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刚过一点,我便收到了“日下讴歌”——我们三个人的群聊的消息。许昭言:“老师老师!我已经到了佳音家里咯,你也快点过来!”
“哎,周末连个午觉都没得睡……”不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声,我便打车出门了。
一下车,我整个人就不淡定了——这他妈不是咱们县最贵的别墅区么?!
门口的喷泉里立着三匹奔马,连保安亭的岗哨都镶着铜边。一栋栋独栋别墅像被精心摆放的象棋,每一颗都气势逼人。
昭言家的复式已经让我自惭形秽,这里简直是另一个次元。
谢佳音家的别墅在最深处。外墙是浅米色的干挂石材,配深灰色的坡屋顶,像一头低调却昂贵的巨兽趴在山坡上。
正门两侧是雕花实木大门,门把是黄铜狮子,咬着铜环。门口的灌木被修剪成完美的球形,连风吹过都像在行礼。
门一开,谢佳音站在玄关。
她今天没穿校服,也没穿比赛时的泳装,而是一件极简的米白色棉麻连衣裙,领口是小小的方领,袖口到手肘,裙摆在膝盖上方五厘米,干净得像一张刚拆开的宣纸。
长发松松地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少了往日的锋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她看见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昭言已经在房间里了。”她说。
一进门,红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板是缅甸花梨,踩上去微微发沉;客厅中央是一整块金丝楠木的太师壁,雕着《千里江山图》的浮雕;头顶的吊灯是景泰蓝宫灯,灯绳坠着玛瑙流苏。
空气里混着沉香的冷味,像一座被时间封存的旧祠堂。
墙边一排红木博古柜,玻璃后陈列着密密麻麻的奖牌、奖杯、水晶杯,灯光打上去,金光闪闪,像一座小型博物馆。
谢佳音的父亲谢厉坐在主位,五十出头,身材依旧精壮,肩背宽阔,穿着深灰色的立领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无比。
单单是扫我一眼我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而母亲沈素玉坐在旁边,四十多岁。黑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发髻插着一支暗红色的绒花簪。
岁月在她眼角刻了细纹,却掩不住年轻时的惊艳——鹅蛋脸,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形薄而端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她穿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领子镶着极窄的盘金绣,腰身收得极狠,把胸和臀的弧度衬得凌厉又克制。
旗袍下摆开衩到大腿中段,露出一点小腿线条,裹着肉色丝袜,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布鞋,整个人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民国贵女,端庄、贵气。
沈素玉原本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幅老照片里的仕女画。
我一进门,她的目光先是随意扫过来,落在谢佳音身上时还带着一丝温和。
可当视线移到我身上,那双疏朗的眉眼瞬间一凛,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弦拉紧,端庄里透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意。
她缓缓放下茶杯,瓷盖与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佳音,”沈素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严,“这位男、同、学是?”
谢厉也抬眼看过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了一圈,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心里在想:这小子谁啊?怎么进我家门的?
我站在玄关,背脊发凉,无助地望向佳音:完了完了,怎么没提前说好我是谁?难道我真得说我是昭言的老师么?
我尴尬地笑了笑,喉咙发干:“阿、阿姨好……叔叔好……我叫欧阳善,我是……”
谢佳音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半步,挡在我前面,声音努力保持镇定:“妈,他是昭言的表弟,这几天在昭言家借住,就干脆让他一起过来了。我之前忘了跟您说了。”
沈素玉的目光从谢佳音脸上移到我脸上,又移回谢佳音脸上,那眼神像能看穿一切,明明没说话,却让我觉得后背全湿了。
沈素玉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却有礼:“原来是昭言的表弟啊。你好。”
“那我们先上楼了。”谢佳音偷偷松了口气,冲我做了个“没事”的口型,牵着我的手腕往楼上走去。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都被吞掉。谢佳音推开最里面的房门,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混着书墨香扑面而来。
房间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却并不显得混乱。
靠窗是那张紫檀书桌,桌上摊着几本作业练习册和一本打开的《建筑设计基础》;一旁的书架顶天立地,各式名著和教科书塞得满满当当;
另一侧墙边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琴盖敞开着,上面放着几页写满音符的乐谱;
最里面还有一扇推拉门,隐约能看见阳台外的私人泳池,水面在阳光下晃着细碎的光。
许昭言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零食和游戏手柄。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露脐T恤和牛仔短裤,火红的长发扎成高马尾,一看见我,立刻蹦起来:“小善!你终于来啦!佳音家超大吧!我都逛迷路了!”
谢佳音无奈地笑:“你才逛了十分钟。”
话还没说完,昭言已经扑过来,一左一右挽住我和佳音的胳膊:“来来来!先玩游戏!Switch我带来了,马里奥派对、健身环、还有Just Dance!输的人负责做饭!”
谢佳音本来还有点拘谨,被昭言这么一闹,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那先说好,我Just Dance可是无敌的。”
我被她们拉着坐到地毯上,昭言把一个手柄塞我手里:“老师,你跟佳音一队,我单挑你们!敢不敢?”
“来就来。”我笑着接过手柄,顺便把带来的蛋糕和水果放桌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大战三百回合。”
昭言立刻拆开蛋糕,切了一大块塞给谢佳音:“佳音最爱草莓味的!快吃!吃完我们一起薄纱小善!”
谢佳音接过蛋糕,小小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唇角,她舔掉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谢蛋糕,还是谢我们。
“来来来!健身环冒险!”昭言兴冲冲地拿出Switch,插上健身环,装模作样地秀了秀手臂那不存在的肌肉,“让你们看看本小姐的厉害,哼哼~”
尽管谢佳音从未玩过这个游戏,但看完昭言玩过一轮,运动员的本能瞬间上线。
她把连衣裙下摆随意往腰间一塞,露出修长紧实的大腿,接过健身环,动作标准得像在做专业热身。
游戏开始。
屏幕上的小人往前冲,谢佳音跟着深蹲、抬腿、开合跳,节奏精准得吓人。
健身环的阻力对她来说像玩具,她每一次发力都干净利落,腹肌隐约在裙子下起伏,汗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
不到十分钟,她就轻松通关,屏幕上跳出“Perfect”。
昭言输得哇哇叫:“不公平!佳音你这是职业选手欺负我们业余的!”
谢佳音:“哼哼~刚才是谁在秀肌肉来着。”
我试着玩了一关,深蹲做到第五个就腿酸:“诶呦,我的老腰啊……”
两人见状笑得前仰后合:“老师……你这个深蹲,膝盖都快亲到地上了。怎么大我们几岁,身体像个老头似的,哈哈哈哈……”
“唉,高中已经是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啦,等上了大学,哼哼,你们就等着吧。”我红着脸,嘴硬了一句。
“是是是,老师说得都对。”昭言翻了个白眼,“我们换下一个!”她换上了Just Dance,“这回看我的!舞蹈游戏,我可是练过的!”
音乐响起,是首节奏超快的K-pop。昭言跳得还不错,马尾甩得飞起,动作可爱又带劲。
轮到谢佳音,她一上场就切换“杀手模式”。
体育竞技练出来的身体控制力完全发挥,每一个转体、摆臀、抬腿都精准卡点,腰肢扭得又软又狠,裙摆飞起时露出大腿根的肌肉线条,屏幕上满分连击,灯光把她汗湿的皮肤照得发亮。
“哈!跳的好爽!”一曲毕了,谢佳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畅快地大呼出一口气。
“佳音……你真的是第一次玩这游戏么……”昭言看得目瞪口呆。
“我也来试试。”看着谢佳音的完美表现,我觉得我也行了。
音乐一响,左边,不对,是右边,诶?诶诶??
我像只僵硬的鸭子,身体完全跟不上脑子。
手臂像个狒狒一样乱挥,脚下的拍子更是左脚右脚各踩各的,屏幕上动作提示往左,我往右;提示跳,我就蹲。
一曲跳完,评分惨不忍睹——满屏都是“X X X”。
昭言已经笑得喘不上气,抱着肚子滚在地毯上:“小善,你这是……在跳广播体操吗?!”
谢佳音本来还忍着,结果看到我最后那个完全错拍的转圈,“噗”地一下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月牙,泪花都笑出来了:“老师……你、你那个转圈……像在赶苍蝇……哈哈哈哈。”
我尴尬得想找地缝钻,却又被她们的笑声感染,最后也忍不住笑起来。
行吧,开心就好。哥们出点丑不算什么。