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杀戮与欲望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秀一被冴子叫醒了。

“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秀一睁开眼睛——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客厅里只有应急灯那一点昏黄的光。

静香已经醒了,正在角落里叠毛毯。

丽也起来了,正在用手梳理打结的金发。

冴子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

“天亮之前赶到南里香家。”她说,“趁那些东西还没开始活动。”

没有早餐。每个人分了半块压缩饼干和几口矿泉水就当是早上了。没有人抱怨。

四个人在晨光中出发了。

从公寓楼后门出来,穿过一条窄巷,进入一片低矮的住宅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独栋的,有些带院子,有些门口还停着车。

经过一辆白色轿车时,冴子停下来试了试车门——锁着的。

她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往前走。

“快了。”她说,“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麻烦。

路口中央横着一辆翻倒的面包车,车底下压着一具看不清面目的尸体。

面包车周围蹲着三五只死体,正围着一具尸体啃食。

它们的手指插在尸体的腹腔里,掏出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往嘴里送。

听到脚步声,那些东西同时抬起了头。

那一张张脸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嘴角挂着碎肉和半凝固的血块。其中一只的嘴里还叼着一截——像是肠子的东西。

“跑——绕路!”冴子喊道。

但来不及了。

最近那只死体丢下嘴里的肉块,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不正常——膝盖反方向弯曲,手掌着地,像蜥蜴一样在地上弹射。

和之前那些走路蹒跚的死体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你们先走!”冴子迎了上去。

木刀横扫——但那只死体的反应太快了,它压低身体从刀下滑了过去,直扑冴子的腿。

冴子来不及收刀,只能抬脚踢在它的头上。

鞋底砸在它的下巴上,发出骨头撞击的闷响,把它踢翻了一个跟头。

但第二只、第三只紧跟着冲了上来。

秀一握紧手中的试管架冲上去,在冴子挡住正面两只的同时,用力砸向侧面那只的后脑。

砰。

死体晃了一下,没倒。它转过头,朝秀一张开了嘴——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

来不及躲了。

但下一秒,一把美工刀从侧面飞过来,插进了那只死体的眼眶。

噗。

死体的动作停住了,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秀一转头——静香站在几米外,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比自己还要震惊。

“我……我扔中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扔中了。”秀一说。

另一边,冴子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两只。她站在三具尸体中间,喘着气,手里的木刀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和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

她的表情——

秀一注意到了。

她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和第一次在化学准备室见面时那种平静不同——现在她脸上有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有一丝光芒,像是刚刚做了一件让她愉快的事。

她注意到了秀一的目光,表情立刻恢复了正常。

“走。”她说。

但秀一已经看到了。

南里香的公寓在一栋五层建筑的顶层。

楼下的防盗门锁着。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南里香以前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

“她说过,随时可以来。”冴子说,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亮着,但光线很弱。楼梯上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五楼,501室。

冴子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把钥匙——南里香家的钥匙。

“她不在家。”冴子说,“我们先进去等她。”

门开了。

南里香的公寓比想象中要整洁。

客厅不大,但东西摆放得很有条理——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很贵的画。

角落里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警察制服。

“好干净……”静香感叹道。

“南里香是SAT成员,职业习惯。”冴子说。她走到窗边,拉好窗帘。“这里暂时安全。她家有武器储备——我去拿。”

她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拖出一个黑色的军火箱。

打开之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把手枪和几个弹夹。旁边还有一盒子弹。

“九毫米手枪。”冴子拿起一把,熟练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里香教过我怎么用。你们谁用过枪?”

没有人回答。

“那就从零开始教。”冴子说,“在这个世界里,不会用枪就等于等死。”

下午的时候,冴子教了秀一和丽基本的枪械使用方法。

其实很简单——打开保险,瞄准,扣扳机。但要在紧张的情况下做对这些动作,就不简单了。

“先练瞄准。”冴子说,“没有子弹。等你觉得差不多了,再上实弹。”

秀一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枪身是金属的,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凉而实在的感觉。他举起手臂,对准墙上画的一个小圆点——三点一线。

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不对。”冴子走过来,纠正他的握姿,“手腕要直,不要弯。肩膀放松。”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样试试。”

“嗯。”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比她平时说话的温度要高一些。然后她松开了。

“继续练。”

秀一没有多想。继续瞄准。

傍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冴子在客厅的窗户边守夜。秀一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经过她身后。

就在那一瞬间——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个人正在被死体追赶。他跑得很快,但那些东西更快。他被扑倒了,叫声在暮色中格外凄厉。

冴子站了起来,盯着窗外。秀一站在她身后,看到了她的侧脸——

她的瞳孔放大了。

嘴角在微微抽动。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她看着外面那个正在被撕碎的人——不,她看的不是那个人,她看的是那些正在撕咬的死体。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

“冴子学姐……”秀一低声叫了她一声。

冴子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表情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恢复了正常——平静,从容,那个完美的“大和抚子”又回来了。

“……什么事?”

“没什么。你刚才……”

“我没事。”她打断了他,“只是在看外面的情况。”

她转身走开了。

秀一站在原地。

他看到了。

那些暗红色的画面——她杀那些死体时的表情,她刚才看窗外时的眼神——连接起来了。

毒岛冴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剑道少女。她喜欢杀戮。那种面对鲜血和死亡时的兴奋感,是藏不住的。

他以前也在网上看过一些心理学的文章——有些人天生就对暴力和杀戮有强烈的冲动。

冴子大概就是那种人。

她平时用冷静和完美来压抑自己的本性,但在末世的环境下,那道闸门正在一点点地打开。

“有意思……”

秀一低声说了一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盒安全套——昨天从便利店拿的,一直放在口袋里。

他有了一个想法。

不是现在。但很快。

他要把她的那种冲动,转化一下方向。

夜更深的时候,冴子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没有木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色。

秀一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

“睡不着?”

冴子没有回头:“嗯。”

“在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她突然开口,“做一些事的时候,会觉得很……痛快。不是一般的开心,更像是一种……从骨头里涌上来的满足感。”

“什么算痛快?”

“就是……”她顿了一下,“你会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不——比那更原始。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心跳加速,呼吸变深,但你不想停下来。你想继续——继续——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以让你砍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描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秀一能听出来——那种平静是刻意的。她在压抑着什么。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一种和平常不同的质感。更低沉,更缓慢。

秀一站在她旁边,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他没有看她,也看着远处的夜色。

“打那些死体的时候?”他问。

“……嗯。”

“你打得很好。”

“那不重要。”

“什么重要?”

她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回去吧。外面冷。”

她转身走进了房间。

秀一没有立刻跟进去。他站在阳台上,感受着夜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他的脑海里,一个计划正在成形。

半夜的时候,秀一醒了一次。

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安静——太安静了。

他起身,走到客厅,看到冴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木刀。她在用一块布慢慢地擦拭刀身——虽然刀上并没有沾到什么脏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睡不着?”

“嗯。”秀一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

“冴子学姐。”

“嗯?”

“你今天下午,在窗户边——你看到了什么?”

冴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是一个人被咬了。”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没有回答。

冴子继续擦刀。动作很慢,很仔细。

“你是不是觉得——”秀一顿了一下,“那些画面让你很兴奋?”

冴子的手停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上午,你杀那三只死体的时候。你笑了。”

冴子没有说话。

“不用害怕。”秀一说,“我不会告诉别人。而且——”

他看着她。

“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坏事。在这种世界里,能对杀戮感到兴奋——说不定是一种天赋。”

冴子没有说话。但她握刀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冴子学姐。”

“嗯?”

“看着我。”

冴子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

秀一盯着她的眼睛。

他感觉到那种奇异的连接又出现了——像是一条无形的线从他的瞳孔延伸到她的瞳孔。

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戒备,紧张,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渴望。

她在渴望被理解,被接纳——包括那些她自己也害怕的部分。

“你不需要压抑自己。”秀一说,声音很轻很稳,“在这种世界里,你的那种冲动——不是缺陷,是天赋。”

冴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死体没有感情,没有意识。杀它们和砍木头没有区别。如果你能在杀戮中感到快乐——那就享受它。不要有罪恶感。”

他的暗示顺着那道连接渗入了她的意识深处。不是强迫,不是扭曲——只是把一颗种子放了进去。

冴子眨了眨眼睛。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迟疑,“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听这些?”

“猜的。”秀一恢复了正常的语气,笑了一下,“我瞎说的。”

冴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是秀一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带着一点无奈和放松的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你这个人,真的有点奇怪。”

“大概吧。”

“睡吧。”她低下头,继续擦刀,“明天还要去搜物资。”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条——

毒岛冴子的闸门,已经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