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现在:凉歌(11)

陈应走的那天,特意来与凉歌告别。

两人最后一次漫步江边。

那一日黄昏的景色依然很好,云层橙紫如画。陈应跟凉歌说对不起。

凉歌的脚步轻轻一顿,瞳色依旧如此恬淡,目光里总是有无限宽容:“没关系的。陈应。”

人和人的缘分都是有限度的。谁也不清楚一段旅途当中该陪着自己的人又会在什么时候到站下车。

你我都是顺势而为。

陈应远在国外的母亲其实一直对凉歌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颇有言辞。

她回国办理一些证明,顺便回到久别的故乡度假,以及见一些故人。

陈应的姑妈并不知道陈应隐瞒了子子的一些情况,也因此说漏了嘴。

陈母把陈应叫来,说了几句话。

“我跟你父亲离婚、到他再婚,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要你的抚养权吗?因为我知道,怎么做才能令你以后的人生道路不那么辛苦。”

陈应失笑。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问,我是你的工具人吗?你是离开了我,可为什么从小到大我的生活、工作、感情,都必须由你一键输入程序设定,而我只能跟着走?你摈弃掉我的一切,却又要来指责我的人生。”

“可是——”陈母道:“你一个残废、要替人养另一个残废,不觉得很可笑吗?”

陈应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会直接登门找到凉歌。

相比于时妈妈开门看到眼前这位陌生贵妇人时,显露出的错愕神情,凉歌的反应淡定得多。

对方自报家门,说是陈应的母亲。

她将人迎进来,奉上茶水。

那场交谈,自然礼貌,没有硝烟、没有战争。甚至于称得上闲话家常。

甚至事后,凉歌善解人意地在电话里对陈应说:“陈应,我做出选择了。祝你前程似锦。”

陈应记得,自己初初收到摄影工作室送过来的订婚照时,快递单上的字迹尚很鲜明。

那天晚上,他其实因为工作已经很是疲惫,却不知心底里哪儿来一股强烈的渴望,催促着他耐心地用剪刀去慢慢拆那硬壳的包装。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他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

画中的彼此都身穿华服,用的却是陈应最熟悉的色调。

相比于凉歌端坐在椅上明净幽远的的神情,他竟然更能留意到的是自己望向时凉歌的眼神。

那样清晰地看到原来一个人内心的喜怒哀乐是可以如此浮浅于表面,是有色彩的。

那是第一次,陈应觉得,在那长久的黑白世界里并不仅仅只有烦躁。

他对凉歌说抱歉,并不只是因为婚礼作废,更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她遭遇了难堪。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谁亏欠谁。

陈应坦然,起初他隐瞒子子的事情,自信后续就会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现实的无奈。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陈应道。

凉歌点点头。

“如果没有我母亲的登门,你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