杜渐之脸色一僵,那种伪装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他盯着泽欢抿紧了嘴唇,下颌绷紧几秒后才开口,声音沙哑着说道,“那是误会,她只是一时生气,他们之间的问题可以解决。”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我只负责她住在我那儿的时候安全、安心。至于她愿不愿意回去跟你在一起。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该管的,更不是你该通过我来施压的。”
杜渐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情绪,他低下头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怒意已经压下去大半,换上一种疲惫的、近乎恳切的表情。
“泽先生,我不是想通过你施压。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回来。你明白那种感觉吗?看着自己女朋友住在别的男人家里,每天跟那个男人朝夕相处,我……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杜渐之声音软了几分说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却盘算着,得让泽欢相信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童唯兮。
这样他调查那两人下落、主动约见、扮演被甩后苦苦挽回的普通男人,才都说得通,而泽欢始终沉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杜渐之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我知道你有钱有势,比我强太多。唯兮跟着你,肯定比跟着我过得好。可我不甘心。我跟她在一起一年多,我真心对她好。我承认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对,那天在走廊里,我确实……我确实没替她说话。可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只是不想惹麻烦,我没想到她会听到,更没想到她会那么在意。”
他说着,脑子里浮现却出任念侧躺在床上时赤裸的身体和那句“你操我的时候我里面很舒服,那种淫荡的模样每次想起都会让他有反应,但泽欢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杜渐之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不愿意接我电话,不愿意见我。我今天约她,她一开始也不肯接。后来我告诉她彭骁和邢峥的事,她才松口。我知道她来见我不是因为想我,是因为那个案子。可我不在乎。只要她能来,能听我说几句话,我就……”
杜渐之收住话头低下头去,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他在镜子前排练过无数次,确保低头揉眉心的停顿后抬起眼时,眼神里恰好带着疲惫的亮光;泽欢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却皱得更紧,总觉得这番话情真意切得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排练过,而杜渐之说到“唯兮”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又让他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或许只是自己多疑,毕竟见过太多戴着面具说话的人,已经不习惯相信表面的东西。
“她早上在家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连鞋都穿反了,她自己都没察觉。”泽欢忽然开口说道,“她跟你在一起一年多,你大概不知道。她情绪不好的时候会这样,注意力涣散,做事丢三落四。以前她妈在的时候,还能有人看着点。现在……现在有我了。”
杜渐之听到泽欢这么说,桌下的手慢慢收拢,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如果你们今天要见面的话,可以谈谈。”泽欢说道,“但如果她不愿意回来,谁也不能带她走。包括你。”
杜渐之对上那道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但他很快垂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明白。泽先生有责任护着她。我尊重这一点。”杜渐之说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谢,可泽欢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什么。
杜渐之低下头,端起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苦涩压住喉咙里那点冷笑的冲动,上心?
当然上心,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用那种信赖的眼神看着你,你能不上心?
他想起童唯兮以前看他也是这样,亮亮的带着依赖,可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连鞋穿反了都不知道,这意味着她在那个环境里已经完全放松了,放松到不需要任何防备,而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他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出轻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理解和诚恳。
他心里想的却是泽欢的老婆任念:你护着童唯兮?
你能护得住她,那你能护得住家里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那个已经被我压在身下操到失神、叫着我老公、让我把东西射在你老婆身体里的女人,你老婆在我身下的时候你在哪儿?
等你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护。
泽欢没再接话,而是直接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整百的纸币压在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柠檬水下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准备离开这里。
“这杯我请。”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叮当响了一声,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咖啡馆里的温暖和咖啡香气。
杜渐之坐在原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脸上的疲惫和恳切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伸手拿起泽欢留下的那张纸币,盯着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阴冷弧度。
他想起刚才泽欢提到任念时的措辞,“我妻子”,那语气里有关切有保护欲有丈夫对妻子的占有,可那个丈夫不知道,他的妻子刚才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操到失神,叫那个男人“老公”,让那个男人的精液射进自己身体里。
杜渐之把纸币折好塞进口袋,低头收拾桌上那几张照片装进文件袋。
窗外,泽欢的身影穿过亮起街灯的人行道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前忽然回头看向咖啡馆这扇玻璃窗,窗边杜渐之还坐在原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泽欢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杜渐之死死攥紧桌下的拳头,双目透过玻璃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很小很稀疏的雪花开始飘落在路灯的光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