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学校,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平日里喧闹的笑声早已消散。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斜斜地撒进教室,将平日里枯燥的课桌椅连带着散落在桌面的书本都点缀成无人欣赏的美景。
然而这时候,在靠窗座位上一直趴着的少女微微动了下,将埋在臂弯里的脸抬了起来。
我睁开带着丝迷茫的双眼,将脸转向一旁,把额头轻轻贴上冰凉的玻璃。
窗外,汐见町的沿海公路紧贴着学校操场,擦过那片只有嶙峋怪石的海岸,远远望去像一条细长的灰色丝带漂浮在海面上。
夕阳正慢吞吞地沉入海底,蔚蓝色的海面上零星点缀着金黄的绯色,波涛哗啦哗啦地拍向暗礁,那沉闷而规则的声音,总觉得缺少了些现实感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这个世界,无论什么都有些美过头了……
夕阳是暖到让人无法认为是现实的橘黄,海面是仿佛能刺痛肌肤般波光粼粼的碧蓝,就连夕阳褪去后被黑暗所包裹的阴暗面都泛着令人生厌的忧郁蓝调。
真是到了令人感觉枯燥的完美……
轻轻地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杂在在晚风中,向着鼻腔的深处扩散开来。
我感觉那平时总是无意识绷紧着的眼角,难得地柔和了下来。
至少,唯独这个气味是真实的。不是吗?
我弯下身子,拉开那只随意靠在桌脚上的书包,从隔层之中取出一张数位屏,借着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在昏暗的教室里写写画画。
我的名字是,白峰遥。
至少,我周围的人是这么称呼我的。
那是发生再去年时候的事吧……在刺鼻的消毒液气味中,我睁开了眼睛,耳边回荡着的是医院各种机器所发出的刺耳鸣响。
那时候的我,就那么呆呆地躺在舒适到让人误以为是高级温泉旅馆的病床上。
先是温柔的护士小姐,接下来是穿着白大褂一脸慈祥的主任医师,接着连学校的教导主任和班级代表都接二连三地跑来探望我,我也从他们的语言中,将过去属于“白峰遥”的点点滴滴像拼图一样拼凑了起来。
然而,直到在护士小姐的协助下将出院手续办理完毕的那一天为止,我的双亲都没有出现。
那两个人远在海外,只是偶尔会把对于我来说过于夸张的生活费给汇过来,像施舍一般让我在这寂静的海边小镇里能够自由地挥霍。
对现状总觉得毫无真实感而浑浑噩噩的我,回到了存在于记忆之中的那个家——小镇的外沿,完全面向着大海的方向所建的一栋洋馆。
与随处可见的一户建不同,那里竟然有着一座规模可观的气派庭院,面向着道路的正门侧是让人联想到禅之心的传统枯山水,而面向着大海的那一侧则是纯欧风的庭园。
在这割裂的场景正中间的就是我那冰冷的小屋。
虽然本以为自己会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但值得庆幸的是,在深夜里将卧室的遮光窗帘拉开的话,位于道路对面的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总是会映入眼中。
它那多少有些朴素的门头灯,穿过了庭院围墙的缝隙,将包裹在黑暗之中的我悄悄地照亮。
相比于从远处眺望悬在海面上的那轮月亮,我其实更喜欢在深夜里,将大半的时间用来呆呆地凝望在便利店里总是来回很忙碌着的“那个身影”。
每天清晨,我都会盯着镜子里的人陷入沉思。
少女的肌肤像雪一样白皙且细腻,那吊起的眼角勾勒出天生自带的媚态。
然而,存在于其深处的漆黑瞳孔中的漠然,却将那份媚态完全地抹杀了,只剩下一张惹人怜爱到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的完美脸庞。
我试着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镜子中的少女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柔嫩的脸颊说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完全就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这个世界也是,现在的自己也是,无论什么都显得是那么的陌生……
“咔哒,咔哒”,触控笔敲击画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从我不时停下画笔、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样子来看,总觉得用不了多久,一张在教室远望操场的素描就要完成了。
“白峰前辈,今天也留下来在画画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少年温润嗓音中暗藏的真切关心最能触动人心。
习惯性地轻轻“嗯”了一声,保持在了一种既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却又可以让对方察觉到足够的微妙距离感,从而识趣地不再继续纠缠我。
因为,在这个学校里,我可是被大家“喜欢着”的。
女生们喜欢我偶尔点头接过话题时的迎合,喜欢我干净利落的制服,喜欢我从来不让人感到不快的完美社交距离。
男生就更直接了,要不是每次都有同班女生自发挡在我前面,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家伙们呵斥回去的话——说什么“等一下!白峰同学不是很困扰吗!”,恐怕我的储物柜里早就被各种零食和蹩脚告白信给塞爆了吧。
虽然落单时也经常会被堵住告白什么的……不过都被我很好的拒绝回去就是了。
不过,站在我身后的这个人,唯独他是不同的。
应完声后,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屏幕,对方也终于将脚踏入了教室,来到了我的课桌旁。
“前辈,让您久等了。”
男生稍微弯下身子,视线掠过我屏幕中那些描绘着的繁华街景,又看看用空洞的眼睛凝望着窗外的少女,总觉得有些无计可施似地微微摇了摇头。
“藤原君,难道我的画,很差劲吗?”
我撇了撇嘴,将模糊的视线从海面上移开,抬头直直地盯住了这个露出一脸温柔笑脸的少年。
“好看,但我以为前辈专程留下来是为了留住校园在这刻的宁静。”
藤原透走到我前面的位置,转身与我隔着课桌面对面坐下。
“藤原君,不好看吗?”
在周围人的认识中,我可是个在“阅读空气”这一项上无人能出其右的优等生,像这种仿佛要将对方逼问到底一样的举动,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然而,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他是特别的。
我将数位屏调了个方向放在桌面上,双手撑住桌沿身子前倾,抬起头死死地盯向他。
“啊,对不起,请不要误会!白峰前辈。画得非常漂亮,只是……”
被称作藤原的少年慌乱地抿紧了双唇,仿佛有些承受不住我那灼热的目光似的,他慌忙地低下了头,将视线死死地贴在了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画面上。
“嗯……呜哇……”他一边歪着头,一边漏出了显得很困扰的沉吟声。那紧紧皱着的眉头,将他反复斟酌用词的那份温柔展露无遗。
“我只是觉得,白峰同学似乎对这个世界,有着那么一丝丝的不满呢。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前辈画出眼前的实景。”
“那么,在藤原君的眼里,我看起来是在画着什么呢?”
心脏“咚”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跳动,我无意识地将唾液吞咽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去抓住他的肩激烈地摇晃,让他把存在于内心的想法全部一口气全吐露出来。
说出我深埋内心,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秘密!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地融入进去。
唯一的情绪宣泄,就只有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地画画而已。为了将那个逐渐模糊的世界留存下来,以此来告诫自己不要沉溺在这里。
然而,无论我画了些什么,从他人口中反馈回来的,总是完全相同的语言。
“哇!白峰同学太厉害了!画力太高了!”
“白峰同学连画画的技术都是完美的呢。真是让人羡慕啊”
“白峰同学……”
这个世界的完美是全方位的,连捅破这层完美的一丝恶意残念都不存在。
“所以说,白峰前辈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藤原透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因为,哪怕笔下的画面再模糊,也能从中读出前辈倾注的感情。”
一瞬间,我满腔的期盼像是被泼了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我毫无力气地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哈……果然,连藤原透这家伙也理解不了我呢。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因为,我这个人确实很奇怪啊。
那是数个月前,对于我来说又是极其难熬的一个夜晚。
我终于穿过了被黑暗包裹的庭院,沿着道路走着,站在了那家我一直注视着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的面前。
“叮咚——”
自动门感应到我的身影,自行向两边滑去。店内充足的暖气扑面而来,温暖着我被夜风吹凉的身子。
“欢迎光临!”
我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收银柜。
“不好意思顾客!现在正在补货,我马上就过来!”
伴随着脚步踢在纸箱上的踉跄声和货架哐当哐当的颤抖,一个系着店员绿色围裙的冒失身影,从零食货架间慌乱地钻了出来。
“啊,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客人光顾,我这才想着趁现在补充一下货架……”
消瘦的男生一边低头快步往柜台后走去,一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发牢骚,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慌张地抬起头来使劲摇晃着双臂。
“对不起,我绝对不是埋怨顾客的意思!我只是……咦,白峰……前辈?”
迎上他惊讶的目光,我瞬间收起眼底的打趣,露出一个模范生般标准的笑容。
“没关系的,店员先生,请不用在意我,您忙吧,我只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才顺道过来的。另外,您认识我吗?”
“哦,是我唐突了,其实我也是凪咲高等学校的学生,我叫藤原透,请多关照。”
“原来是藤原君,彼此彼此,在学校里也请多关照。”
我维持着温柔的前辈形象,抬头看向他身后货品陈列柜上方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正卡在夜里十一点的位置。
“但是,已经是深夜了哟?这个时候还在兼职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耽误明天的课程吗?”
像汐见町这种偏僻的小镇,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祭典,一般过了九点就是大家的休息时间了,更别说这城镇边缘了。
藤原透被晒得有些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起眼的红晕。
“没关系的,白峰前辈。我通常都是在这个时间段把深夜的货补完,然后就可以坐在工位上稍微休息,等到半夜十二点就能交班了。”
我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收银台后方几箱还未开封的货品。
“需要我帮忙吗?如果能早点结束的话藤原君也能早点休息吧。”
“诶!? 不行不行不行!怎么能让白峰前辈做这种事情呢!”
藤原透愣了下,再次慌张的挥舞双手。
“这是我的工作,我来就好!前辈是有什么想要选购的商品吗?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请随时叫我!”
“不用了,藤原君去继续工作吧,我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我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那道多少有些慌张的身影。在心里犹豫了大约三秒钟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藤原同学,看那边。”
我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指向公路对面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洋房。
“我,就住在那里。如果发生了什么困扰的事情,随时来依靠我也可以哟。”
“诶? 我吗?”
藤原透将眼睛瞪地大大的,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说实在的,连我对自己刚刚的行为都多少有些吃惊。
眼前的男生真的很普通。
平凡的体型,平凡的相貌,平凡的家庭。
甚至普通到自己连续几个月在深夜里看着他的身影忙碌,都只是把他当作了这无聊世界里的一个路人背景板而已。
然而,也正是他的普通,才给予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至今为止的生活中所没有感受过的安心感。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不顾藤原透的困惑,我发出了到这个世界以来最真心的一次笑声。
推开店门,在感应器的提示音中,我还不忘转身冲着僵立在原地的他挥了挥手。
“可别太勉强自己把身子累垮了哦,藤原君。”
自那以后的日子里,原本我避之不及的黑夜,反倒成了我期待着和他相处的契机。
“白峰前辈,今天也来了啊。”
“好冷漠啊,藤原君。”
“诶,哪有。我只是担心会麻烦到白峰前辈。”
“不是说过了吗?即使待在家呆着也是很无聊的。还是说,藤原君嫌弃我打扰到你了。”
“怎么会!只是,白峰前辈每晚都来这里的事情如果被学校的大家知道了,会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啊,原来如此。是害怕大家觉得我喜欢藤原君吧?”
“白、白峰前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这种人!”
“既然这样,那等兼职结束后直接来我家吧,别回去了。”
“哈?”
“藤原君的家在郊外吧?大半夜一个人骑脚踏车回去可是很危险的。最近,在这个小镇的附近经常有亚洲黑熊的目击报告出现,藤原君知道吗?听说啊,它会在黑暗中模仿人类的样子,在道路边上对路过的车辆招手哟。”
“白峰前辈,您绝对是在吓我对吧!?”
“谁知道呢?但是,我可是非常认真地在对藤原君发出邀请呢。”
“白峰前辈,请别开这种玩笑了……”
“哼,那么明天,趁着藤原君兼职的时候我就悄悄去拜访你的双亲!拜托他们让藤原君住到我家里来。”
“既然都说出来了,就已经完全称不上是悄悄的了吧,白峰前辈!”
“放弃吧,学校里明明有那么多人都想和我亲近,我可是都拒绝了的。”
“所以说,为什么白峰前辈维度对我这么好呢?”
“那一定是因为……我真的喜欢藤原君吧。”
“白峰前辈!”
“好啦好啦,藤原君要生气了,我这就走啦,明天见。”
理所当然的,藤原透最终在自家父母那半推半就,甚至可以说是强迫的催促下,乖乖地将行李打包,搬到了我的家里。
因为——
“伯父大人,伯母大人,夜晚一个人在家里真的好害怕……能不能让藤原君来陪陪我呢?”
唉,也不怪它们,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面对主动接近自家笨蛋儿子而当面主动发出请求的女学生,能够将如此真挚的苦苦恳求给拒绝掉的父母是不存在的。
更何况是位漂亮的,通情达理的,十分礼貌的女同学。
“白峰前辈,马上要到最终离校的校时间了。现在再不走的话,要是被巡逻的校务员大叔抓到,可能会变得有点麻烦哦。”
“嗯?”
思绪被有些生硬地拉回现实。我配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把单肩学生包斜挎在身侧。
“走吧。继续磨蹭下去的话,就要赶不上藤原君的兼职时间了。”
“哇!对哦!从今天起我的工作时间要提前一小时来着!”
看着他慌张起身的样子,我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坏心眼的弧度。
“不用着急,即便稍微迟到了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可不行!绝对不能给店长先生添麻烦!”
我眼角的笑意彻底晕染开来。
要是让眼前这个满脑子都是“不能给店长添麻烦”的家伙知道,他口中那位给他涨了时薪的“便利店新店长”现在正站在他眼前的话,他究竟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
毕竟既然都已经住在一起了,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店里浪费时间面对无聊的客人了吧。
早点工作,早点下班,然后……早点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这个虚拟的世界,因为有了藤原君的存在,正在一点点地,也逐渐变得温馨起来了。
画面一转,我坐在柜台后,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在货架和储物室之间来回奔走的藤原透。
“加油,藤原君,还有四箱今晚的工作就结束了哟。”
“呼……”
藤原透将手里沉重的纸箱“咚”地一声放置在地面上,仿佛力竭了一般在当场摊坐了下去。一边依靠着货架,一边大口喘息着。
“真是的,以前的我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个工作这么累呀。”
他苦笑着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擦了擦额头。
我从柜台上取出一块口香糖,心血来潮地拆开糖衣丢入嘴中,懒洋洋地晃动着双腿,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
“毕竟,这家店现在就只剩下藤原君你一位宝贵的劳动力了嘛。话说……那台自助结账机真的会有人用吗?特意跑到这种小镇边缘来自助购物什么的……道路边上的自动贩卖机不是要方便得多吗。”
藤原透将膝盖跪在地上,把箱子里的罐头和饮料仔细地排列在货架下层。
“那位新来的店长先生,一定是从大都会过来的年轻人吧。”
“诶?藤原君也觉得新店长的眼光很前卫吗?”
我笑着加快了咀嚼泡泡堂的速度,甚至尝试着吹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店长先生,真是钱多得无处使用了呢。”
我笑着,但笑意却只停留在表面,满脸黑线地看着在货架间忙碌的藤原透。
“藤原君,很失礼哦。在背后说给自己发薪水的老板坏话这种事,很失礼的哦。”
我满脸黑线地看着还在认真工作的藤原透,把吹破的口香糖泡泡重新吸回嘴里。
藤原透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冰冷视线,在一瞬间将背挺得笔直,连肩膀都僵硬起来。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新店长给你涨时薪了对吧?留给你的工作时间也很自由对吧?完成任务就能自由支配剩余时间的工作可是很难找的哦。”
“是的,再次严肃的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藤原透甚至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在原地转了一圈,面向小镇中心的方向双手合十,极其认真地拜了拜。
我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在道歉,还是又在胡闹,无奈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道个歉就够了,谁知道你店长听不听得见呢。”
“不,这是我对刚才自己行为所做出的真诚忏悔。”
说着,他又拜了拜。
我无语地看着仿佛在寺庙祭拜佛像般虔诚的藤原透,绕过柜台来到他身前,从上方静静地盯住他。
“如果藤原君无论如何都觉得抱歉的话……作为替代,试着拜拜我怎么样?”
藤原透维持着跪坐的姿态,将脸抬起,双眼放空地仰望着我。
“诶!?”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完全没料到我竟然会说出那种话。
笨蛋……
“我回来了!”
“安静点。”
我轻轻地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藤原透。
“已经纠正过很多次了吧,在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都这么多天了,还这样。”
“嘿嘿,不自觉地就……我在家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啦。”
“欢迎回家。”
“诶?”
藤原透吃惊地低下头,望向挂着贤惠笑容的我。他大概也很少看到我露出这么明媚的神情吧。
“如果这样说的话……能让藤原君对这里产生至少那么一丝‘家’的感觉吗?”
“白峰前辈?”
看着他呆立在玄关的样子,我踏进大门后转身挡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腹部,朝着他轻轻鞠了一躬。
“辛苦了,透。要我帮您把鞋子脱下来吗?”
“白峰前辈,请不要捉弄我了……”
藤原透的脸红得几乎要冒出热气,那副模样让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装出的柔顺大和抚子模样瞬间崩坏。
我向前迈出一步,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肩,低声笑着。
“藤原君,你以后还要说‘我回来了吗’?”
藤原透感受到肩上传来的细微颤抖,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会再说了,白峰前辈。”
我更进一步,身体轻轻贴了上去,靠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那么,我以后就称呼‘透’了哟,藤原君会介意吗?”
藤原透咕噜一声将唾液吞下,双臂无助地在空中保持着张开的模样,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介意。”
“那么……透,要叫我什么?”
“遥……前辈。”
我伸手轻轻环住他结实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侧耳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前辈吗?”
藤原透低头看向怀里的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双原本僵在空中的手终于缓缓落下,轻轻揽住了我的腰肢。
“遥……”
我端坐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藤原透双手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食物从厨房走出来。
他把其中一碗轻轻放在我面前,自己则走到对面坐下。
“久等了,遥。”
看到藤原透笑着低下头,冲还冒着热气的碗口深深吸了口气,习惯性地就要说出“我开动了。”时,我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唔呣……透煮的咖喱实在是太好吃了。”
藤原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遥,那个咖喱,是刚才在超市里我们一起买的现成品。”
“这个炸猪排也是,酥脆得刚刚好,外焦里嫩的。”
“那个也是刚才从便利店带过来的东西对吧?”
“还有这米饭,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粒粒分明,还带着浓浓的麦香,咬下去好满足。”
“要是被咖喱汁完全浇透的米饭还能吃出别的味道,那这咖喱也太失败了吧。”
藤原透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惊喜地扭头四处张望。
“诶,遥,难道这是什么整蛊节目或者什么恶作剧企划吗?摄影机在哪里?我是不是做出更吃惊的反应会比较好呢?”
“就是那样哟,恶作剧节目。制作人的名字是‘白峰遥’哦。”
藤原透看着对面满脸笑容的我,看得有些发呆。
“遥和以前比,真的变了好多……”
我把勺子插进米饭里,脑袋一歪,眯着眼看向他。
“那么,终于到了揭露真相的时间了呢!透,看镜头——也就是说看着我的眼睛,向观众揭晓,学校里的白峰前辈,和在家里的遥,你更喜欢哪一个呢?”
“当然是更喜欢现在的遥前辈了!”
藤原透立刻大声回答,说完才察觉到我眼中的笑意和自己刚才失态的宣言,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也最喜欢透了哟。”
看着满脸通红只顾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我一眼的藤原透,我微微地摇了摇头。
……进展好像还是太快了,似乎吓到他了。看来,还是有必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行。
而我等待的那个契机,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呜哇,这次考试终于及格了,假期不用去补习班了!”
藤原透推开玄关的门,将书包挂好,又把滴着雨水的伞插进收纳盒。
我们一起换好拖鞋,穿过走廊来到客厅,他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放松地发出一声长叹。
我也把挎包放在茶几上,坐到他身边,轻轻靠过去,把脑袋搭在他的肩头。
“很厉害嘛,透。”
藤原透笨拙地伸出手,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紧张地挠挠脸,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多亏透帮我补习,谢谢。”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他温暖的怀抱。
“只是口头谢谢什么的,稍微有些诚意不足不是吗。”
“真的十分感谢。只要是遥所说的话,无论什么我都会做的。”
“哦?这可是透自己说出来的呢。说什么‘无论什么都会做’。”
我狡黠地笑着,从他怀里抬起头,在制服的夹克的缝隙中将手悄然滑入,拉了拉他的贴身衬衫。
“啊,这个……”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直起身子,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透该不会在心中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吧?我只是帮你理一理衣服。”
藤原透也心虚地坐直了身子。
“那、那种事情当然不会去想了!”
“真的吗?那么,我希望透今晚能陪我看一部电影,可以吗?”
“好!”
“其实呢,透刚才在心中想的那些事情,我也并不是一定会拒绝的……”
“好!……诶?什么!”
直到藤原透害羞的将目光移开,我才笑着起身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挎包,往楼梯走去。
“我去洗澡了,天要黑了,透要快点准备些适合边看电影边吃的零食哦。”
慢慢躺进温暖的浴缸里,把头枕在软垫上,舒服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待会,是看爱情电影还是恐怖片呢……真是伤脑筋啊。
而客厅里的藤原透,正失神地刷着手机,满脑子都是疑惑。
“看电影……有洗澡的必要吗?”
等我泡完澡、冲洗干净,在梳妆台前整理好头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套上宽松的睡衣,用头巾把还湿漉漉的头发裹住,推开充满热气的浴室门,透过二楼的护栏,就看到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以及穿着居家服浑身清爽的藤原透。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透也偷闲冲了个澡吗?”
“啊……回家时头发被雨淋湿了,就干脆在楼下浴室里随便冲了一下。”
我扑到藤原透身上,鼻子贴在他胸前嗅了嗅,满意地抬起头。
“很香哦,透,洗得很干净嘛。”
刚洗完澡的少女身上还带着热气,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藤原透一时间竟有些口干舌燥。
我从他身上起来,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去地下室拿个东西,拜托透把客厅布置一下。把电视打开、窗帘拉上,再去和室拿一床被子过来……啊,已经等不及了!”
“是是,还需要我准备些其他东西吗。”
“不用,这些就可以了。做完这些透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给你的惊喜吧!”
说完我就离开客厅往地下室走去。
当我从地下室最深处的角落取出那个沾满灰尘的盒子,回到客厅时,只见电视屏幕发出的幽光朦胧地照亮昏暗的客厅,藤原透正盖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发呆。
“透,快看,这个是什么。”
我把擦干净的盒子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上。
藤原透借着屏幕的荧光看过去,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红酒!”
“没错!”
“可是,遥,我们还没满二十岁吧,这样做是不是违法啊?”
看着一脸担忧的藤原透,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真的有这么老实的人存在。
“真是的,透真是胆小呢。我们晚上悄悄喝一口,明天又是周末,谁会知道我们喝酒了呢。”
“那倒也是……”
“是吧。我去拿酒杯,透来帮忙醒一下酒吧。”
“诶?我不会醒酒啊。”
“这样啊,没关系。我也不会,那就把它作为果汁的替代给喝掉吧。”
藤原透看着我小心翼翼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赶紧从沙发上起身帮忙。
“谢谢,透。”
“不客气……只是,为什么托盘里有这么多罐啤酒?”
“啊,这个嘛……”我心虚地移开视线,“因为红酒变成果汁了嘛……”
其实是我觉得红酒可能喝不醉人,最后还是得靠啤酒才能灌醉藤原透!
“哇啊啊!好可怕!”
随着一张突然挤满整个屏幕的惨白鬼脸一闪而过,我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死命往藤原透怀里钻去。
哪怕我已经完全被透抱在怀中,只从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仍然害怕地连双腿都蜷缩起来,背部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掌,把它按压在我的腹部,让他能完整的将我包裹住。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恐怖片,会这么吓人啊。
明明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要么选一部爱情电影,等到亲热镜头时一边看着透羞红的脸,一边调戏他。
再时不时吃点零食,劝他多喝些啤酒,自己则用红酒代替。
等到电影结束,喝醉的透只能无力地躺在沙发上,而我从容地坐在一旁,简直就是完全的胜利!
要么选一部恐怖电影,假装害怕地靠近藤原透,让他不好拒绝我的亲近。
可现在呢!
“噫!”
又是一个鬼影闪过,我脸色煞白,继续往后缩去。
吃零食的悠闲,灌醉透的计划,戏弄透的从容……全都顾不上了。
只剩下浑身颤抖着紧紧贴近藤原透,小脸惨白,只能依靠着他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毫无疑问,我的计划完全大失败!
反而只能被动地寄希望于透能稍微体谅我一下。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又或者是我平时嚣张的样子如今却只能依靠他的模样太过少见,亦或是他单纯压抑不住心中的躁动……
本来应该暂停电影,温柔的安慰我的藤原透,现在却只是默默收拢双臂,将我紧紧禁锢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那个,透,要不我们换个轻松点的节目吧?”
我提防着电视屏幕可能再次出现的鬼影,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可这次藤原透并没像以往那样顺从我,而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头顶。
“咦?我还以为遥喜欢看恐怖片呢,毕竟是你自己选的嘛。”
“音量稍微降一点也行……”
“但是如果将音量降下了的话,可能就听不见背景里暗示女鬼出现的各种音效了,那突然出现的鬼脸会变得变得更可怕哟。”
我只好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仅仅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难道说,遥在害怕吗?”
我刚想应声,藤原透却话锋一转。
“可我记得遥以前讲过夜晚有黑熊站在路边招手吃人的故事啊……难道遥其实很怕这种故事,只是为了吓唬我故意讲出来的吗?”
“对不起,透。”
“也就是说,遥邀请我来家里陪你,也只是单纯因为害怕,想找个人陪吗?”
“……不是的。说了好多遍了吧,我喜欢你。”
我转过身,调整姿势跨坐在他大腿上,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我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柔软的大腿压迫着他的下身。
我伸手将被子环过他的身子,把我们两人紧紧罩住,只露出两颗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脑袋。
“别乱动,透,让我稍微抱一会……”
我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没有了往日面对他时的轻佻。
不再压抑心中的迷茫,我咬着下唇紧紧盯着透的双眼,将内心深处的脆弱毫无保留地无声向他诉说。
藤原透也渐渐安静下来,手臂环住我的背,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整个人彻底放松地趴在透的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用脸轻轻蹭着他发烫的脸颊。
“透,真的是个乖孩子呢……”
藤原透颤抖着躲避我滚烫的呼吸,张开嘴又缓缓合上,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把他条件反射般往另一边避开的脖子重新抱回来,轻轻吻上他滚动的喉结,感受着他生命的跳动。
依靠在昏暗的环境中更加敏感的触觉和听觉,我感受着透愈发滚烫的身体颤抖,以及浓重的呼吸声。
我用温热的唇慢慢擦过他跳动的劲动脉,缓缓印上去,轻轻衔着那根脆弱地埋在肌肤下涌动的命脉。
光是这样还是无法满足,我缩在口腔里的舌尖缓缓探出,在他敏感的锁骨上游离着。
暧昧的水声和湿热的触觉布满脖颈,藤原透发出难耐地低喘,原本温润的少年嗓音变得沙哑,染上了一丝被压抑着的情欲。
“停下,别这样……遥……”
藤原透的拒绝非但没能让我躁动的心冷静下来,反而让我发狠地在他侧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在他痛呼出声后,又用舌头安慰般地在渗出些微血丝的伤口上缓缓舔舐,抬头离开时拉出一条暧昧的粘稠丝线。
我抵住他的额头,我们两人沉重的呼吸互相拍打在脸上,驱使着我内心的欲望不断膨胀。
我不安分的手最终还是撩开他的睡衣,从后腰处开始缓缓往上摩挲着他健硕的后背。
看着藤原透闭着眼却仍不住颤抖的睫毛,以及他努力忍耐我骚扰的模样,我坏心眼地朝他耳朵里吹了口气。
“喜欢吗,透。”
我持续不断的挑拨,终于点燃了藤原透理智的那根弦。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摩挲他脊背的手从衣服里拉了出来,把我两只手腕紧贴在一起抓在手中,压在我们紧贴的腹部。
另一只手则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剥夺了我继续作乱的可能。
“遥,你非要这样吗?”
我无所谓地舔了舔透压在我唇上的掌心,他触电般地把手收了回去。我则挑衅地舔了下嘴唇,有恃无恐地冲他扬了扬眉。
“难道说,透真的准备对我做些什么吗?……透不敢的吧。”
藤原透本来都打算强忍着收手了,可听到我的后半句话,气的笑出了声.。
“既然这样,我这就让遥看看我敢不敢!”
说着,他把手搭在了我因为前倾而微微翘起的屁股上。
我心底一惊,咬着唇软软地趴在他肩头,可过了许久也不见他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有电视的嘈杂声在耳边回荡。
我红着脸被他吊着胃口搞得不上不下的,忿忿地抬头盯向他。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透……说了大话,却只是摸摸我的屁股?连捏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藤原透脸一红,听话地轻轻捏了捏手里的柔软。
“透!你真是……”
我震惊地看着他,这种情况下他还在听我的话?
说他胆小呢,他确实捏了,说他胆大吧,他只敢对我做我同意了的事情……
“如果我说,只要是透想做的事情我都接受的话,你打算做什么?”
我故意挑衅着他,嘴角还扬着那抹惯有的坏心眼笑容,却只见藤原透的脸红得几乎要冒出蒸汽,紧紧地看着我。
下一秒,透扣着我手腕的手一用力,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惊呼一声后被他笨拙地压在沙发上。
我的后背被压进沙发里,柔软的坐垫深深陷了下去,被子滑落到一旁。
藤原透高大的身躯整个覆盖了上来,他双手弯曲着撑在我头两侧,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对不起了,遥……那、那我……真的要做了哦……”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不安与害羞,耳尖红得透明,却还是没有放开我。
“那个……稍微等等,透,你先起来。”
“我不!”
透拒绝了我,猛地低下头来。
我看着藤原透紧闭着双眼,凑得越来越近的脸庞,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还是选择把眼睛闭上,红着脸接受他的吻。
结果等来的,却是他差点把我整个鼻翼含进嘴里的囫囵亲吻。
“透是白痴吗!”
我坐在沙发上,一边用纸巾擦拭差点灌进鼻子里的唾液,一边恶狠狠地盯着跪坐在我身前地板上的藤原透,他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满脸羞愧。
“对、对不起!”
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兜,我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
“故意的吧!明明我都做好了随便透吻哪里都接受的觉悟!结果偏偏是那里……透是变态吗!?”
“不是!”
藤原透的头埋的更低了。
“我只是太紧张的原因,稍微亲歪了……”
“……那,透本来打算吻哪?”
藤原透害臊地挠了挠头,因为自己的鲁莽,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早已泄气。
“本来,是打算好好地吻在遥的唇上来着……”
“真是的,透你这家伙。果然,到头来还是不得不由我来亲自出马呢。”
我迈步走到他身前跪坐下来,膝盖在地面缓缓往前蹭着,直到强行挤进藤原透那张开着的双膝间隙中才停下,两只手轻飘飘地搭在他的肩上。
“透,看着我。”
在藤原透抬起头的瞬间,我身子顺势前倾,双手顺着他的肩线一路滑向他的后颈处汇合,将上半身的全部重量毫无保留地悉压在他的肩头。
“那么,透是打算再堵上男人的尊严自己尝试一次呢?还是说……想要让我来帮帮你呢?”
我的动作停在藤原透脸前甚至不到五厘米处,期间还不忘坏心思地用自己的鼻尖一下一下地蹭蹭他的。
都已经贴近到这种犯规的距离了,哪怕这家伙再怎么呆,总不至于还能把接吻的方向给搞错吧?
然而即便被挑逗到了这种地步,藤原透却依然像个木头人般,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盯着我。
面对眼前这块木头,我只能在内心暗叹了一句,随后便微微地张开了那张开了那张本就红润夺目的唇瓣。
事实证明,这记绝杀效果显着。终于按捺不住内心野兽的藤原透,用双手揽住了我我弯曲着的腰肢,身子前倾朝我吻来。
就是现在!
我悄悄地将自己的舌头探了出去,眼底闪过一抹坏笑。
藤原透闭着眼低哼了声。
藤原透现在想必一定很困惑吧。毕竟,他吻上的地方并没有传来预想中属于少女唇瓣的温软,反倒是带着热度超标且有些许滑嫩的湿润触感。
本来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应该是在藤原透吻上来的瞬间用舌尖轻快地舔他一下便光速撤离。
之后,只需要一边欣赏着发现了事情真相的他陷入困惑与羞耻的羞涩,一边优哉游哉地尽情嘲笑他就大功告成了。
然而,剧情却突然超出了我的掌控。
藤原透那家伙在吻上来的瞬间竟然本能地用嘴唇轻巧地一下抿住了我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尖。
就在我因为这预料之外的发展而吐着舌头陷入呆滞的空挡里,他居然毫不客气地一口将它整个含进了嘴里。
“唔!呜……”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我慌忙用手推搡着透的肩膀试图拉开距离。
可原本环绕在我腰间的那只手掌却骤然收紧,将我给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撑在肩上的双手在惯性的作用下从他的肩头滑落,结果就是我整个人都毫无防备地一头撞进了他的怀抱之中。
原本应该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亲吻,在我一个踉跄下演变成了我不得不顺从地折起脆弱的脖颈,彻底沦为猫咪般被动承受着来自上方那逐渐加深的热吻。
不仅如此,那条因为我主动白给而送进敌方腹地的舌头,此刻正被他痴迷地吸吮着。
至于一切的罪魁祸首,藤原透本人,此刻的大脑显然有些宕机。
他下意识地扣留住了刚一接触就打算畏罪潜逃的我,迷糊的脑袋本能地顺从着体内的欲望。
于是,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则强硬地托住我的后脑勺,顺势低头将试图逃离的滑腻牢牢困在自己的唇齿之间。
至于为什么能把整个唇瓣都含进嘴里这种极具深意的疑问,此时的他根本没有余裕去细细探究。
直到透这家伙连同自己的舌头也一并缠绕了上来,发现嘴里的软嫩颤抖了一下后便自暴自弃般任由他为所欲为纠缠的事实,至此,他那迟钝的思维才终于后知后觉地闪过了一丝违和感。
“总觉得……白峰遥的嘴唇,未免也太像舌头了吧……?”
为了证实内心的猜想,藤原透开始变本加厉地吸吮起嘴里的那抹柔软。
一边在触碰中勾勒着那过分色气的轮廓,一边还不忘用自己的舌尖紧紧贴靠上去细细描摹。
随着藤原透吸吮的次数越多,舌头间纠缠的时间越久,他脸上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冷汗。
那双紧闭着的睫毛开始了不安的颤抖,一个恐怖的猜想逐渐在心中成型。
“等等。我该不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含着遥的整条舌头在狂亲吧……!?”
藤原透悄悄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我一眼。
虽然很想凶他一下,但很遗憾,此时的我由于极度缺氧,大脑已经彻底沦陷为了一片浆糊。
脸上像是烧透了的红虾,身子更是毫无骨气地瘫软在他的怀里。至于那双手,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沦为了欲望的奴隶,死死地环抱着他的脖颈。
目睹了这一幕的藤原透,心中的躁动促使他作出了一个平日里绝不会做的决定。
他重新闭上了那只偷瞄的眼睛,托住我后脑勺的右手猛然施力,直接将这个荒诞到极点的色气热吻,推向了更加无法挽回的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藤原透终于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宣布这场交锋是他胜利了的时候,我只能无力地睁开那双早已失焦的迷离双眸,失神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他。
而在彼此唇瓣分离开来的刹那,一缕晶莹的银丝在半空中被拉扯到了极限,最终无声地绷断,顺理成章地被我那因为大口呼吸而无力张开着的口腔给全盘接住。
“遥……?”
看着在自己怀里只会低声地发出一连串笨蛋般傻笑的我,藤原透带着些许担心地轻轻拍了拍我那张红得冒烟的脸蛋。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理智,随之而来的便是足以将人彻底融化的羞耻感。
我愤愤不平地在木地板上扑腾着双腿,历经千辛万苦才总算把那副已经酥软到不听使唤的身躯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即便最终只能以极其不雅的鸭子坐这一姿态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个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我嘴上却依然死死焊着最后的倔强。
“胆子、很大嘛……”
凝视着我明明连坐都坐不稳却还要硬摆出一副大姐姐派头的凄惨模样,藤原透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无比自然地伸出了双手,稳稳地充当起了我的靠山。
“需要稍微休息一下吗,遥?”
“啊哈……透果然很逊呢,这就开始不行了?”
我勉强挤出了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嘴角更是强行勾勒出了一个自以为极具威慑力,实则毫无杀伤的危险弧度。
然而,藤原透死死盯着我那比平时还要红润丰满数倍,甚至隐隐泛着诱人水光的唇瓣,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无比响亮的咕嘟咽口水声。
“……看来,遥是完全没有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呢。”
伴随着他那低沉到有些犯规的声线,藤原透的手臂利落地抄过了我的腿弯,另一只手温柔地揽住了我的后背,我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给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我发出了无声的惊呼,身体更是条件反射地死死搂住了藤原透的脖子。
在这个连彼此的睫毛都能数得清的危险距离下,看着他那紧绷着下颌线,以及隐藏在眼底的那抹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晦暗,我的气焰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下去,畏缩地缩了缩脖子。
“那个……对不起,透。能和解吗?”
藤原透默默地扭头看了我一眼,抱着我径直朝着位于二楼的卧室走去。
“至少……至少把客厅的电视给关掉啊……!”
我最后发出了徒劳的抗议。最终,只能认命般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随着他上楼时那沉稳而富有节奏的步伐,我的身体也随之一同摇晃着。
……完蛋。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透……果然是个闷骚呢……”
被横抱在半空中的我,一边用那对因为过分羞耻而染上诱人绯红的眼角狠狠地剜着他,一边像是要挽回身为年上的最后尊严一般,用那依旧有些吐字打结的舌尖,极其艰难地挤出了这句不痛不痒的挑衅。
唔哇!我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土下座求饶才对吗!?
大脑里的理性小人早就已经揪着头发发出了掀翻桌子的惨叫,可这具名为白峰遥的躯壳却仿佛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一旦开启了嘴硬模式就完全停不下来。
然而,面对我这火上浇油的作死发言,藤原透的脚步却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
“等、等等!你倒是说句话啊!”
咔哒。
主卧房门被他用手肘无情压下的开合声,此刻在我听来却是宣告沦陷的绝望音效。
藤原透用背顺势将门合上,在一片昏暗的私密空间里,他终于低下了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在他怀里正试图缩成一只鹌鹑的我。
“闷骚吗……”
他用那有别于平日的沙哑声音,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赐予他的评价,紧接着,我的身体便陷入了柔软的床垫之中。
“明明是遥一直在诱惑我吧?不论是平日里的相处,还是家里的亲昵,都是遥自己选的呀……不过,既然遥都这么说了,如果我不好好表现一下的话……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个评价了?”
陷入柔软床垫之中的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床头缩去。
“……等、等一下!先暂停!”
然而,还没等我来得及撑起身体逃跑,藤原透便已经不由分说地带着绝对的压迫感自上方向我压了下来。
他伸手扣住了我那由于慌乱而胡乱挥舞的纤细手腕,顺势将其压在了我的头顶。
看着近在咫尺的藤原透嘴角泛起一抹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腹黑微笑,我终于彻底流下了名为自作自受的悔恨泪水。
“暂停?很遗憾,我现在已经不接受任何抗议了哦,遥。”
藤原透原本那张总是带着点纯情,被我一句话就挑逗害羞地躲闪眼神,此刻却被眼底那抹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影所吞噬,紧紧盯着我的瞳孔。
“唔……!透你这家伙,平时明明连牵个手都会脸红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突然技能点全满了啊!作弊!你绝对是早就计划好了是吧!”
“那,遥现在是要拒绝我吗?对不起。”
看着藤原透低落地撑起身子打算离开,我及时伸出手拽住他的衣领,红着脸把他拉了回来,重新压在我身上。
“笨蛋!透果然是……唔!”
我看出了藤原透眼底的笑意,正打算狠狠教训他一顿的话还没来得及发表完,就被他带着掠夺性的主动热吻给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如果是刚刚在客厅里的吻还只是藤原透在我的挑逗下被动的笨拙回应,那么现在的这个,就是他憋着一肚子气的首次反攻,带着浓厚的主权宣示意味。
之前的那个吻是我作为进攻方开始的,虽然在过程中出了状况,但总的来说还是以我主动的姿态受迫于他的。
然而现在,他的舌尖正挤开我的唇逢,在我紧锁的齿关上游离。
彻头彻尾的被动让我一时间只能任由藤原透琢磨怎么撬开我的防线,眼睁睁看着他慢慢撬开我逐渐丢盔弃甲的牙关。
“哈……啊……”
这一次,没有青涩的误解,也不再给我任何回圜余地地将舌头探入我的嘴中,没有理我退缩的舌头,慢条斯理地地索取着属于我的每一缕津液与呼吸。
我那本该用来推开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道,只能无力地勾住他的脖颈。
在一片空白的大脑深处,只剩下最后一个充满绝望的念头在无力地回荡——说好的亚萨西男主呢?
至少也该是我在上面的那个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